第523章 努爾哈克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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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他是個……」瘋子嗎?
第五王子的話說到半截便被他自己掐斷了。
塞薩爾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小的侍從,或者是騎士了,他現在所有的領地,已經幾乎等同於半個羅姆蘇丹,若說他的影響力——則更為廣泛。
他可以隨意嘲弄一個普通士兵,官員,甚至學者,卻不敢對這樣的君主口出妄言,他陷入了沉默,他身邊的那些弄臣和近臣也是如此。
王子看了一眼正在殿下等待回應的使者,他是一個又黑又瘦的騎士,站在那兒,就像是根鐵條似的,但誰都知道他就是塞薩爾身邊最受信任和看重的侍從,他伴隨塞薩爾的時間,甚至超過了他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他的摯友、妻子和兒女,也正是因為有著這個使者的到來,他不得不收斂起自己的脾氣。
「我也曾經聽說過這位的名字,他以及他曾經的君主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擊敗了我們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我們的父親曾經不止一次的提到過他,並且對他非常欣賞。雖然我們站在對立的兩面,信仰不同,也不曾在一個宮廷內長大,但他對我來說,就是我未曾見面的摯友,無血緣的兄弟。
我承認,或許我對我的下屬多有放縱。即便如此,他們依然對蘇丹法迪的商人與平民秋毫無犯,不曾損傷他們的利益和性命。至於那位不幸的騎士,相信我,這純粹是一些蠢人的肆意妄為,我並未叫他們這樣做過,我的真主也不會允許我去做這樣邪惡的事情。
我更認為,這件事情是有人有意挑撥,損害我們現在及以後的友誼,我願向您的君王致歉,並向那位不幸遭受驚嚇的騎士賠償一些錢財作為安撫。」
他舉起手,一旁便有人捧出了好幾盤的金銀,還有整箱整箱的絲綢和器皿。
朗基努斯一看便知道,第五王子確實下了一番血本——這並不是他真心悔過,而是他很清楚自己無力與塞薩爾對抗,哪怕塞薩爾只是出外巡遊,只帶著一千多人的軍隊也是如此。
但他也應該聽說過塞薩爾的仁慈與寬和,他想要借著這一點來抹消自己才是罪魁禍首的事實——單就他拿出來的金銀,就已經抵得上一個曾經的宗主教——他為了一匣子金幣,就為殺死他的人開具了一張一萬年的贖罪券。
當然,第五王子並未忘記,使者一樣會得到他的賞賜,這筆賞賜即便是伯爵,也要為之心動,但朗基努斯只是看著,沒有拿走哪怕一個金幣,他沉默著向第五王子鞠躬,然後走了出去。有幾個戰士已經將手放在了彎刀的柄上,卻被一旁的同伴阻止了。
他們看向第五王子,第五王子面色鐵青、嘴唇發灰,他多想將這個狂妄的傢伙留在這裡啊,剃掉他的頭髮和鬍子,施加各種酷刑以懲戒他的無禮。
但他還是懷著一絲僥倖的。
事實上,他的這份忍耐毫無用處,塞薩爾已經決心要給這些不斷來滋擾的害蟲一個教訓,而且必須是一個迅疾、狂暴和無可挽回的教訓,他們才能牢牢記住——也讓他能夠安心地完成之後想要做的事情。
第五王子是註定要死的。
朗基努斯此次出行時,只帶了兩個侍從和一小隊騎士,即便已經被迫退到了這裡,作為進入到最後階段的第五王子,其軍力依然不容小覷。
他住在高高的白色行宮之中,峽谷里和平原上都是他的士兵,寺廟、村莊、道路、沼澤、灌木叢和荒野里到處都是黑壓壓四處升騰的煙霧,空氣渾濁、腥臭,不像是個人類的城市,倒像是一個野獸的圍場,那些閃爍的、發光的、渾濁的、明亮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著朗基努斯和他身邊的人,仿佛只要他們略略露出畏怯的神情,他們就會衝上來,將他拉下馬來,撕得粉碎。
但騎士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著這些人就像看著路邊的野狗,毫無感情;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的視線在掃過他們的時候,甚至還帶著一些憐憫。
在突厥人軍隊中,上下等級是很鮮明的,站在最高處,有著最好的甲冑,最鋒利的兵器和最豐富的酒食的,當然就是蘇丹或者王子身邊的親衛。
接下來就是古拉姆,他們通常都是騎兵。
雖然這些親衛和古拉姆都是奴隸,但他們也有著自己的奴隸、住所和馬匹,即便在軍營之中,他們所要做的事情也很少,幾乎只有訓練、巡邏、服侍主人和上戰場之類的事。
身為奴隸的士兵境況就不那麼盡如人意了,這是一個猶如陡坡般的變化,他們幾乎沒有甲冑,武器也十分單一和簡陋,他們的食物不是乾癟的豆子,就是空癟的麥粒,肉是別想的,有時候或許會有些油脂,但聞起來更像是糞便。
他們群聚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來取暖,往往需要鞭打著才能起來幹活。
他們承擔的勞役也是整個營地中最為沉重的,配給也最少,有些時候猛一看過去,他們甚至不像是一群士兵,好像是一群衣衫襤褸的乞丐,而他們一起移動時,看上去更像是一堆雜七雜八的泥團。
朗基努斯將這一切都記在心中,並且回報給了塞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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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第五王子憤恨地將一隻精美的石榴金杯扔在地上,裡面盛裝的紅色汁液頓時潑濺了一地。
所有人都因為他的動作而收縮了一下,就連那些最強悍的戰士,以及最虔誠的學者也不例外,他又是憤怒,又是恐懼。儘管他已低聲下氣,說盡了好話,塞薩爾依然不改初衷,堅持要與他一戰,他或許可以與塞薩爾一戰,但他的力量毫無疑問的會遭到極大的削弱。
而他的兄弟已經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殿下。」一旁的黑衣苦修士終於開了口。
此時有人還敢說話,真叫人佩服他的勇氣和膽魄。但當人們抬起頭看過去的時候,卻不覺得意外。
那個人正是所謂的黑衣修士,也是第五王子近來最為信任的一個人,他崇拜魔鬼,並且毫不諱言聲稱他乃是魔鬼最為親愛的一個僕從。當他來到第五王子身邊的時候,第五王子以為他也是如之前的那些教士和學者那樣,不是想要謀求權力,就是想要謀求錢財或者是女人。
但對方似乎並無所求。他對這些東西絲毫不感興趣,或者說只想看看他們能夠達成怎樣的一個結果。
他所設計的一些小遊戲,讓第五王子看了都覺得毛骨悚然,但在毛骨悚然之餘,後者又感到了一股強烈的興奮和喜悅。
「這對於您來說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黑衣修士這樣說道,「在任何時候,有容貌,有才能,有智慧的人都是珍貴的。
只不過他們有些時候會成為一位君王,有些時候則是一件工具。至於現在嘛,還有可能成為一件祭品。
您記得我曾經和您說過的嗎?在這場盛大的彌撒中,只要你願意獻上足夠珍貴的祭品,你就能奪取他之前所有的一切,」他走到第五王子面前仔細地端詳,第五王子的面目並不醜陋,但也稱不上俊美,甚至過於普通,普通到很難有人記得他的臉。
在他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還在世的時候,並未看重過他,他能夠有現在的地位,完全靠著自己的拼搏,他要比常人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力氣,才能夠獲得父親以及蘇丹的青睞。
「您是說所有嗎?但是如果那是真的……是真主所給他的力量,魔鬼又怎麼能夠把他從他身上拿下來給我呢?」
「這對於凡人不可想像。但對於魔鬼來說,卻不是什麼問題,您不想要嗎?我曾經見過那位殿下,他多美啊,又是多麼的強大。無論在什麼地方,女人,甚至男人都會情不自禁地注視著他,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他靜止時如挺拔的雕像,行動起來則如一縷絢爛的雲霞,人們尊敬他,愛他,就連他的敵人也對他讚不絕口。
您還記得您的父親阿爾斯蘭二世提起他的眼神嗎?那時候您和他也差不多大吧,蘇丹有用過那種眼神看過您嗎?」
第五王子明顯陷入了黑衣修士為他描述的美好幻境中,但不多會,他打了個哆嗦,從幻境中掙脫了出來,「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們用詭計擊敗他,這沒什麼,不會有人因此而責備您,戰場上沒有卑劣和無恥,只有勝利,何況您將從中獲得極大的利益。」黑修士微笑著說道,「駿馬也會失蹄,獅子也會打盹,他敢用一千人來挑戰您數萬的大軍,不正是因為他生出了傲慢之心,以為可以一次次重複之前的奇蹟嗎?
現在就是讓他認識到這個錯誤的時候了,」他向第五王子伸出手說:「讓我們來討論一下之後的戰爭該如何進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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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萬大軍肯定是沒有的。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可能把附近村莊和部落的民眾都算進去了,但他們的兵力確實勝於我們,可能是我們的三倍或者是四倍。」
房間中的人聽到這個數字,沒有一個露出遲疑或者為難之色,突厥人的戰術確實曾經困擾過拜占庭人與撒拉遜人,但對於那些披掛著沉重甲冑的十字軍來說,他們的威脅就小得多了。何況他們這裡還有被譽為聖城之矛與聖城之盾的塞薩爾,有他在,敵人的箭矢根本傷害不了騎士,而他的聖矛又是收割那些強大將領的利器。
「我們需要擔心的是,那位第五王子殿下會趁機逃走。」聽到吉安這麼說,其他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確實是個難題。
塞薩爾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慎重。如今,他身邊沒有了鮑德溫,更不會有人質疑他的決定,他在確定了基本的陣營組成部分,以及先後出擊的順序後,便回到了自己的臥房。
這次不等他用鷹哨召喚,白鳥萊拉便抱著腿坐在了他的窗台上。這個舉動可真是有些危險,往下一望,便能夠望到如同深淵般的地面,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見,他聽了萊拉所帶來的情報,陷入沉思——或許明天他可以試一試在另一個世界中看到過的做法。
第二天一早,他們在阿德亞曼與努爾哈克之間的一處平地上集結完畢。
當第五王子看到,從塞薩爾的軍隊中迅速馳來一匹白馬的時候,他還以為那是塞薩爾,兩方的統帥,或者是君王在開戰之前相互致意也是有的,但還沒等他催動馬匹,他發現那只是一個普通的騎士,他擎著一面人們已經非常熟悉的赤色旗幟,在第五王子的軍隊前來回奔馳了三次。
在第四次的時候,他一邊奔馳一邊放聲高呼:「奉我的主人及君王之命,再次宣告我的主人——伯利恆騎士、賽普勒斯的紫袍者、敘利亞總督、亞拉薩路攝政、埃德薩伯爵及亞美尼亞親王在此向你們承諾:向他哀告吧,向他懇求吧,放下你們的刀劍,跪下你們的膝蓋,他會慷慨地答應你們的請求!
一切沒有土地的人,來!
一切心懷冤屈的人,來!
一切沒有自由的人,來!
來到這裡,你們會擁有你們之前從未擁有過的東西——亞拉薩路的聖人所給予你們的承諾,絕不反悔!」
王子的耳朵轟然作響,不知道是因為對方的聲音響亮,猶如雷霆,而且穿透力極強——他懷疑即便是城中的人也能聽到,還是因為其中的內容……
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理解塞薩爾所說的那些話的用意,直到他聽到了最後三句話,錢財和正義還好說,如果實在不行,他也不是不可以給,但自由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自由是要比錢財和土地更為珍貴的東西,珍貴到被釋放的奴隸甚至會死心塌地地認為,他應當為他曾經的主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哪怕他的自由原本就是那個人奪去的。
他心頭頓時湧上一陣恐慌,「這個卑鄙的基督徒!」他低聲道,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他身邊的那些古拉姆騎兵和親衛們。
他,還有那些貴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很早就發現了。
有些人身為奴隸,或是一個騎士的時候,或許會膽氣無限,因為那時候他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但在他成為了一地的領主,甚至只是擁有一小點屬於自己的東西之後,他便開始眷戀生的滋味了,他會漸漸地失去勇氣,最終淪落為一個平庸的凡人。
這或許就是為什麼那些沒有家累,擺脫了世俗桎梏的人們能夠在虔誠這條路上走得更遠的原因,像是基督徒的十字軍騎士,又像是撒拉遜人與突厥人的古拉姆們。
蘇丹們或許會賞賜給古拉姆美食、酒(雖然先知並不允許)、甲冑、武器、女人……允許他們擁有權力,卻很少會給他們一個正常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有固定的居所,他們被要求住在軍營中,與娼妓為伍,渾渾噩噩地過著不知朝夕的日子。
但只有這樣,才能保證他們永不饕足,每一次被蘇丹召喚時都是那樣迫不及待,瘋狂嗜血——他們自始至終一無所有。
或許也會有奴隸成為維奇爾和艾米爾,但除非他們能夠強大到足以自立,或者他們的蘇丹衰弱到無法控制他們,不然的話,他們依然會在被召見時恐懼宦官手中所持的長弓。
那些太監隨時可能走上前來,將弓弦套上他們的脖子,然後將他們絞死。
他們可以縱情享樂,肆意揮霍,但唯獨沒有他們的敵人許諾給他們的東西,王子想要說不要信,誰會願意放開野獸身上的鐐銬呢?
但他也看到了對面的大馬士革親衛隊,他們都是一些最為優秀的撒拉遜人戰士,對於塞薩爾,他們簡直就如同父親般的敬愛,更懷有如同對真主般的虔誠。
而最初的時候,人們也以為塞薩爾會將他們收編為奴隸軍隊,就如現在的突厥人和撒拉遜人所做的那樣,但塞薩爾並沒有這樣做。他如何對待那些基督徒騎士,就如何對待這些孩子們,他教導他們,撫育他們,叫他們無論在宮廷中還是戰場上都跟隨著自己。
他甚至給他們穿紫袍。
這些大馬士革親衛身上都套著一件紫色無袖的絲綢短袍,紫色是一個無比珍貴的顏色,尤其是在小亞細亞,在拜占庭,只有最尊貴的人才能夠身著紫色絲綢長袍,這些年輕戰士身上的雖然是短袍,但也足夠叫人驚駭莫名的了。
他們曾經將塞薩爾叫做abba,但其中更多的意義還是源自於他們對他的服從。
但現在他們似乎徹底地成為了塞薩爾的兒子。
現實已經不容第五王子繼續思考下去了。
雖然塞薩爾這裡只有一千五百人,敵人的數量約有一萬人,騎兵更是有三千人,但幾乎每個人都認為這場勝利必然是屬於塞薩爾的。
第五王子格外挑選了一批極其優秀的弓箭手,並且要求步兵們與他們協同作戰,攻擊對方的左翼和右翼,還有他所最信任的一批古拉姆則在陣地中往返運動,在運動中襲擊敵人,使敵人疲憊。
兩軍相遇時,首先展開了一陣對射,塞薩爾這裡也有弓箭手,他們幾乎都是從大馬士革周遭的部落被招募而來的,能夠隨塞薩爾出巡的必然是他們之中的佼佼者,而且塞薩爾所為他們打造的弓箭和甲冑也要強於第五王子的弓箭手。
他們的箭能夠射得更遠,盔甲也能抵禦更多的傷害。
隨著白光鋪開,塞薩爾和他率領的騎士已經如同一枚三角形的尖銳箭頭沖向了第五王子所在的方陣。他們一下子便將方陣沖成了幾塊不規則的碎塊,一些部分立即就被絞殺了。
另外一部分還在堅持,第五王子放下了面盔,縱馬上前,與他們對抗。他今天也穿著一件繡著駱馬、花草以及太陽和月亮的絢麗絲袍,或許想以此證明自己比塞薩爾更像一位君王,確實,若論衣服的用量和考究,塞薩爾根本無法與他相比,塞薩爾身上還是那件樸素的黑色外衣,只在外披著鍍金的鏈甲,甚至頭盔都是黑色的。
他們雙目相對的一刻,更多的突厥人出現了,他們蜂擁上前,爭先恐後地向塞薩爾衝去。
很顯然,他們打的主意就是控制、抓住甚至殺死塞薩爾,以此挽回現有的劣勢,當他們無法突破塞薩爾的甲冑和祝福時,便決定去殺死他身下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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