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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巡遊(3)兩章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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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曾經聽過這樣的流言——死去之後,波斯文官撰寫的那封旨意雖然送到了某個皇子手中,卻被他一刀挑起,塞進了火堆里,與烤得吱吱作響的羊肉一同化為了火焰的新燃料。

是的,他們完全不信那一套,這場繼承戰打了整整十二年,最終才塵埃落定。

為了爭奪將領們的支持,皇子們可以說是無所不為,他們隨意的給予任何一個願意支持他們的人封賞,完全不考慮之後的結果,以至於奴隸贊吉也能夠以艾塔伯克之名崛起,更是給了撒拉遜人可乘之機。

因此,也有一些明智的突厥人堅持與波斯人聯姻,他們的做法是正確的。

母親的聰慧也一樣可以傳遞給她的孩子。

現在看來,突突什就是這兩股力量——文明與野蠻碰撞之後得出的最好結果。

他並沒有如某些蠢貨那樣陽奉陰違或者是垂死掙扎。

博佐瓦是一座小城,而它距離埃德薩又是那樣的近,可以說,只要是任何一個在此地得以立足的君主都不可能放任它繼續脫離自己的掌控。

賽義夫丁在這裡的時候,博佐瓦也曾遭受過多次勒索,不是要人,就是要錢,或者是要牲畜、要布匹、要糧草。

而突突什也知道自己頂多是一個守城之人,他甚至不認為自己有什麼過人之處,他幸運就在於他確實有一些東西,這些東西又不至於引起太多人的垂涎,現在他寧願交出這些,以換取自己後半生的安穩。

為此,他曾經仔細研究了塞薩爾所有的政策和法律。說實話,塞薩爾可要比那些國王和蘇丹好得多了,只有親自做過一地的主人,突突什才會意識到,要保證一個村莊的平民不挨餓,遠比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艱難;要修築一座行宮,也遠比修築學校更簡單;而搜羅幾個漂亮的女人,或是男人,也要比去尋覓那些真正有本事、有能力的人容易多了。

旁人聽他居然只找到了一個能夠做出黑板和粉筆的學者,一個改良了水車和重犁的農民,一個做出了可以讓視力不佳的人看清楚的金匠……而不是美人悍將,並且把他們送到蘇丹面前,只怕都要在背後大聲嘲笑他的愚蠢。

但他從容不迫,他知道塞薩爾肯定會喜歡。

果然,在宴會上,塞薩爾甚至允許他坐在了自己的右手邊,而他的左手是馬吉高的吉安,幾年前成為了伯利恆騎士,塞薩爾的侍從,塞薩爾是他的主人,也是他的老師。

他原先只是為了能夠繼續守候在達瑪拉的身邊,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有了更多自己的思想和理念,他的想法與認知都已經產生了很大的變化——無論是達瑪拉還是塞薩爾,都相當欣喜於自己看到了這一幕。

因此當塞薩爾決定將博佐瓦以及周圍的一片地區劃分成一座新區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吉安,他將會在這座新區中擁有自己的城堡和領地——雖然他已經不打算結婚,但將來他的弟弟所生的孩子可能成為他的繼承人。

自從聽說塞薩爾已經決定讓他來做博佐瓦的軍事長官後,吉安便決定要將弟弟的一個兒子接過來。孩子是需要從小教育的,而且他知道,若是讓他弟弟那些不曾受過更先進的教育、甚至受到了一些不好影響,因此行為失當或是不明事理的孩子來做他的繼承人,他倒不如將領地還給塞薩爾。

塞薩爾如此做也是有原因的——他打算在距離自己最近的這個地方試行軍政分離制度。

可以說,在整個歐羅巴都尚未出現行政系統的時候——這裡所說的行政系統是擁有固定職位、自上而下的體系以及運行流暢的系統,不是在戰爭時期臨時任命的官員,或者是以各種奇奇怪怪的貼身職位來充當官名的「大城堡」——像是「執紙權」——也就是給國王遞擦屁股用的布巾的人,「嵌椅清潔員」——負責清理馬桶的人……

軍事必須與行政分開,而不是合二為一——但無論是將領,還是總督,都將是塞薩爾的下屬,他們必須相互合作,也要彼此制衡,在保證雙方力量不會因此虛耗甚至失控的狀態下,確保上位者的指令不會被扭曲,更不會落空。

畢竟誰都看得出,軍政一體必然是多年後甚至近期便會爆發的隱患。

這個問題中最鮮明的例子就是突厥塞爾柱人。當歐羅巴的國王們還在為「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而焦頭爛額、煩躁不安時,突厥塞爾柱的蘇丹實行的「伊克塔」制度才是最要命的。

因為蘇丹所征服的領土實在太多了,多到他沒有足夠的官員管理,也承擔不起管理這些領土的消耗。

於是最初的蘇丹便做了一個要命的決定,那就是他不再對某個地區的稅收或行政進行管理,全部交給一個可信之人——後者全權負責這塊地區所需的一切,從宮廷到城邦,從城邦到士兵,作為交換,當蘇丹要出征的時候,他們必須為蘇丹提供士兵、糧草和輜重。

最糟糕的是,這種制度之下,這些總督事實上受到的制約少到幾乎等同於無,甚至沒有歐羅巴那些貴族所受到的制約多——畢竟他們還沒有教會——在頭狼頭腦清醒、身強體壯的時候,當然是一呼百應,每一頭狼都會緊隨他的腳步,等他享用了最肥美的血肉後,才一擁而上,將獵物分食;但等頭狼衰老後,原先對他俯首貼耳的群狼,就會露出獠牙、面露凶光,衰老的頭狼別說是保住自己的獵物了,就連自己的性命也很難保證。

塞薩爾當然相信吉安,他是一個正直、純潔的年輕人,如果將他任命為博佐瓦的新總督,塞薩爾也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但他知道,作為第一位君主,他所創立的任何法律和制度,都可能會在將來成為不可撼動的鐵律。

人們要給出一個判決或是做出決定的時候,必然會引用其中的條文。

既然如此的話,他又何必捨近求遠呢?他曾經受過的教育,所得到的知識,完全可以在此時利用起來啊。

聽到這個消息,突突什喜出望外,不叫他掌握軍隊又如何?難道掌握軍隊,他就能夠和塞薩爾打仗了不成。

而對於他將來的合作者吉安,他更是殷勤備至,他向吉安舉杯,並且承諾會儘快將現有的一部分建築改成醫院。

他原先還以為會是修道院,畢竟這裡會是聖女達瑪拉常駐的地方。

不過如果他們堅持要說是醫院的話,他也不在乎,醫院就醫院吧,這不算什麼大事——至少不會讓城中的撒拉遜人不滿——不過在宴會之後,他還是提出了一個請求。

這個請求有些好笑,作為一個有著波斯母親的突厥人,信奉的乃是撒拉遜人的宗教,現在他卻要改信,成為一名基督徒。

「我對臣子與民眾的信仰並沒有苛刻的要求,他們盡可以繼續信仰自己的宗教,只要他們不以這個理由為亂,或者是禍害他人,你只要靜心為我做事,我所承諾的一切都將兌現。」

「蘇丹,我並不是在這裡懷疑你,你的名譽,猶如冬日的新雪一般潔白無瑕,不曾染有一絲塵埃。

我們相信,即便終有一日天地倒轉,日月墜落,您也不會捨棄自己的誓言,但有些事……您或許難以接受,但這是必須的,為了您,也為了我。」突突什沉吟了一會,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也或許是因為此時的房間中只有塞薩爾、他和朗基努斯。

「即便您不在意您的子民有著何等信仰,您也應當重視……這些儀式,我知道,勝利者對敵人都是寬仁的,何況那些您認為對您並無妨害的學者和平民,我也承認,有些時候言語的枷鎖猶如一陣微風,並不能桎梏住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但這並不單單是讓您安心,更是讓您所願意給予庇護的那些人安心。

當我重新與我的主人、朋友,甚至與敵人見面的時候,我就可以大聲宣布:

我是您的屬臣,我是屬於您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您,我履行的乃是您的意志。

我發誓,我將永遠地忠於您和您的兒子,我會拿起武器,堅決對抗所有忘恩負義與您為敵之人,無論他是基督徒,撒拉遜人還是別的什麼異教徒。

然後不僅僅是我,還有我的子侄,我的親眷,我的士兵,以及所有與我有關的人,如果他們也依然將我視作他們的主人,也要將您視作主人。

我不會違背您的旨意,也不會拖延您交給我的工作,我將盡心竭力,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他說的是那樣的真心實意,就連塞薩爾也不禁微微動容。不管怎麼說,這個突厥人確實是他這幾年來見過將他的思想與政策貫徹得最好的一個人,有些人是不甘願,有些人則是不理解,還有一些人是因為第一次接觸到新鮮的事物,而覺得無從下手,需要塞薩爾不斷地給予指導和糾正。

他倒是沒有想到,在這樣的一座小城中,反而有了這麼一個人才。

————

突突什在走出塞薩爾的房間後,才慢慢地吐了一口氣,他確實有著一些野心,但他並不是一個善於在戰場上爭奪功勳的人,倒是對如何做一個臣子和奴僕相當有心得。

有人曾經因此而嘲弄過他。他也認為能夠有博佐瓦這座小城,就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但塞薩爾所說的「軍政兩分」卻帶給了他新的契機,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心潮澎湃起來——塞薩爾的做法就像是在一座擠滿人的獨木橋旁重新建起了另一座橋樑,而這座橋樑因為陌生,暫時還沒有人走上去。

但如果他能夠第一個走上去,並且抵達終點的話,呈現在他面前的就是一片坦途。

「那些商人所要求的事情不急。」對於侄子的提醒,突突什擺擺手,他既不像自己的母親,也不像自己的父親。

但此時,在他的身上,居然可以叫人看出兩種截然相反的品質——野蠻人的殘忍與文明者的遠見。

「您是要瞞著蘇丹嗎?」

「我們的蘇丹無所不知。」突突什說道,宴會上賽薩爾已經問過了那些建築的營造費用,而那些大量湧入城內的人們誰知道裡面有多少小鳥和吹笛手——但他無心無愧,他不曾收取額外的稅,也不曾害過人,至於那些商人「自願」奉上的錢財……要他說,他們也太狂妄了,他們如此,他根本不會把他們帶到蘇丹面前。

他舉起一根手指頭,「再有三天吧,三天後就是聖約翰節了,商人們已經籌備了一場無比盛大的宴會,等宴會結束後,我才會與蘇丹提起這件事情。

雖然蘇丹是一個仁慈的人,但我們可不能讓那些商人養成習慣,以為隨時隨地都可以無償獲得他的庇護和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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