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阿拉穆特的末日(上)(1/2)
最初的時候,一切似乎還是按部就班繼續發展的,無論是攻城一方還是守城的一方。
「他們知道自己要輸的吧,為什麼還能夠如此堅決地守在山中老人的身邊呢?」
洛倫茲忍不住問道,而她的導師,白髮的萊拉神情複雜地注視著那座曾經被她視為精神聖地與肉身之家的鷹巢,她是從這裡面飛出的鳥兒,卻因為其性別和「被選中」而無法得到其他同僚的接受。
他們一方面被她吸引,一方面又鄙視她,同時還恐懼自己受到了她一或者說是魔鬼之女—的誘惑,萊拉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些落在身上的視線,那些視線就如同銳利的刀子一般,不但會切碎她身上的衣物,還會切碎皮肉和內臟,就連那些最為年長的長老也不例外。
而對於錫南來說,萊拉似乎也是一個失敗品,想到這裡,萊拉又笑了起來,她確實是個失敗品,她在察覺到了錫南的惡意後,不但沒有繼續保持對鷹巢的忠貞,反而在窺見了機會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逃離了這裡,她並不是個溫順的人,萊拉想到,不過也是,如果她是個溫順的人,就不可能成為一個阿薩辛刺客。
「因為你的父親是一個生性高潔的人,在很多方面他都相當固執。如果只是用利益去誘惑,他不會改變自己的原則。
一百八十年來,鷹巢原先崇高的理想早已被實際的財富與暴力所取代,從最卑微的僕人到最崇高的長老,乃至於山中老人,他們都犯下了對你父親而言絕對不可饒恕的罪行。
你的父親可以接受一個背叛過他的人,也可以接受一個依然固執己見,不願意皈依的異教徒,又或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鐵匠或是木匠,他們被你的父親放在了最適合他們的位置,得以盡情地發揮自己的才能,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他們是無辜之人,或者說已經贖清了自己罪行的基礎上。
而在這座城堡里,我敢說留下的數千人中,沒有一個可以說是清白無辜的人。不僅如此,他們的罪行大到已經無法與你的父親討價還價,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就如同錫南一樣,還有的就是你的父親似乎很討厭山中老人所使用的那種植物————」
「那種會導致人墮落的植物嗎?」
艾博格問道,他聽說過,畢竟在他還只是一個大馬士革的少年時,也曾經神往過在黑暗中頗有威名的鷹巢,他甚至幻想過,或許有那麼一天,他也會成為那些神出鬼沒的刺客中的一員。雖然手段稱不上光明,但鷹巢所宣揚的理念聽起來確實動人:用一個人的血,一個人的匕首,去換取萬千民眾的利益。
這種行為不但不能稱之為卑劣,甚至可以說是高尚。可是當他來到他的abba
身邊,看過那些關於鷹巢的情報和資料後,才忽然發現那只不過是一個隱藏在絢麗表皮下的醜陋魔鬼。
他曾經因為自己的不幸而充滿憤懣,時常詰問命運,現在他倒覺得這或許正是真主對他的憐憫。
阿薩辛需要源源不斷的新血。這些新血從哪裡來呢?當然是從哈馬丹、阿頗勒、霍姆斯以及大馬士革,從突厥人和撒拉遜人中所有信奉正統派的信徒中來。
那些阿薩辛刺客也並不個個都是生性邪惡的,在沒有踏入這裡之前,他們或許只是如艾博格這樣的赤忱少年,為了自己的理想,懷抱著對阿薩辛的嚮往,有意投身於這場偉大的事業,但他們大概沒想到等待著他們的卻是無窮無盡的利用。
他們若是不墮落,就要受其軀體和精神兩方面的折磨,若是墮落,那就更不用說了。
看看城堡中的那些人吧,他們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經來臨了,但就算能走出去,且不說塞薩爾會不會寬恕他們,即便塞薩爾願意寬恕他們,也不會允許他們繼續服用那種藥物。
畢竟如果他們要繼續在幻境中盡情享樂的話,就必須有個地方培植那種危險的植物,並且是大批量的培植。
艾博格毫不懷疑,若是被人察覺了其中的厲害,這種植物鋪開的速度會非常的快。
那些被摩蘇爾蘇丹以及突厥塞爾柱的蘇丹所驅趕來的軍隊,或者是說那些只是被迫來服役的農民已經做好了去死的準備。
畢竟在之前的無數場戰役中一他們無論是親眼目睹,還是親耳聽說,又或者單純以常理來衡量都只可能得到一個結果一他們這些人就是被充作犧牲品的,他們會被迫第一批衝上前去,直面敵人的劍鋒和長矛。
一些經過了戰場的農民,看見了那條陡直的小徑,便閉上了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禱,令他們感到安慰的是,這些學者已經為他們施加了祝福,雖然這更多是心理上的安慰,但至少他們那位慷慨的臨時僱主應允了他們,所有受傷的人可以得到治療,而死去的人則可以得到一個真正的葬禮,不是和其他人隨隨便便地被拋擲在荒野,任由野獸吞噬,也不是挖掘一個大坑然後把他們丟進去了事。
有些人,尤其是那些曾經跟著突突什從哈馬丹一路來到阿頗勒,又從阿頗勒回到了哈馬丹的農民們,他們心中倒沒有多少對於死亡的恐懼,只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已經拿到了足夠的酬勞。
這個酬勞是什麼呢?是這幾個月來的食物和衣服,他們第一次吃得這樣的飽又能夠穿得那樣地暖,那樣地整潔,他們彼此打量,相互取笑,認為對方已經成為了一個老爺。而當他們來到這裡之後,甚至無需督促,便已經拿起了武器。
有幾個人信誓旦旦地說,他們已經看到商人運來了成卷的漂亮的棉布,或許還有亞麻布,這些布匹都是純白色的,沒有一點瑕疵,也沒有一點破損。若是他們在家中壽終正寢,都未必能夠裹得上這樣的布匹。他們還有什麼可埋怨的呢?
當他們被召集起來,在騎士的催促下走向前方的時候,雖然心中顫慄不已,但並沒有人退縮,只是更加古怪的事情發生了,他們並未被要求去奪取那條必經的路徑,而是被帶領著走向了另一個地方。
「等等,我們不是要上戰場嗎?」
「是要上戰場啊。」那個帶領著他們的騎士平靜無波地回答說:「但你們有那麼多人,那條小徑最窄的地方,只容兩人並排走過。你們要怎麼與敵人作戰?
一批批地衝上去,然後一批批地摔下來?」
他的回答讓這些農民的心中升起了一幅可怕的景象。
鷹巢位於兩千多尺的高空,從這個高度墜落下來的人,可以說是字面意義上的粉身碎骨一那個被騎士帶回來的孩子就是如此,事實上,他全身的骨頭都已經粉碎了,而他能夠保持軀體的完整,還是因為他被他的母親緊緊地抱在了懷中,應該是—一畢竟他們在那個孩子的身上找到了那個母親的雙手,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景象,仿佛他們在半空中就已經被無法看見的魔鬼撕碎了。
從遠處看去,阿拉穆特城堡的三面陡崖上,就像是垂下了一條條鮮紅色的綢帶,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直接墜入谷底的。有些人摔在了凸起的岩石上,他們一路翻滾留下的痕跡蜿蜒向下,鮮血迤邐,有長有短。
他們也確實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只希望自己的軀體雖然粉碎,靈魂卻可保持完整。這樣升上天堂的時候,才能被他們的家人認出。但他們的臨時僱主似乎並不打算如此粗率地使用他們,與其說需要他們打仗,倒不如說還是叫他們再做老本行。
簡而言之,就是幹活。
阿拉穆特城堡確實險峻,但它位於群山之中,這就意味著它並不是此處最高的山峰。
確實,有好幾處沉默的同類正從高處俯瞰著它,但這個距離非常遠,除了鷹隼和雷霆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的力量可以降臨於此,威脅到城堡中的人。
他們要做的就是將那些沉重但威力巨大的投石機重新在這些高聳的山巔上組裝起來,「可是————」提問的人才說了幾個字,便頓住了。
以往的突厥塞爾柱蘇丹難道就沒有想過這個方法嗎?
應該是有的,但環繞著阿拉穆特城堡的諸多堡壘足以讓他的大軍寸步難行。
但現在這個問題已經被解決了。
然後就是投入的物力和人力。他回頭一望才發現自己身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而且他放眼望去,與他們相鄰的一處山巔,也同樣已經被開闢出了新的道路和空地。
但距離還是太遠了。
這個曾經經歷過幾場戰爭的農民在心中想道,他依然覺得不太可能。
除了這些投石機之外,還有另外一種古怪的東西,被眾多工匠和民工拖拽著一路運上山巔。在去除了外部的偽裝後,它看起來很像是一輛稀奇古怪的馬車,車輪和車身都是農民所熟悉的,但它的上面卻運載著一個東西一沉重的金屬物品,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圓筒,大到可以把一個人頭塞進去,但他也只能遠遠地看了那麼一眼,因為很快便有人呵斥著,叫他們轉過頭去,很顯然,這是一種不應當被他們知曉的秘密。
農民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跟隨著騎士繼續前進,直到抵達了他們的工地,他們很快便忙碌起來。
雖然是輪班,但除了休息便是幹活的緊張氣氛很快便讓他忘記了之前看到的東西,幾天後他才勉強想起來。他曾經看到過這麼一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於是,他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小心翼翼地往那裡瞥了一眼,那裡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個新的堡壘,基本上已看不到什麼了,他嘆了口氣,又向另一處望去。
這一處比他所在的地方比阿拉穆特更高,而他們的主人似乎還不滿足,又在上面建起了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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