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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所有的基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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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來到這個世界後,最為困惑不解的就是——天主賜福。

當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有他無法理解的東西時,獲得了賜福的是那個懶散、惡毒、下作且卑劣的小人威特,這樣的人竟然也能得到上天的饋贈麼?

因此,即便之後的宗主教希拉克略,聖殿騎士若弗魯瓦,甚至於阿馬里克一世,薩拉丁等都在言之鑿鑿地說,能夠得到聖人(先知)注視的人必然有著優於他人的地方……如果實在找不出來,那麼他肯定很虔誠。

塞薩爾依然不願相信。

畢竟要說這裡有誰是最不虔誠的,那麼除了他大概就不會有別人了。而他身邊只有一個人對這種說法與他保持著同樣的態度——懷疑、審視和躊躇,他就是鮑德溫。

鮑德溫的質疑並非是因為威特,威特在他眼中從來就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傢伙。

他對於這些說辭的不信任感,來自於他在被確診患了麻風病的這段日子裡所受的苦楚,他認為,無論是作為哪一種人——基督徒、國王僅有的繼承人,為人正直,品行高尚的騎士——他確定自己從未做過任何恃強凌弱,混淆黑白的事情。但這樣的懲罰還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如果天主當真無所不知的話,為何不赦免他的罪過,叫那些真正的罪人受罰呢?

他的從容和鎮定只是偽裝,事實上,他知道他的心中不可避免地飽含怨恨,直到塞薩爾來到他身邊——鮑德溫馬上改變了他的想法,或許他之前所受的苦,正是天主給他的考驗呢。

但塞薩爾確確實實是個不信者。

他一直在觀察著每一次的揀選儀式,在獲得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允許後,他甚至曾經進入過教堂和修道院,翻看備選中者的卷宗。

在這些卷宗中,記載了不少不曾經過揀選儀式並獲得了力量的人,這些人中的大部分幾乎都在經過教會的測試與考驗後,成為了一名修士或者是教士,但也有一些人或是因為性別,或是因為信仰,又或是另外的一些原因,他們不願意遵從教會對他們的安排,所以教會也只能讓他們去死了。

那些有幸在父母或者是老師的支持下走進教堂參加揀選儀式的人很少有如威特這樣的卑微之輩,揀選儀式可不是免費的,恰恰相反,它很貴,貴到一些貴族家庭,甚至都會取消除了長子、次子、三子之後的兒子的揀選儀式,他們將來的命運如何完全看他們自己。

因此能夠參加揀選儀式的孩子基本上都會得到很好的照顧和教育。

而那些野生的「被選中者」,有人是完全的受害者,他們的父母不是農奴,就是流民,還有一些索性在監獄中出生,當然,在被選中後,甚至選中前,他們可能就從受害者搖身一變成了加害者,一些人所犯的罪行,哪怕只是其中的一項,都足以將他們送上絞刑架。

只是當幸運之神願意矚目他們的時候,他們便能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這是相當不公正的,不過能夠得到這個機會的人也很少。

從這些人身上看,塞薩爾完全找不出天主的賜福究竟是依照著什麼樣的標準的。而且這裡還曾經出過一個亞美尼亞王子姆萊,姆萊曾經獲得了聖殿騎士團的准入資格,在那裡,他被天主座下的聖人所選擇,在戰場上,他也頗有一些威名,但他發現自己在聖殿騎士團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後,他便投靠了突厥人,歸依了他們的宗教。

而在寺廟中,他居然同樣獲得了先知的啟示。

這著實叫人奇怪,除了他的身份,血脈或是足夠的狡猾之外,他身上沒什麼可取的地方,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人被天主和真主同時選中,說實話,如果不是他做了聖殿騎士團的叛徒,聖殿騎士對他下了見者必誅的命令的話,他說不定還能靠這個噱頭,真正的成為一地的領主乃至國王。

塞薩爾隱約有種感覺,如果他也走進寺廟,跪下祈禱的話,說不定也能得到先知的啟示。

但或許會和揀選儀式一樣,他不會看到任何一位聖人,更不曾如那些人所說的那樣,可以跟隨著聖人度過他的一生。

他只記得自己與許多人追逐著一個幾乎連貫了天地的龐大影子,卻始終未能追上,也不知道他的聖名——所以當他的老師希拉克略和教士多瑪斯問起的時候,他只能沉默,但他感覺到老師似乎有所猜測——只是他們不敢說出來,也不敢相信。

祂無所不在,又無所不能,也無所不知。

但塞薩爾很清楚,他是不信祂的。對於一個這樣不虔誠,甚至充滿叛逆心的人,那位又如何願意投下這樣磅礴的力量呢?

迄今為止塞薩爾也沒想明白,但這次,他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得到一個答案。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是如同乳液般流動的聖潔白光,也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而是一個他相當熟悉的場景。

褪色的木門,慘白的燈光,上白下綠的牆壁,門邊矗立著一個三隻腳的衣物架,上面掛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白大褂,白大褂的口袋裡還斜插著一支筆,一個聽診器搖搖晃晃的掛在另一根鉤子上,而他則躺在一張狹小的行軍床上,床邊半拉著天藍色的圍幔,而他只要一轉頭,便能看到一張小小的書桌。

書桌上的檯燈打開著,上面還擺著一台顯示器,這台電腦總是非常忙碌,病歷、監控、記錄、病人的檢查結果和X光片……但現在它上面什麼都沒有。

「抱歉,因為我不知道你會想要看到什麼,不過我已經儘可能地呈現了其他的東西。」

那個聲音說,「這就是你最渴望的嗎?」

塞薩爾坐起身來,在書桌的對面應當是個……人,但他不能確定對方的形態,祂並不固定,甚至你很難看得出祂是一團光、一片影子、一抹霧氣,又或者是一道雷電,祂甚至可能是無法被人的眼睛所捕捉的。

但你可以感覺到祂確確實實就在那裡。

「每個人都想要回家。」

塞薩爾說道:「但我聽你的意思,這裡只是我的一個願望,你並不能把我帶回去。」

「我不能,事實上,」那個存在說道,「我與你或許並無不同。你看,無論是這個世界還是你們的世界,都時常將時間、空間,甚至於命運描繪成一條奔騰不息,永遠向前的河流。

我要告訴你,在冥冥之中這種河流並不是只有一道。

你們曾經將某個節點的變化會影響到整個命運的走向這種現象比喻為一棵大樹上新生出的枝丫,這不太對,事實上它們更如同縱橫交錯,又或者是並肩而行的兄弟姐妹。

當一條河流緊靠著另一條河流的時候,你會發現它們往往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當然,這種河流並非只有一道,它可能有幾道,幾十道以及無數道……這些河流晝夜不息,但無論是平行還是交錯,它們都固守在自己的軌跡內,永不接觸——或許有接觸,但這樣的接觸必然會引發各方面的毀滅。這種毀滅,我只聽說過,相當可怕,幸好我沒有遇到過。

但有些時候,或許是出於外力又或者是內因,河流之中會迸濺出一些水珠,它們或許會落入原先的河中,又或許會落入鄰近的河流,只是狀況極其的罕有,但這裡的時間和空間都是難以計量的,這種概率當然也會隨之提高。

你看,我就是那顆較大的水珠,我躍入這裡已經很久了,而你……你只是一顆小水珠,很可愛的小水珠,你躍入這裡,然後……你竟然想要改變這條河流。按照人類的話來說,你是多麼的……傲慢、愚蠢、妄自尊大啊。」

「你說你來了很久,」塞薩爾並未去在乎對方對他的評價,這是既成的事實,無論旁人怎麼說,只要他還在,他就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意願:「你來了多久呢?」

「在人類終於有了神的時候。

我所攜帶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至少對這條河流而言——或許對於那些人類來說,確實有這麼一個神正在注視著他們,祂將我帶到了這裡,連同我的力量。

我已經忘記我當初的想法了,或許我也如你一樣,想要做出一些改變,於是我便將力量賜給了一些人,他們就是最初的那些神——你或許會發覺在那些人類的記載中,這些神的性情、行徑和意識形態與人類並無什麼不同,他們喜愛美食,喜好烈酒,總是亟不可待、永不饜足地追逐著美貌的女性或者男性,甚至對他們毫無意義的財富,無論是對人類還是對同族都充滿了憎惡、嫉妒以及輕蔑的心……

對啊,他們原本就是人類。

他們的行為令我失望,因此我便回到了我所在的地方繼續安睡,然後就是對人類來說相當漫長但對於我來說卻很短暫的時光。

哦,我有嘗試過好幾次,好幾個地方,但除了消耗我的力量之外,我什麼也沒得到,事情總是會往一個方向墜落。

嗯……然後,就到了現在,或者對你們來說,是在一千年之前,我見到了一些人——他們讓我想起了之前我曾經愛護和饋贈過的那些好孩子,但這次我變換了賜予他們力量的方式。

若只是將力量授予少數人的話,最終會讓他們變成一種我也難以形容的東西,那麼如果我將我的力量分散地授予更多的人呢。」

「那些……聖物?」

「是的。但有些時候,也會是我。」

「但我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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