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突突什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中)(1/2)
「願真主保佑你,我親愛的朋友,若是你看到我這封信中有著較多的塗改或者是錯字,請勿指責,或是擔憂。我並未遇到什麼危險之事,只是我現在已經離開了阿頗勒,來到了毗鄰摩蘇爾的一座小村莊。
雖然村莊中的人盡其所能地款待了我們,但等我稍微有空暇坐下來給你寫信的時候,天色依然昏暗,他們能夠拿出來的油脂也只有這麼一點,他們或許有更多,但我無意索要這些油脂,可能是他們將來度過冬天的唯一一些依靠。
啊,冬天確實是不遠了,也不知道我這次出使回來,我的主人會決定在哪個月份出兵。
說到士兵,這個村莊的人是盡其所能地款待了我們這支出使隊伍,我們這支隊伍人數並不多,但連帶隨從林林總總也總有三四百人,但他們依然想要保證每匹馬和每個人都能吃飽,他們拿出來的淡酒渾濁,麵餅粗糲,但看得出這是他們最好的東西了,哪怕是給我們喝的水也經過了煮沸。
真主在上,這片村莊周圍幾乎沒有什麼密林和峽谷,收集燃料必然要走到很遠的地方去。
我給了他們錢。我主人新鑄造的錢貨真價實,沉甸甸的,他們那猶豫的神情讓我看了發笑,又有一些發憷。
他們如此殷勤,既是為了錢,也不全是為了錢。他們既然聽說過我主人的名字,當然會想要投到他的麾下去做士兵,甚至是奴隸也可以。
誰不知道在蘇丹法迪的領地上,即便是奴隸,也能擁有自己的土地和房屋。
但我也看過他們推出來的那些年輕的戰士和女人了,他們之中最強壯的也比不上我們隊伍中馬夫的一根小手指,而且因為營養匱乏,他們到了晚上幾乎就看不見東西。
我不確定的時候,在我隊伍中的吹笛手說,他願意引進這些人並為他們做擔保。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這座村莊雖然已經快要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而他們唯一的學者也已經在十年前死去,但他必然是一位可敬的好人,在他的教導下,這個村莊並未以擄掠為生。
我恍然大悟,確實,就算是復甦的大馬士革周邊,也有許多部落過著半是平民半是盜匪的生活,如果他們真的出去劫掠,用無辜人的血肉來填充空蕩的腸胃,他們現在就不會如此瘦弱和窘迫。
當時我的心中很難形容那種感覺,或許這才是這個世界應有的常態。
善人皮包骨頭的死去,而惡人卻能吃得腦滿腸肥。
幸好『祂』來了。
我們收回錢,留下了一些物資,或許鹽、糖和油脂才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有了這些可以支撐他們的戰士到更遠的地方狩獵。
我給他們留下了一面我主人的旗幟,那如同流淌著的血一般的旗幟,它所代表的卻不是戰爭和殺戮,而是希望。那些因我拒絕他們的要求而變得灰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有了這面旗幟,至少短時間內,周圍的盜匪不敢再來襲擾他們,過往的商人或許也願意來此落足。
我找到了那位學者留下來的學生,因為學者離開的非常倉促,他的學生並未能繼承他的所有,但至少他能夠數數和識字,我留下兩本教材給他,一本是基督徒的,一本是撒拉遜人的,內容包括一百個單詞和一到一百的數字。
我告訴他,只要他能夠教會這個村莊裡的人,哪怕他們無法成為士兵,也完全可以到阿頗勒甚至於更遠的哈馬和霍姆斯去尋求一份工作,也能夠避免他們在交易中被商人欺騙,他感激不盡,立即收下,並詳細詢問了一些阿頗勒城中的事情,主要是稅,我看得出他的擔心。
比起那些單純的村民來說,他更擔心在溫情脈脈的表面之下,隱藏著致命的毒刺——若他遇上的只是一群虛偽的騙子,帶來的不是官員或是商人,而是兇惡的士兵,要將他們整個村莊的人捆綁起來,賣作奴隸又該怎麼辦呢?
看到我們想要走了,他反而微微的鬆了口氣。
我告訴他說,他盡可以派個人到阿頗勒城中去打探。如果他們願意在我出使回來的路上等候(我仍舊會經過這裡),可以帶著那些想要進入阿頗勒城的人,和我們一起回去。
哎,看到這裡,你准要說我又要善心大發了不?這並不是我又突然生出了慈悲之心,只是看見他們,我就不由得想起了十年前的我。
那時候我雖然貴為總督,但我的心和那些平民、奴隸一樣,永遠無法安定下來,時常感到茫然,即便再三向給予了我啟示的先知祈禱也無濟於事。
我認為這就是命運,讓我在顛沛流離中度過一生,隨波逐流,任由不遠的將來降臨到我頭上,最終淪為渾渾噩噩的活死人。
我又能如何呢?
同時我還時常在質疑我的善良——請容許我厚顏無恥地這麼說吧,我認為我應當是善良的,畢竟城中的子民是這樣認為的,我從未重利盤剝,也未欺辱他們的妻女,我盡其所能保護他們直至無計可施。
但有些時候我也會在想,我真的要這麼繼續下去嗎?
我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我保得住博佐瓦的民眾十年、二十年又能保得了他們五十年一百年嗎?甚至我所做的就如同一隻小蟲擋在車輪前,想要阻止車輪前進那樣滑稽可笑。
但我的主人曾經告訴我,他為什麼會從無數的俊傑中挑中我呢?
博佐瓦的臣服並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征服的城市和村莊太多了,但在他的軍隊接管城市之前,城市中沒有混亂,沒有饑荒,甚至一切都在有秩序的進行,這還是第一次。
隨後他便知道,我不聰明,也不勇武,只是個老好人,但我的好,就好在這份堅持上。
我曾經因為拖延稅賦而被努爾丁的官員威脅過多少次,我的民眾便有多少次因此獲得了喘息之機;我向鄰近的埃米爾哭訴過多少次城中發生瘟疫、暴亂或其他導致人口折損的事故,為此挨了他多少鞭子,我的民眾便能留下多少年輕的好小伙;我卑躬屈膝地跪服在基督徒、撒拉遜人以及突厥人的腳下,跪伏過多少次,我的民眾便能躲過多少次無端的騷擾和蹂躪。
我以為那些人——我是說,那些工匠,農民和小商人……那些被人視作工具和牲畜的人……是不懂的,不,他們都知道。
因此,在我再次要求他們做出種種奇特的改變時,他們沒有拒絕。
他們任勞任怨、無怨無悔地服從我頒布的每一條命令,無論是籌錢、清掃街面、不要去寺廟、留在家中或是舉家搬遷……毫無怨言。
這才有了主人所看到的博佐瓦,他知道了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才會將這份任務交給我。
我不知道,若是我失敗會如何,若是我成功了又能如何,我有些恐懼。因為若是後者,我可能會離開博佐瓦,但更多的是興奮和幸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仿佛插上了羽翼,時刻就會一飛沖天。
我將被高空的風裹挾,躍入那曾無法企及的璀璨光芒之中,我或許會燃燒起來,如同蠟燭般短暫,但追逐光和熱是人的本能,我無法拒絕。
就像這村莊裡的人。
油脂即將燃盡,我也必須擱筆。但這封信我不想就這麼寄出,無論是紙張、墨水還是馬匹,都算得上是一份損耗。
這封信的下半段,我或許會和你講講其他地方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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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的朋友,現在我已經到了哈賽克,這裡是摩蘇爾的屬地,距離他們的都城不遠。
我的隊伍旁邊漸漸地出現了一些眼睛和耳朵,這可能就是摩蘇爾蘇丹派來「迎接」我們的人。我現在可明白為什麼阿頗勒的大學者不願意與我同行了,除了這樣的隊伍過於龐大,容易引起他人的敵意之外,還因為我是個突厥人,即便我們現在為同一個主人效力,我的存在也會給阿頗勒的大學者帶來一些麻煩。
我們受到了一些阻撓,但在我表明了身份,騎士們展開了旗幟之後,那些若有若無的試探又猛地縮了回去。這裡的埃米爾盛宴款待了我們,雖然席上用的是金盤、銀杯,堆滿了膏腴的好肉、清涼的泉水和葡萄汁,還有堆砌如山的晶瑩冰糖……樂手的彈奏再猶如天音,的舞姿再怎麼曼妙動人,翩躚如雀,也提不起我半點興趣。
我以疲憊為理由拒絕了這位埃米爾饋贈的女人,雖然他有些生氣,不過讓他更生氣的還在後面,因為出使隊伍中的騎士和戰士們也無一例外地拒絕了這份特殊的饋贈。他認為這是我們的不恭敬,因此第二天我們幾乎可以說是被恭送出了他的城市。
哈哈,要不是我身後有這麼一個主人,他做的肯定要更過分。不過在這裡你肯定會疑惑,為什麼要拒絕這些女人呢?我確實是有心無力了,到了這個年紀,我只想能夠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不受打擾地睡一覺。
但那些年輕的騎士和戰士又如何能夠把持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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