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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突突什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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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年輕的騎士和戰士又如何能夠把持得住呢?

我確實好奇地問過他們,塞薩爾對他們並沒有嚴格的要求,他曾說過,年少慕艾,在這樣的年齡,男人追逐女人,女人追逐男人都是一樁尋常的事情,只要求他們不要過於地沉溺於某個女子,也不要因為床笫之事而荒廢了自己的技藝。若是他們觸碰了好人家的女兒,更應該承擔起責任來與她結婚。

而這些戰士和騎士們能夠恪守教條,這是因為他們是距離塞薩爾最近的人——少年人固然有著自己的欲望和衝動,但更多的時候,即便是無意識地,他們還是會模仿他們所最為忠誠的那個人。

難怪先知說過,「長時間待在染坊的人,衣角必沾靛藍汁。」

不過我們的這位蘇丹,若是願意,他的後宮中確實可以立即充滿各種各樣的美人。

雖然我們在之前那座城市中受到了相當不公的待遇,但就在下一座城市中,我們所遇見的那位埃米爾又有著不同的想法。雖然我們再次拒絕了有關於女人的饋贈,他卻絲毫不以為意,甚至哈哈一笑,我一開始還不太清楚他為何會如此做,直到後來他把我引入了一個安靜的房間。

隨後他叫出了他的女兒,你知道他有多少女兒嗎?

整整十八個,而尚未婚嫁卻已經長成的也有八九個。

他甚至連自己六歲的小女兒也帶了出來,他教她們在我面前彈奏樂器、朗誦詩詞,甚至於舞蹈和歌唱,他的女兒個個都長得很美,我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繚亂,最後他更是搬來了大量的金銀,為的就是讓我能在主人面前為他美言一番,將他的女兒中的一個或者是兩個納入後宮。

當然,如果我的主人願意納四五個,甚至於全部也沒什麼問題——外省的臣子向他們的蘇丹或者一方轄地進獻美人常有此事。有時候甚至就是他們的姐妹和女兒。

「但你應當知道他是個基督徒吧,基督徒只能有一個妻子。」我說。

但他馬上便拍擊大腿,「我又沒有指望我的女兒能夠成為他的妻子。」

不說他這麼一個埃米爾了,就算他現在的主人摩蘇爾蘇丹的女兒也未必能登上第一夫人的位置,但嬪妃之間也是有所不同的:「就算第二夫人不行,第三夫人總能試試吧。」他甚至願意出一千個士兵給他女兒做陪嫁。

我不得不告訴他說,我們的蘇丹雖然有著仁慈的好名聲,但事實上他對他的下屬十分的嚴苛——無論是臣子還是將領,都是如此,女人也是,若是他發現有哪個女人會影響到他做決策,他就會馬上把這個女人的頭砍下來。

若是如此,這又是一樁相當不划算的買賣了。

他或許還有一些不信,然後我就告訴他說,不信的話,他就送些美貌的姬妾或者宮女給那些騎士和戰士們看看,他們恪守著他立下的戒律,若是他們接受了,就表示這樁事情還有可能。若是他們不接受……

嗯,最好還是多做考量。

我總算是將這件事情敷衍了過去,但那時候,我心裡也頗有些不以為然,站在一個突厥人的立場上,我倒是更希望我的主人能夠有一個人數繁多的後宮。

我的朋友,當我察覺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犯了一個何其大的錯誤!

時常有人說我們的新主人事實上是一個性情古怪的人,他總喜歡將所有的東西裝進他所制定的框子內,但他們甚至於我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

當我們提起一個國王或者是蘇丹的時候,我們的第一印象,那就是華服、美食、金碧輝煌的宮殿與填充這些宮殿的女人和僕從,甚至還有太監。對於我們來說,一個國王或者蘇丹不應該如同一個苦修士般的生活。

但若是我的主人如同這些人般的行事,那會意味著什麼呢——意味著他的國家和領地,就不會是我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我曾經去過大馬士革,它讓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之所以說熟悉,是因為它還是原來的那個樣子,說陌生……之前它雖然被人譽為真主的花園,但事實上在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有著盜賊和乞丐,就如同你看到一株生長得格外艷麗、花朵碩大的玫瑰,你若將視線往下移,你還是能看到孕育了它的土壤中埋藏了多少細密的蟲子和腐朽的屍骸。

但在大馬士革,這種跡象已經被杜絕了。

之前,大馬士革因為遭受了那樣的浩劫,以至於有一些大馬士革人不再願意住在城內,他們在城外另外為自己建造了一個用於休養生息的地方,如今在法律的庇護下,那地方成為了一個安全而又舒適的世外桃源。

按理說,那應該是達官顯貴用來調和心情、放鬆精神的好地方,現在卻修起了一個收容所,裡面有年輕的,也有年老的;有男性,也有女性;也有身體健康的和身患疾病的。身患疾病的,可以得到治療。

你可以想像嗎?他們甚至無需再等到又一個耶穌走到他們面前來。

如果他們死了,盡可以按他們所遵循的傳統和信仰來埋葬;而那些還有能力做些事情的人,只要學會一兩樣技藝,那些難以計數的工坊對於人手的渴望一直非常兇猛。

若我的新主人也是我們所熟悉的那種艾米爾或領主呢?這些人能夠有現在這樣的待遇嗎?他們能夠有去處嗎?他們是不是還必須蜷縮在街頭,與塵埃和垃圾為伍?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捧冰塊,直接傾倒進了我突然被打開的腦殼裡,一股冰寒之氣,從最上方的顱頂直接下墜、擊打到我的足尖。

我想起來了,雖然使團隊伍在穿過這兩座城市的時候,只有短暫的一刻,但在飛揚的沙塵之中,在那顏色斑駁的房屋和破損不堪的頂棚之間——它們稀稀拉拉地從各自的牆面上伸出來,陽光落在上面,在地上投出了一道道、一塊塊不規則的光斑。

埃米爾的士兵大聲地呵斥著正在為我們讓出道路的人,我確實應該感謝他們。因為我看到了那一雙雙仇恨的眼睛……他們那如同猛禽般的手,指甲銳利且滿是污垢,向空中伸展著,仿佛隨時就要將我們拽下馬去,然後將我們連同我們的馬一起撕碎了吃掉。

而這些人居然還算是有點活力在的。

還有一些我不確定是不是人的東西倒在路邊,他們任人踐踏,幾乎不發出一點聲音,哪怕是一隻狗,是一隻貓,都要比他們更像是一個生命,他們中的一些人正在平靜地等待著死亡,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叫我難以辨析的味道,有油膩刺鼻的脂粉味,也有在陽光下發酵的糞便,人們在粗重的喘息後所噴出的渾濁口氣,以及我之前所說的……屍首的腐臭味,這些氣味融合在一起,勝過了小麥粉做成的麵餅香味——這或許是那裡唯一能給人們帶來慰藉的東西。

但這樣的景象一旦進入埃米爾的行宮,你就會發現它們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門內門外完全是兩個世界,這裡有著潮濕的水汽,馥郁的花香,僕人們經過時身上都充盈著沉香或乳香的味道。

前後兩位領主,無論是哪一個都算是盛情款待了,即便我們被送出第一個城市的時候,也不算是受到了驅逐。而後一位埃米爾更是稱得上是溫和,即便我婉言拒絕了他的饋贈和建議,他也沒有生氣,與我約定要做朋友,並且保持通信。

他是這樣說的,「我們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卻異常的投契。」

他握著我的手,並且將手上的一枚戒指摘下來,戴在了我的手指上,那是一枚金戒指,上面鑲嵌的藍寶石,簡直比一隻杏子還要大。

我現在在給你寫信,這枚戒指就被我褪了下來,放在了案頭。即便燈光不是那麼明亮,它所具有的色澤,也依然如同藍草的汁液一般攝人心魄,叫人難以移開視線。

你猜,我看著它的時候在想些什麼呢?

突厥塞爾柱的法律中規定的「伊塔制」授予了各方埃米爾徵稅的權力。

他們要征多少稅,征什麼稅,完全由他們自己決定,當我們隨行隊伍中的吹笛手回來後,他告訴我的是什麼呢?

第一位領主所徵收的稅是百分之五十,還不算各種附加稅。而第二位領主,他笑容可掬,待人溫和,好似一個可親的人。

但就是這個可親的人要徵收百分之六十的稅。我難以想像,在他們的轄下,那些平民是如何能夠生存下去的?

或者說他們與埃米爾的奴隸又有什麼區別嗎?沒有,我這才明白,我又因為過往的陳舊思想走入歧途,我完全沒有意識到蘇丹法迪的珍貴性。

我們不應當試圖糾正他——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凡人。

我們所謂的奢侈、享樂與放縱,對他而言是一種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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