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哈爾費蒂的黑玫瑰(下)(2/2)
蘿拉除了要償還塞薩爾和洛倫茲對她的恩情之外——當初塞薩爾是確確實實救了她一命的。她打了領主的女兒,她的父親已經決定要把她弄死,哪怕受害者並不在意也一樣——這是她幾年後才在薔薇宮中學習到的事情。
而且誰說這些事情不是她想要做的呢?她已經看到了他們的君主並不介意所用之人的出身種族、信仰乃至於性別,雖然她不確定,今後自己會想要去做什麼,但多一門本事在身上總要比兩手空空好。
等到蘿拉也會為洛倫茲做按摩的時候,他們終於看見了薩瓦桑村的輪廓。
這幾天他們一直沿著幼發拉底河的東岸走,而他們所能見到的綠色也越來越多—野生的草木、稀疏或是稠密的林地、濕地與河岸的蘆葦……已經有一些人忍不住叫了出來,他們已經能夠辨認得出那些熟悉的景物了。
一般來說,在這個時代的人們,除了朝聖之外,很少會離開自己的村莊,能夠去一趟城鎮就是他們一輩子十年或者是五十年誇耀的資本。
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是多麼的倉皇啊,他們並不是自己想走,而是這該死的埃德薩總督賽義夫丁要求他們這麼做的,他派來了一隊士兵——他們並不敢違背總督的旨意,只能滿含著悲涼和怨恨地離開了自己的玫瑰田。
玫瑰田還在嗎?還是被周邊的盜匪糟蹋乾淨了?
他們只希望遊蕩在這裡的野獸和匪徒並不知道這裡產出的就是珍稀且昂貴的黑玫瑰——雖然他們儘可能的帶走了扦插的枝葉和幼苗,但這些比起他們原先的種植面積來說完全就是杯水車薪,而他們的擔憂終於在看到那一片深淺不一,交織在一起的碧色時化作了狂喜。
沒有!沒有!或許是不曾有人造訪,這裡也有可能是盜匪來了,卻不知道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如同白銀和金子一般有價值的黑玫瑰,他們在離開前剪下了所有的花苞和側枝,將一根根的玫瑰全都打理成了光禿禿的樣子。
之後,它們即便重新長出了一些枝葉也不會引人注目,只是在之後的嚴冬之中,有不少玫瑰都被凍死了,但玫瑰田還在,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們已經等不及了,直接跑了起來,伸出手去顫抖地撫摸著那些鮮綠色的莖幹,哈爾費蒂的黑玫瑰植株高大粗壯,最高甚至超過了一個成年人,大約在五尺左右,其中竟然有幾株已經萌發出了蓓蕾,並且快要長成了。
「這就是哈爾費蒂的黑玫瑰嗎?」
「需要等到九月的時候,它們才會變黑。」
洛倫茲現在看到的就是普通的紅色,但紅得非常深。
或許是洛倫茲的提問和矚目,讓村莊裡的人誤會了她的意思,當她在村中最好的一座屋舍里,住下來之後,就看到馬利亞姆端來了一個很大的瓦罐,上面插滿了黑玫瑰,「你們不拿去賣錢嗎?我以為你們現在會很需要錢。」
馬利亞姆笑了笑,「沒有您,我們現在就是奴隸和死人,何況我的父親已經和您的父親做了約定,從今往後最大的,最好的玫瑰全都會直接送到您父親那裡,我們正在履行契約,只可惜這些是早發的,花朵不夠大,也不夠香。」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騎士們已經開始訓練,而比他們更早的則是那些農夫,他們正在開始清除野草,翻開土地,準備種下一批新的玫瑰。
達瑪拉檢查了那些老人和孩子的狀況。
雖然經過了長途跋涉,但因為安全回到了家中的關係,他們個個精神奕奕,並不曾因為極度疲勞後驟然放鬆而產生一些病症。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三天後。」達瑪拉說,為了要保證這些村民們的安全,所以各個小隊並不是把他們送到了地方就走的——有些時候可能是盤踞在村中的盜匪,他們看見騎士到來會逃走,但並沒有走遠,會如蜷縮在羊群周圍的豺狼一般等待和尋找機會。
如果騎士小隊就這麼走了,那個村莊立即就會遭到第二次滅頂之災,所以在此之前,他們還要去巡查周圍,確定周圍不再有蠢蠢欲動的野獸才能離開。
但他們也不可能逗留太久。除了埃德薩城中依然有著無數事情需要他們去解決之外,也是因為,從埃德薩出來的時候,這些人雖然借著哈爾費蒂的黑玫瑰,向他們的領主賒欠了一批糧食,但騎士的胃口在這裡,一個可以比得上三五個農民,他們待的太久,這個村莊只怕支撐不到下一次玫瑰採收的時候。
第三天,他們走過了周圍的密林,荒原和河邊,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人,有幾個流民,但也都是附近的村民,幾個騎士把他們送回了各自的村莊,而就在洛倫茲率領著幾個騎士回村的時候,一聲尖叫突然從花田裡傳出!
一群盜匪突然從一個密林中沖向了正在花田中忙碌的眾人。
馬利亞姆是第一個被挑中的,畢竟她在眾人之中那樣顯眼,白皙秀麗,又正在最好的年華,一個盜匪策馬向她奔來,將那些方才扦插入土的玫瑰枝條踏得粉碎,乳白色的汁液從翠綠的莖幹中溢出,這些生機勃勃的幼苗頓時支離破碎,生機不再。
而馬利亞姆還沒有來得及去憐惜這些玫瑰,就已經被一個繩圈套住,粗糲的繩索拉著她,她不由己的跟著馬兒往前跑,她一邊跑,一邊痛哭,一邊大聲喊叫,希望有人來救她。
但周圍的人無一例外不是被抓,就是被打倒甚至殺死。
這群盜匪可能是偶爾經過這裡,也有可能是原先就在村莊裡守株待兔,發現了騎士後便潛藏到了周圍的密林里,如今他們顯然打著幹完最後一票便離開的心思——他們挑的時機很好,騎士們出去巡邏了,而村民們經過幾天的平和,也已經放鬆了警惕。
馬利亞姆被那個強盜帶去了很遠,遠到她幾乎快絕望了,女孩精疲力竭跌倒在路上,任由那馬兒拖著她走,而強盜確定後面沒有追兵後,也漸漸鬆弛下來,他抓著繩索想要將馬利亞姆提上馬——畢竟這也是一件上好的商品,萬一真的被拖行出了什麼殘疾,或者是毀掉了容貌,在奴隸商人這裡可賣不到什麼錢。
就在這個時候,一點刺目的光芒從他的眼角掠過。
他肩膀聳起,渾身顫抖,卻還是沒有放下手中的馬利亞姆,將她丟上馬兒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馬,想要逃走,但此時洛倫茲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吉安追上來的時候,戰鬥已將近尾聲。
畢竟這群盜匪不夠強大,人數也不夠多,只是當吉安去查看那些盜匪身上的傷痕時——尤其是那些死於洛倫茲之手的盜匪,就不由得露出了疑惑之色……
他找到洛倫茲時,她正將那個撒拉遜人女孩從馬背上抱下來,後者撲在洛倫茲的懷中啼哭不已,洛倫茲則轉過身來,向他眨了眨眼睛,吉安疑惑地閉上了嘴巴,沒有再說話。
「讓我去看看洛倫茲?」達瑪拉驚訝地說道:「有什麼問題嗎?」
「應該沒什麼問題。只能說我有些擔心,今天洛倫茲在那些盜匪身上留下的傷痕,完全不像是以往的那些——不夠利落也不夠深刻,我擔心洛倫茲是受了傷或是生了病,有其他什麼原因。」
「啊,」達瑪拉輕聲說道,「我會去看她的。」
達瑪拉走到那個庭院裡的時候,正看到洛倫茲正和那個被她救下的那個撒拉遜人小姑娘開心地說著什麼,她甚至摘下了哨子,吹了兩聲演示給那個女孩看,「這是我們用來召喚獵鷹的東西,」洛倫茲開心地說道。
「獵鷹,它們會來嗎?」
「哦,它們不會來,它們現在還在我父親的城堡里呢,這曾經是我父親最喜歡的玩具之一,之後他又給了我,你要試試嗎?也吹兩下?」
馬利亞姆看得出有些心動,但她還是拒絕了。
「達瑪拉修女?」這時候洛倫茲才發現了達瑪拉。
「我聽說您之前在戰鬥中受了傷,所以來看看您。」
洛倫茲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情:「確實如此,我的對手是一個相當棘手的傢伙。」
達瑪拉檢查了洛倫茲身上的傷,確定她有兩根肋骨折斷了,給她治療過後,又為她裹上了繃帶,並且囑咐她說,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再動刀兵,「不過也沒什麼關係,」達瑪拉愉快地說道,「反正我們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