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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哈爾費蒂的黑玫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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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倫茲很清楚,她的疑心確實比別人更重一些。

曾經的阿薩辛刺客,「白鳥」萊拉是最先察覺到的。對此,她頗為讚賞:「如果你的父親也能和你那樣多疑就好了。不過,他總有一些天真或許也是好事,畢竟這很容易獲得一些人的好感。」

事實上,那些在權力爭鬥中浸潤太久的上位者,嘲笑理想主義者的多半是碌碌無為、心性懦弱、甘願做他人工具或牛馬的人,而真正有思想和眼光的人反而會相當看重和欣賞前者。

而一個真正能夠攀爬到高位並俯瞰世間的人,只會恨自己沒有這樣的血親、朋友和臣屬。

當然,如果塞薩爾之前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前的慘事或許不會發生,但站在萊拉的立場上,在鮑德溫還在的時候,他最好能夠保有這個弱點——她不會去特意提醒塞薩爾,也不希望他會發覺——若不然,現在的世界可能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鮑德溫在,對塞薩爾和那些追隨他的人又有什麼好處呢?比起一個永遠忠誠的人,她更希望她的蘇丹能夠成為一個讓所有人永遠忠誠他的人。

洛倫茲不同,她未能像父親那樣,在一個單純和平的世界中長大。

她的出生便是一個謊言。剛從母親溫暖的胞宮中離開,便被姑姑用一塊紫色絲綢包裹起來,高舉著走過了尼科西亞的每一處,難道他們就不知道新出生的嬰兒應該被抱在乳母的懷裡,躺在母親的身邊,被柔軟的襁褓包裹著,吮吸著大拇指,安靜地入睡,而不是在人們嘈雜的叫喊聲,在煙霧,血腥和寒風中不舒服地掙扎麼?

他們當然知道,但那時她就是鮑西婭以及納提亞手中最有力的籌碼,而她們也確實憑藉著這一枚孤零零的籌碼,獲得了這場戰局的最後勝利。

但她依然是眾矢之的——塞薩爾的「兒子」,唯一的繼承人。

而在她略微長大以後,人們雖然知道她是個女孩了,但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惡毒目光卻依然不曾減少過。這些危險的視線隨著她的父親地位越來越高、領地越來越廣闊,而變得更為不祥且密集。

不要說鮑西婭,就算是洛倫茲,也曾經不止一次地聽到貴女們說起過她母親身份的事情,一個商人之女竟然能夠藉助婚姻,讓那些公爵與親王之女向她俯身行禮,肯定會有人為此咬牙切齒,難以忍受,何況塞薩爾又是那麼一個出眾的人物。

而在洛倫茲的弟弟出生之前,在那漫長的七年裡,也不止有有一個人在洛倫茲面前或是好意,或是惡意,又或者是隨意的提起——如果她是個男孩的話,他母親的位置可能更加穩固一些。

但她是個女孩,當初法國國王路易七世堅決要與阿基坦女公爵埃莉諾離婚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因為他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繼承人嗎?但埃莉諾與他的婚姻並不是沒有結果的。

他們這時候已經有了兩個女兒了。

一位女公爵尚且會因為無子受到這樣的羞辱,更不用說是一個威尼斯商人之女了,威尼斯總督的職位可不會被他們看在眼裡,但女人之間的傾軋和爭鬥局限於城堡與宮殿之內,沒有男性親屬的支持,她們也不敢輕易對鮑西婭和洛倫茲動手。

等洛倫茲被送到了她的父親身邊,她見到的爭鬥並未減少,反而更為激烈和頻繁。

別以為男性之間就不存在嫉妒、攀比、爾虞我詐了。

他們做起這些事情來可比女人更加的駕輕就熟,並且更為犀利和惡毒,在諸位君王之中,英國國王理查一世和她的父親塞薩爾可能是最不關注這些問題的人了。

塞薩爾身邊的騎士和戰士都是經過篩選的,他們品性高潔,為人正直,但並不代表他們就沒有競爭心了,他們固然不會弄些什麼下作的手段。但在營地里,在戰場上,為了獲取主君的青睞,挑起決鬥而後不惜以性命相搏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二次遠征後,塞薩爾身邊更是來了一些大馬士革的年輕武士,於是這股颶風裡又多了那些新來的撒拉遜人,撒拉遜人習慣在在哈里發或者蘇丹的腳下做一個忠順的奴僕,對於法蘭克騎士們對自己君王所謂的敬愛和尊重,他們頗為不屑——那些騎士甚至不肯叫聲「爸爸!」。

亞美尼亞人來向塞薩爾請求對抗拜占庭人和突厥人時,這兩股勢力甚至直接在街頭動了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她的理查叔叔身邊的那些騎士們,競爭起來則更看重騎士身後的家族勢力。

譬如,在他們之中,威廉·馬歇爾從未參與爭鬥,卻能號令幾乎所有人,正是因為他的祖父起家族便已服侍老王,父親又是亨利二世的馬廄總管,在那場驚心動魄的內戰中,他還毅然決然地站在了理查一世身邊。

這樣他既有背景,又有功勳,還有著足夠的資本,便能叫人服氣。

但同為年輕騎士的史蒂芬運道就不怎麼好了,他出身平平,但理查喜歡他,經常把他帶在身邊,導致了他人對他的惡意更甚,他曾經遭遇到不止一次的惡作劇啊,有些惡作劇甚至可能直接叫他喪命。

當然他也報復回去了。

在第一次聽說的時候,洛倫茲還是不由得為那些精妙的手段嘖嘖稱奇。

譬如說一些扈從會在城堡舉行宴會的時候,充當傳遞酒菜的侍從,那些盤子非常地大,因為上面會堆著一整隻兔子,一整隻孔雀,甚至一頭小野豬,而他們要麼雙手端著托盤,要麼將托盤的一端放在肩膀上,而後用同側的手臂牢牢地卡住,既要踮著腳走過那些狹窄到不足腳掌寬的「小徑」——宴會正酣的時候騎士們可不管通道什麼的;又要避開某個騎士揮舞著的手臂或者是帽子上的羽毛;有些醉鬼還可能會倒在他們的盤子上面。

史蒂芬的第一份重要差事就是服侍國王飲宴,那些看不他不順眼的傢伙就曾經借著酒意去推他的托盤。

如果不是他的基本功打得好,盤子傾翻,珍貴的菜餚灑在大廳的地板上,他準會挨鞭子,甚至於不再被允許踏進宴會廳,而國王也會厭惡他的無用,甚至會被驅逐回去。

像是他正式成為騎士後,那些人用的手段就更多了,像是設法誘惑他去賭博,去酗酒,勾搭他宣誓效忠的貴女,狩獵的時候叫管狗的侍從搶先趕走他的獵物等等……

最兇險的一次是——他們有意買通了一個公認的男娼,指認他為一個同性犯罪者——雖然騎士們享受的時候並不怎麼在意性別,但這種事情基本上屬於只能幹不能說的類型。

史蒂芬倒不至於被處死,但肯定會被亨利二世從理查身邊趕開。

洛倫茲有時候也會感到苦惱,她確實不如他的父親那樣溫和有善心,而聚攏在她身邊的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私心——而她父親身邊,至少鮑德溫四世和朗基努斯的情感是相當單純的。

不過這並不算什麼,如果他們有所求,那她就給他們好了,就像是她向那位貴人所承諾的,如果對方真的能夠挨得了打受得了苦,她也會把她帶去上學和上戰場,無論她的初衷是什麼。

不過若只是容貌的問題……她並沒有將心中的疑惑馬上說給其他人聽,畢竟旁人聽起來或許會覺得她有些杞人憂天,不同地方的農民也是不一樣的。

法蘭克的農民和賽普勒斯的農民相比嗎?當然不能,何況這次她的身邊只有蘿拉(艾博格承擔了另一項任務),隊伍中的達瑪拉以及她的騎士吉安,他們是她的長輩,雖然他們也足夠聰慧、理智,但洛倫茲不確定她所說的話他們是否會聽信,說不定反而會引起那些心懷叵測者的警覺。

在最後的幾天裡,她繼續觀察著這些人,但即便是有著先入為主的意見,她也不曾找出任何錯處。

這些人所說的確實是哈爾費蒂地區的撒拉遜人土語;他們滿懷擔憂,又心懷希望,在篝火邊坐下的時候,討論的也是自己的房屋、田地、果園,還有玫瑰地;他們每日按時禮拜;駐紮的時候,他們顧不得身體上的疲累,一定要先將那些包裹著玫瑰幼苗的布包一個個地解開來檢查,看那些新生的脆弱根系是否有枯萎或者是霉爛,他們甚至會數每一顆植株上的葉子……等這些都忙完了,他們才會去喝水吃飯。

老人們捶打雙腳,發出了長長的喟嘆,年輕人們更有活力一些,他們相互依偎在一起,雖然不至於做些什麼,但兩者之間的氛圍卻能令人會心一笑;孩子們則歡快地跑來跑去,像是一團團的兔子,或者是一隻只的小鳥。

那個曾經提著瓦罐給洛倫茲洗頭的小女孩,她名叫馬利亞姆,是村長的女兒,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生活的磨礪才沒有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痕跡。

自從那次之後,她便經常來到洛倫茲身邊,有時候一如之前,她帶來了一瓦罐的清水,有時候只是一份有些寡淡但足夠熱的湯,她給洛倫茲洗腳,用自己的頭巾包住洛倫茲的腳,還帶來了一些精油,為洛倫茲做按摩。

在這點上蘿拉確實無法與她相比,但蘿拉並不因此仇恨,記住這個名字:可樂小說。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或者是排斥這個女孩,而是把她當做老師,殷勤地學習著她的每一門技藝。

在薔薇宮的時候,蘿拉也是如此。雖然塞薩爾也曾說過,她也已經被選中了——職責已經從一個侍女變成了一個侍從,無需再干那麼多的活兒,以至於沒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時光。

但蘿拉卻有著自己的想法。

蘿拉除了要償還塞薩爾和洛倫茲對她的恩情之外——當初塞薩爾是確確實實救了她一命的。她打了領主的女兒,她的父親已經決定要把她弄死,哪怕受害者並不在意也一樣——這是她幾年後才在薔薇宮中學習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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