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父女(中)(2/2)
「我會馬上告訴你。」蘿拉迅速回答道,「因為我即便被選中了,擁有旁人無法企及的力量並接受過教育,也依然是個小孩子。
換句話說,即便我成年了,也只是一個人,而一個人又如何能夠與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猛獸搏鬥呢?
我應當馬上將這件事情告訴你們,好救出我的家人,他們活著我們就團聚,他們死了,我就為他們復仇。」
「那麼,」洛倫茲笑道,「你就沒有考慮過,遵從那些人的安排,然後等著他們兌現諾言嗎?」
「如果他們願意兌現諾言的話,他們就不會做這種卑鄙的事情了。」
蘿拉的回答引起了洛倫茲一陣大笑。「是的,沒錯,雖然這有些苛刻,但畢竟感情有時候要勝過理智。
但我的父親也曾經告訴過我,他不接受任何勒索,因為勒索是一項輕鬆愉快而又收穫頗豐的工作,簡直就和賭博一樣。
你若是讓他贏了,他只會想要再贏一次,再贏一次,永遠不會回頭,更不會突然有了仁慈之心愿意放過你,他們總要一口一口的,把你所有的肉咬下來吃掉才罷休。
不過如果我有了封地,我會叫你把你的家人全都遷到我的城堡內。」
「這可不好說,」蘿拉一邊在一根牛皮帶上磨她的匕首,一邊笑盈盈地說道:「說不定我的父親會成為一個爵爺,然後跟著您的父親定居在埃德薩或者其他地方,好繼續周到的侍奉他。」
「那我就要向我的父親發起挑戰,看看究竟是讓你的父親跟著你,還是讓你跟著你的父親。」
兩個女孩的對話一直延續到了天明。
幸好她們並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因為一晚未睡而精神萎靡,在解決了令人厭煩的盜匪(他們確實就是一群想要趁火打劫的強盜)後,洛倫茲在途中與艾博格匯合。
艾博格所執行的也是塞薩爾交付的一個任務,他面對的敵人更棘手一些,正是兩河流域的突厥塞爾柱人,他所迎戰的正是一個兩河流域的埃米爾,他擊敗了對方,雖然未能俘虜那個埃米爾——對方在親衛掩護下逃走了,但也繳獲了不少輜重,還有大量的俘虜,他們與運載戰利品的駝隊連成了一條長龍。
艾博格看了看洛倫茲的身後,發現她似乎沒有帶回多少東西,「沒有俘虜嗎?」
「有,但我的敵人和你不太一樣,他們就是盜匪,而且是最卑劣的那一種。所以我沒有費那個功夫,倒是有幾個村莊——沒有記錄過的那種,我已經在地圖上標註了出來。
之前父親的吹笛手沒有找到他們,等見了父親,我會叫他往那裡派出官員和騎士,還有一些糧食和藥物,他們沒有學者,沒有教士,什麼都沒有。」洛倫茲搖了搖頭。
「那他們可真是幸運啊。」艾博格說的這句話可謂是真心實意,就連蘿拉都忍不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們被你發現了,也就等同於被你的父親看見了,想必很快就會成為他的子民。」
「那他們可真是幸運啊。」艾博格說的這句話可謂是真心實意,就連蘿拉都忍不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他們被你發現了,也就等同於被你的父親看見了,想必很快就會成為他的子民。」
「這確實算得上是一種幸運。」
洛倫茲不得不承認,在塞薩爾用他的態度和方式對待那些異教徒的時候,看笑話的人可真是不少。
他們總覺得平民也好,異教徒也罷,都是一些難以教化的野蠻人。
你對他們好,只會被他們視作懦弱,他們就會得寸進尺,咄咄逼人,反而讓塞薩爾原本就不夠穩固的權力基礎變得動盪起來,他應該嚴苛地對待他們,只有用鞭子、絞索和刀劍,他們才能夠安分守己地為他工作,像是拉磨子的驢和耕地的牛。
還有的就是他應當格外的偏愛基督徒。
不單單是因為信仰的問題,也是因為他不該讓基督徒和異教徒聯合起來,沒有了彼此間的仇恨,他們的注意力就會往別處去了。
他不用以撒人的行為,更是叫一些領主,笑破了肚皮,何必那麼認真呢?
現在他不但要養許多原本沒必要養的官員,還讓自己憑空多出了一個敵人,這實在是太蠢了。
但事情果真如此嗎?
當然不是。
大傢伙們都有眼睛、有耳朵,能夠感受到塞薩爾對他們的善意。
恩將仇報的人當然有,但肯定是少數。譬如現在的阿頗勒人。
塞薩爾原先不應當在這個時候去往阿頗勒,他卻特意改變了原先的行程,是因為阿頗勒的人們已經完成了高架水渠的所有建設。
簡而言之,現在只等啟動,水渠就可以投入使用,然後,也不知道是誰提出來的,他們認為,應當讓這座高架水渠的倡導者,以及在建造工程中給予最大幫助、尤其是那些水泥——有了這個他們才能加快施工進度的人親眼看到這一刻的景象。
塞薩爾當然很感興趣。
對於他來說,一座高架水渠,可要比堡壘或者是行宮美得多了,他欣然應諾,而等到洛倫茲和艾博格踏入阿頗勒的時候,這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除了塞薩爾的巡遊隊伍之外,還有從霍姆斯甚至大馬士革、亞拉薩路等地趕來的民眾。
他們當然知道高架水渠,其他地方也有高架水渠,那些高架水渠是由古羅馬人建造的,直至今日依然屹立著,而到了現場,他們更是各個嘖嘖稱奇。
雖然他們被阻隔在一段距離之外,只能看見那座猶如城堡般的水房,卻已看到水花四濺,浪聲滔天。他們興奮地討論著,叫嚷著,猜測著那裡面究竟藏著些什麼,那些裝置又怎麼運作起來。
雖然在這個位置,幼發拉底河尚算平緩,但再平緩,它也是一條大河,即便還未到洪水泛濫的時刻,水量依然十分驚人,直接將以水力驅動的水車放下去是不可能的,這樣一下子就會被沖潰。
所以這裡還要建一個巨大的階梯狀水池,然後用阿基米德水車將幼發拉底河的河水引入水池內,逐步提高,然後再用水車將水提升到高處,水流不斷地向上方流動,而後流入水渠,站在頂部的平台上,可以清晰地看到乾淨清澈的河水如何一往無前地奔流至阿頗勒城堡。
因為地形的原因,高架水渠的高低不一,但大部分高度都在三十尺左右,它的下方是一根根高大的立柱,立柱的基座是由碎石與水泥澆築而成,然後在支柱上方豎起粗壯的竹柱和木板,再次進行澆築,最後在澆築層的外面砌上厚重的石塊。
這些柱子連帶圓形的拱券一同形成了一條鐵灰色的柱廊,上方是寬闊的引水渠。
「您知道嗎?有許多商隊第一次來到這裡,並且看見它的時候都會駐足膜拜,他們認為這只可能是真主的造物,而非人力所為。」阿頗勒的大學者說道。
「確實非常壯觀。」
雖然這樣的建築在後世時常出現,但在這個時代,在沒有機械和相關專業教育的情況下,只憑著那些工匠的經驗和嘗試完成的高架水渠確實就是一座令人讚嘆不已的奇蹟。
「我們就隨著水流慢慢往城中去吧。」塞薩爾這樣說,身邊的人當然無不稱好。
還有的就是撒拉遜人,奇妙的是,他們罵的也是叛徒,只不過是針對阿頗勒人的,只是這種話聽來未免過於好笑。
當初阿頗勒大地震時陷入水患,可沒有看到這些人來援助阿頗勒人,到頭來救了阿頗勒人的居然還是他們的敵人。
他們的新主人不但沒有在城中展開殺戮,甚至允許他們保留自己的自由和財產,這已經足夠令人心滿意足了。
而這位新主人雖然接下來有不少戰事,卻也沒有要他們繳納戰爭稅或血稅,反而建議他們為了緩解城中的供水危機,建造高架水渠。
他們為什麼不願意?
無論那些人怎麼又叫又罵,他們還是將那些人打退了,保證了工程的延續——更值得一提的是,這裡除了撒拉遜人之外,還有不少基督徒工匠,不過阿頗勒的大學者還猶豫了一下,「如果可能的話,」他說,「我覺得也應該給這些工匠們一些獎賞。當然,並不需要您給這份獎賞,畢竟他們是在為阿頗勒人服務,但是我想這件事情最好還是經過您……」
因為心裡計劃著這件事,他反反覆覆地說了好幾遍,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塞薩爾,只敢低著頭,希望自己的言語沒有冒犯他。
但他始終沒有聽到回音,大學者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沉。
隨後他便看到白光升起,他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人們發出了驚叫聲,大學者發現所有人都在往上看,他猛一抬頭,才發現水渠正在向他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