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功課(1/2)
」阿薩辛的刺殺,可以說是意料之外,但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
塞薩爾斜靠在坐榻上,悠然地說道,他的孩子們洛倫茲,艾博格,利奧和最新來的達烏德都乖乖的坐在地毯上聆聽他的教導,「若是被逼到角落裡,性命危矣,不要說一頭獅子,哪怕只是一隻老鼠,也會發出最為激烈的反抗,我相信阿薩辛更是不會坐以待斃。」
確實,他們受到了阿薩辛的「隆重款待」,何止是在摩蘇爾呢?這一路上,無論他們是駐紮在城市,還是留在荒野之中,都會遭到不間斷的襲擊,簡直就如一日三餐般的常見,但阿薩辛沒有成功過哪怕一次,甚至還未顯露崢嶸,陰謀被扼殺在了醞釀之中。
這讓那些保持著旁觀態度的埃米爾和蘇丹大為振奮,使者絡繹不絕,他們帶來的禮物甚至可以抵消這場遠征的花費。畢竟這裡的人們苦阿薩辛良久,只是始終無法將他徹底地剿滅,「而創立阿薩辛的山中老人哈桑確實是一個有能的人,只是他不曾將自己的智慧和對人性的洞察應用到正確的方面,」塞薩爾繼續說道,「以往阿薩幸的斬首行動為何能夠成功?這與整個阿拉比半島乃至於小亞細亞缺乏完整的思想體系與法律觀念有關。不要說在基督徒世界中所盛行的國王法庭與領主法庭,他們幾乎完全以法官的一己所好,又或者是原告和被告的階級以及身家,甚至一個人所具有的力量來得到最終的判決結果。
這很難說是一種法律,只能說是一種強權,不過是對弱者的欺壓。」
在一向顯得寬容的塞薩爾面前,逐漸顯露孩子心性的達烏德忍不住說道:「我父親就是一個公正的人。而在他的法庭上,同樣有原告和被告。
原告需要提出證據,也需要證人,有的時候需要三個甚至更多的證人,他做出的判決都足夠公正,並且為人信服。」
「那你可以說出他引用的是哪一條法律條文嗎?」
這個問題頓時難住了達烏德。他當然曾經旁聽過父親的法庭,但即便是薩拉丁這裡,依然沒有詳細到能涉及方方面面的法律條文。
更多的時候,他只能憑藉著過往的經驗,以及他個人的權威和信用來給出判決,並且取得眾人的信服。
只能說撒拉遜人的法庭已經有了現代法庭的雛形,但若是沒有細緻且周到到繁瑣的法律條文支撐,它也只不過是個空殼。
「若站在法庭上的不是你的父親,而是一個普通的工匠之子呢?一個農民之子呢?他甚至沒有被選中,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人們會相信他嗎?」
「這怎麼可能?」達烏德下意識地反駁道,隨即他幾乎被自己嚇了一跳。」
蘇丹,我不是那個意思————」
塞薩爾擺了擺手,「我們原本就是在討論問題,討論問題需不需要道歉,或者是懺悔的。
畢竟這些事情都主觀上存在著,與客觀原因無關,在沒有一個準確、統一、
合理的處置標準時,哪怕對一個竊賊的判決也未必能夠公正,我們當然也無權要求人們在面對更大的誘惑時,依然遵守道德及法范。
譬如繼承法,這幾乎關乎所有人的利益。
但除了英格蘭、法蘭克與德意志之外,各項法律依然未必得到完全的貫徹。
為了繼承權,人們往往會和另一個國王打仗。而這種情況在小亞細亞以及阿拉比半島則更為嚴重,幾乎每一個皇帝和蘇丹都要擔憂自己是否會被另一個人以暴力推翻。」
「您就不會。」
利奧興沖沖地說道,很難說這是不是一次狡猾的恭維,又或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關於這一點,我也不能確定,孩子,我的根基或許比他人更牢固。就算是以先知的子嗣也會遭到屠戮,黃金家族的男性成員也會成為彎弓、長箭下的犧牲品。」
他頓了一下,「只怕我也難以例外————
言歸正傳。現有的法律不能夠制約所有人,哪怕是一大部分人的時候,人們所依仗的似乎就只有暴力和幸運。雖然後者也不持久,暴力呢,一個人總有疏忽和疲憊的時候,若不然他也會衰老,沒有一個始終運行著的規律,他在步履緩慢的那一刻就會被其他人追上,甚至於踐踏。
因此,每個站在金字塔尖上的統治者都會竭盡全力地將所有權力捏在自己手中。這無可厚非,即便,不為了自己的理想,也會為了自己的生命以及血親的安危,但這樣就造成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面臨著阿薩辛,或是類似於阿薩辛的斬首行動的威脅。
而一旦他們死了,他們所建立的勢力,就會立即作鳥獸散,甚至馬上同室操戈。
這正是之前的一百年,阿薩辛能夠在阿拉比半島橫行的原因。」他望著孩子們睜大的眼睛笑了笑,「暗殺的手段並不是對每個人都能生效的。就像是你若是要除掉一條毒蛇,你只要砍下它的頭就行了。
但如果你要放倒一棵生機勃勃的大樹,只是截取其中的一些枝幹是毫無作用的。尤其那些在相同的思想觀念以及法律的框架下長成的人們,他們可以阻止一個人,但必然會有第二個人依據尚存的法律以及人們對他的認可繼承一切,而後會不惜一切地展開復仇行動。
但按照另外一種可能,若是統治者制定了相當嚴明的紀律和規定,也能讓他們無從入手。」
洛倫茲發出了一聲響亮的笑聲:「就像您那樣。」
塞薩爾對於士兵和騎士們的管束一向是最嚴厲的。在最初的時候,他的這種行為引起了不少人的質疑和厭惡,甚至有人斷言,他若是繼續這樣要求他的騎士們,騎士們準會背棄他,去到其他君王那裡。
最初的時候,他的力量確實因此大打折扣,但漸漸地,聚攏到他周圍的人越來越多,這讓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要知道,」塞薩爾說:「在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還是傾向於良善的。
他們惡毒、殘酷,或許只是因為物資匱乏,又或是因為受了多年弱肉強食的教育所致,很少有人天性邪惡。
更多的時候,助人能夠帶給人們更大的快樂。」
「所以您才讓我們去照顧那些傷者嗎?」達烏德說,坐在塞薩爾面前的這四個年輕人,除了艾博格之外,其他的人幾乎都還只能算作「半個人」,就算是洛倫茲,也尚未晉升為騎士,這就意味著他們時常要去做一些僕從的工作。
這讓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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