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功課(2/2)
這讓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
他原先畢竟是蘇丹的王子,哪怕他要跟著他的父親上戰場,他也能得到最好的待遇和受到最為嚴密的保護。
「可以這麼說吧,但我認為作為一個統治者,最需要做到的,就是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思考事情。
當你高坐在寶座上的時候,你會發現除了自己簇擁在你身邊的那些人之外,你什麼都看不見,但那些人是你寶座的基座嗎?
當然不是,那些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生存著的人們,才是對你最為重要的存在。
你要善待他們,你要體恤他們,你要領會他們所感受到的痛苦,這樣你才能夠做出正確的決策,而不是肆意揮霍父輩帶給你的大好基業。」
達烏德若有所思,他當然不是個傻瓜,相反的,他極其善於察言觀色。畢竟他是薩拉丁現在最小的兒子,而他也確實發現了,無論塞薩爾到了哪裡,他的軍隊都不會引起人們的恐慌,他的美名早已傳揚到了裏海甚至更遠的地方。
人們都知道有這麼一位仁慈的君主,即便是在行軍過程中,他也不會去傷害無辜的人。因此他們很容易受到他人善待,甚至那些與他們信仰不同、立場相對的異教人士也會默許他們經過村莊並獲得給養。
他雖是薩拉丁的小兒子,但在來到這裡之前,就已做好了成為人質的準備,面對羞辱、傷害和排斥。但這些都沒有,即便是有基督徒騎士,尤其是那些聖殿騎士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後會露出異樣的神情。但如果有人說他是塞薩爾的學生,那些原本惡狠狠的自光就會迅速收回去,這是塞薩爾之前的信譽為他做的擔保。
他仔細回想,他的父親薩拉丁也是如此。雖然不斷有人指責他與撒拉遜人作戰的時間是與基督徒作戰的三倍,認為他不夠虔誠、過於懦弱,但隨著他日益強大,人們反而開始讚譽他這些所謂的「弱點」。
塞薩爾繼續說道,「除了初代的阿薩辛,後來的阿薩辛刺客們更多利用的還是一個人的貪婪,鬆懈和軟弱。」那些初代的阿薩辛能夠為了刺殺一個目標,而在對方的家中埋伏几年之久,只等待著最後的那道命令。
而現在的阿薩辛雖然大不如他們的前輩,但他們依然可以很好地利用那些防線中的漏洞。而這些漏洞也並不是蘇丹或者是國王心中所願,只是為了維持秩序,是要花費真金白銀以及極大的精力的。
有些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塞薩爾花費十年的功夫,才終於讓他的軍營能夠做到井然有序,法令嚴明。
現在,他的騎士和士兵能夠輕而易舉地根據指示牌找到自己的營帳,也能夠遵從旁人看來頗為嚴苛的條例,比如說不能夠帶商人或者是妓女回營地,必須在每個營區所規定的取水口和補給點領取物資,不能隨意生火,也不能肆意遊蕩。
一旦被監察隊抓住,不是挨棍子,就是得被關上幾天等著他的主人來繳納贖金。
的確,不少人長了記性。雖然他們抱怨連連,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營地很好,每個人住起來都很安心。
而刺客更是很難潛入其中,哪怕他們能夠打扮成某個騎士帶來的教士和修士,但只要監察隊一盤問他營證的編號,他就很容易露出馬腳,畢竟每個編號都對應著一個騎士,而他並不知道監察隊中有多少與這個騎士相熟的人,他們甚至可能就來自於一個地方,而事情總是千變萬化。
當一個監察隊員得知你是他朋友的友人,不管他有沒有見過你—就算沒見過,他也能在交談中捕捉到種種細節來判定你是真是假,假冒者很快就會露餡。
確實,有阿薩辛刺客發現自己無法得逞的時候,便抽出刀劍來威脅監察隊的成員們,可惜的是,監察隊成員不僅都是被選中的騎士或戰士,也不會單獨出行,還攜帶著能發出尖銳聲音的鷹哨。
這些措施很有用,刺客們別說是見到塞薩爾了,有時候連他身邊的侍從朗基努斯都沒見到,就已成為了一件戰利品,而想要進入塞薩爾和孩子們的營帳就更難了—一圍繞著塞薩爾這顆太陽的,是數之不盡的星辰—一伯利恆騎士團以及大馬士革親衛團。
他們與塞薩爾長久地相處,也熟悉彼此。即便不能說是如朋友般相處,也不可能認不出對方的面孔和性情。
他們所接受的教育比外圍的騎士和戰士更多,所以單純說是想要為蘇丹祈禱或是遞交文書,根本行不通,所有事件都是一級接著一級、一層循著一層地遞交上去的。
有很多事情直接在伯利恆騎士團和大馬士革親衛團這裡就被解決了,根本無需讓他們去面見塞薩爾。
絕大多數事情更是會在朗基努斯這裡戛然而止,而阿薩辛暫時還未能取得那樣大的籌碼,可以讓他的阿薩辛刺客輕而易舉地潛入塞薩爾的營帳,與他面對面。
錫南現在所能依靠的就是阿拉穆特城堡以及北方山區的堡壘。
這些堡壘一座一座地攻打過去都需要不少的時間,何況塞薩爾的大軍身處在一片陌生而又危險的敵對領地,即便那些蘇丹和哈里發願意為他們提供補給,他也未必敢讓自己陷入無法擺脫的險境。
錫南當然希望能夠斬落塞薩爾的頭顱,這樣可以給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們一點威懾,讓阿薩辛刺客的存在持續得更久,更能夠破壞掉他們一直畏懼的局面—一個厭惡仇恨、厭惡爭鬥,無謂對立的君主已然誕生。
但他之前以為那個人是努爾丁,薩拉丁,甚至是曾經的阿馬里克一世,其實他很清楚,若是到了那一天阿薩辛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當只有一個聲音的時候,人們之間又何嘗會有多餘的矛盾呢?
而且如塞薩爾這樣的人,他們即便想要利用他臣子的嫉妒來做文章也很難。
誰都知道塞薩爾是個公正的人,他從不因為自己的私人喜好而做出錯誤的判定或是不公的判決。
任何人只要有能力有毅力,就能夠在他這裡博得一份位置,殺死競爭者毫無作用。畢竟殺死了這一個之後,還會出現更多競爭者,倒不如設法精進自己的能力,來保證自己的地位不會受到動搖。
錫南孤注一擲的行為完全可以理解,現在留給阿薩辛的,不過是「馬上死」和「慢慢死」兩種結局,而此起彼伏的刺殺,可以說是他想要去做,或者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們究竟誰會獲得最後的勝利,仁慈的君王得勝,還是無情的阿薩辛得勝。可以說他們的勝利與否直接影響到之後的一百年。
「好了,」塞薩爾拍拍手,「看來你們已經大概了解阿薩辛誕生和存在的原因了。現在我給你們一份作業,你們要在一周內完成一篇字數一千字以上的作業,詳細敘述像這樣的軍事組織必然會走向滅亡或是不的原因。」
他不去聽孩子們或是有意或是無意發出的哀嘆,帶著愉快的笑容站起身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尤其是他必須寫一封信,寫給鮑西婭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他們將在三天後進入哈馬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