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奢靡的塞薩爾(上)(1/2)
要說哈馬丹的人們—一從最卑微的奴隸到最尊貴的蘇丹,對那個聖人般的基督教騎士不感興趣,那是不可能的。
這次不單是帝國宰相,就連蘇丹圖格里勒三世也未在他的宮殿中等待,而是直接領著他的親衛來到了城外,他在城外的一處丘陵上搭起了紫金相間的帳篷,高坐在寶座上,頭戴奇特的兩重皇冠,身著華美的絲綢長袍,階梯下儘是忠誠且有才能的大小維齊爾、埃米爾。
他們群聚於此,對蘇丹雖然態度恭敬,但可以看得出他們來到這裡,與其說是遵從蘇丹的旨意,不如說也是對這位新生的君王抱著十足的好奇心,其中也有一些未雨綢繆者想要試探塞薩爾的深淺,甚至有可能的話,趁著他與鷹巢中的山中老人兩敗俱傷的時候,趁機將這顆災禍的幼苗掐死在萌芽狀態。
雖然他們知道這或許會有些晚,但不試試又怎麼知道呢?
蘇丹圖格里勒三世原本確實可以在他的宮殿裡等待塞薩爾的覲見,不管在公在私一一公,塞薩爾迄今為止最高的頭銜乃拜占庭的專制君主;私,他是主人,塞薩爾是客人,他的宮廷是那樣的龐大,又是那樣的肅穆————
當初波斯宰相接過馬立克沙一世的詔書時,也不知道是出自於權力的追求,還是有意破壞突厥人原有的政治氛圍,他設立了許多繁瑣的禮儀規範,像是面見蘇丹的時候,要三次叩頭三次跪拜;服飾的紋樣和圖案也有要求;不允許在宴會上高叫,爭鬥;議事的時候,回答蘇丹的問題要起立,鞠躬甚至跪拜,不能隨意打斷別人的話等等————
總之,原先突厥人那些雖然粗野,但也足夠鬆弛的氣氛一下子便消失了。
蘇丹高高在上,虛榮心得到最大滿足的同時,也失去了對麾下那些將領的把控,他不再了解他們,與他們也沒有什麼感情。一方面,這讓他在需要下手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同樣的,那些埃米爾若是想要反叛,也只不過是在旦夕之間。
但正所謂世上並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得到了什麼,便註定要失去什麼。
蘇丹圖格里勒三世雖然長期處於王太后和宰相的控制之中,但他的野心和決心也同樣異於常人。他曾經聽聞過遠方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繼位的時候,面對的是與他相似的困境。
一個敵國的王太后,兩個就連他的父親也要忌憚幾分的年長權臣,何況在基督徒中,國王並不擁有對這些封臣生殺予奪的權力。他們若是如此做,只會帶來更多的背叛與指責,甚至他們的正統身份都會被剝奪,失去身為君王和信徒的資格——這一點與突厥塞爾柱完全不同。
可以說,鮑德溫四世當初面臨的狀況遠比他艱難得多。
但正因為他身邊有著塞薩爾這樣的摯友,無論是雷蒙還是博希蒙德,都未能在他們的手中奪走一分半分的權力。不僅如此,他們屢次受挫,雷蒙因失去了大馬士革憂懼而死,博希蒙德的死則更為悽慘和卑微。
他是在馬上比武時,被塞薩爾所殺—一馬上比武並不是單純較量個人武力,而是他們請求神明來驗證雙方話語的真假。
一旦在馬上比武中失敗,失去的又何止是生命,還有榮譽,甚至他的子孫都要跟著蒙羞。
圖格里勒三世對博希蒙德不以為然,他現在認為對方很蠢,竟然想要一個孩子來保護自己,他並不知道,那時博希蒙德已與公主希比勒秘密成婚,還有了一個未出生的孩子。
援軍也確實如他期望的那樣及時趕到了,只要皇帝出手阻止,就能暫停這場決鬥。最後,哪怕他還是待罪之身,只要能回到聖地,或者直接拿出他與希比勒公主的婚書,他就能驟然扭轉局勢,從一個倉皇的叛徒變成未來國王的父親————
如今,鮑德溫如流星般璀璨,也如流星般短暫的塵世生命已逝去,他的摯友塞薩爾卻因這位不幸者的饋贈,成為另一顆再再升起的星星,他會是個怎樣的人呢?帝國宰相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輕易判斷:他是當真如人們所誇讚的那樣仁慈、
謙卑又樸素,還是只是浮於表面的虛偽?
從之前所派來的那個使者來看,至少他對臣屬並不苛刻,不然的話,他也不會派遣一個尚存良知的突厥人作為使者,並且給予其頗大的權力,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位年輕的君主似乎已下定決心,不再在異族的領地上偽裝,也不再保持原先的自制力。
這次他完全顯露出了一個蘇丹或者某個國王甚至哈里發的奢靡姿態,為他做前鋒的,不是騎士,也不是戰士,而是上千名商人,有基督徒的,也有撒拉遜人的,他們是怎麼為他們的君主開路的呢?
他們將沿途的城市、村莊,甚至於聚居點的東西搜刮一空。
小麥、水果、蔬菜、棉花————所有能吃的,能穿的,能用的————連帶草籽,石塊,白堊————全都被他們搜刮一空,那架勢和派頭,甚至讓帝國宰相懷疑他們是不是來有意引發城內經濟恐慌和糧食匱乏的。他一面派學生去其他地方籌集糧食和牲畜,一面派使者謹慎地詢問這位新君主的商人,其行為有何用意?
而商人們的回答也是謙恭又自豪的。他們說,一個頂頂偉大的蘇丹即將與另一個頂頂偉大的蘇丹見面,為了不成為彼此的累贅,以及展現自己的誠意,他們的蘇丹將會舉行一場為期三個月的比武大會,邀請了所有的騎士,甚至撒拉遜人和突厥人的戰士也可以參與,他準備了足夠的食物酒水,還有獎勵一在基督徒騎士的比武大會中,獎品通常是戰敗者的馬匹甲冑和他自己的贖金。
但有些時候,如果騎士表現出色,他將會得到比武大會主持者的恩賞,以及那些貴族們在欣賞表演時贈予的禮物,珠寶,錢財,武器,有時候甚至超過了騎士在比武大會中的所得一威廉馬歇爾就曾有過這樣的待遇,因此有許多善戰的騎士會在比武大會的後半段不再索取戰利品和贖金。
這次除了這些實物之外,還有明明白白的賞金,塞薩爾為比試的第一名到第三名設置了明確的金額,從一千金幣到三百金幣一一參與者也能得到輕重不一的獎勵,而這些已經如同風一般的被他的小鳥和吹笛手們宣揚了出去。
可以說從他從阿頗勒出發起,這一計劃就是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中。若是在漫長的遠征途中,他讓敵人得了手,即便沒死,只是受了傷,那些在阿薩辛的淫威下幾乎連喘息都覺得艱難的人們或許還會猶豫,但是他一路行來毫髮無損不說,敵人還在他這裡折損了許多人手。
鷹巢的統治基礎被動搖了,而願意適當地與他接觸的埃米爾也越來越多。帝國宰相見他們中甚至有些人直接跟著塞薩爾踏入哈馬丹,對此有些氣惱卻也無可奈何,他又有什麼辦法呢?塞爾柱雖然疆域廣大,臣民眾多,但就如一頭巨獸—一強壯,但這份強壯是需要不斷消耗血食的。
所有的賦稅收上來之後,就如同握在手中的水,總是會從指縫中不斷地流出,哪裡都要用錢一官員的薪資、將領的賞金,還有蘇丹圖格里勒三世————他的實權已經被他們奪去了。他們不可能繼續在生活條件上苛待他,因此蘇丹但凡有所需求基本上都會得到滿足。
但這就意味著在他身上會有一筆大開銷。
原先帝國宰相還想著是否能夠通過這位外來的君主,來對年輕的蘇丹施加一些好的影響,現在看起來也不可能了,他粗略計算了一下,單就商人們在迎接途中揮霍的錢財已經足夠武裝起一支三千人的軍隊,這完全不像是一個理智的舉動,難道他忘乎所以了嗎?
宰相併不確定這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如果他們此時已經打下了鷹巢,徹底消除了阿薩辛這個心頭大患,再看到這個景象,就意味著他們最新的這個敵人已經自己走向了敗亡的終局,不會再成為他們的威脅。
圖格里勒三世似乎不曾考慮到宰相的憂慮,或者說這正是他想要見到的景象,與他勢均力敵的君主一商人們已僱傭無數民夫將長達百里的道路清掃乾淨,道路上只有顆粒均勻、沒有雜質的黃沙,路邊不見一點雜草或是淤泥,更沒有衣衫襤褸的乞討者一他們並沒有用暴力驅趕他們,而是設置了一個賑濟點,只要還能動的人,就不會繼續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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