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薩拉丁的饋贈(2/2)
是的,他在心裡說到,哪怕我們立場相對,信仰不同,但我們確實是朋友,因為我們的思想和觀念是一致的。
薩拉丁接著往下看,而後不由得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阿薩辛討不討厭?當然,他們曾經兩次謀刺過薩拉丁,還曾經數次殘害過他麾下的埃米爾與維齊爾,就連卡馬爾也不曾倖免,他們如今還能夠站在這裡討論政事,完全是出於薩拉丁的警惕,而非幸運或者是敵人的憐憫。
薩拉丁甚至想過,一旦他奪回了敘利亞,拿下了摩蘇爾,他就要向裏海一側的阿拉穆特發難,只是現在要攻打埃及或者摩蘇爾都成為了一個問題,因為他必將經過塞薩爾的領地。
而據他所知,現在敘利亞的大部分民眾都已經承認了蘇丹法迪,要打下敘利亞絕對不比打下聖地亞拉薩路來的容易。
他從信上得知,這些刺客並沒有蟄伏起來,安分守己,相反的,他們似乎還打算如之前那樣以小博大,他們在阿頗勒製造了一場人為的事故,想要叫高架水渠崩塌,而後藉機刺殺塞薩爾,如果不能,也要奪去他親近之人的性命,叫他痛苦,給他威懾,甚至可以讓阿頗勒的民眾與塞薩爾所期待的高架水渠成為一個笑話。
雖然他們沒有成功,但還是激怒了塞薩爾。
於是塞薩爾便在這裡提出了一個提議,無論他們信仰著什麼,又站在怎樣的立場上。但他相信,所有刺客都只會是所有君王心中的一根毒刺,而他已經不準備繼續忍耐,因此,他便寫信來邀請埃及的蘇丹薩拉丁成為聯軍中的一員。而聯軍中的另外兩位,他也已經派去了使者,那就是摩蘇爾的蘇丹,努爾丁的侄子薩法丁,還有突厥塞爾族帝國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
要參與到這場軍事行動中去嗎?薩拉丁笑了,事實上塞薩爾完全無需邀請他,他現在的軍隊可以讓他與任何一個皇帝或者是哈里發麵對面的談話。而他邀請摩蘇爾的蘇丹薩法丁以及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圖格里勒三世,與他們結盟,更多的還是為了向他們借路。
但很顯然,薩拉丁沒有忘記過阿薩辛刺客對他的傷害,塞薩爾也沒有忘記。
所以你讓我說些什麼好呢?塞薩爾?
薩拉丁將信交給卡馬爾,讓卡馬爾去看,一邊說道,「若他是個多情的少年人,我相信傾慕他的女性,可以從法蘭克一直排到開羅。」
卡馬爾已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這些正在看第二遍,他聽到薩拉丁這麼說,便隨口說道,「何止,我都懷疑,現在愛慕他的人都已經從開羅排到了亞拉薩路,誰不知道他對妻子忠貞無比,死了的那個有半個賽普勒斯的人,還有她的兄長為她殉葬,還有一座輝煌的寺廟;活著的那個……現在塞薩爾若是想要娶新的妻子,別說是基督徒的公主了,哪怕是她向兩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發求娶他的女兒,哈里發也會欣然同意的,但他依然固守著他那個商人出身的妻子,並且對他們的孩子寵愛有加,那麼您要答應嗎?」
「我為什麼不答應呢?」他看向艾博格,「你在這兒留上幾天,孩子,我要仔細斟酌,回一封信給你的蘇丹。」
寫一封信當然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尤其是薩拉丁和塞薩爾都算是心有靈犀的人。他將艾博格留在薩拉丁城堡,只不過想看看這個與塞薩爾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但也可以說是他養出來的孩子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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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侍從見到大王子出言詢問,連忙走了兩步上前,恭敬的回答說,「那是基督徒的親王塞薩爾所派來的使者,似乎有求於您的父親。」
大王子埃夫達爾的臉上露出了不愉之色。事實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也算得上是一個出色的少年人,不論是文學、馬術還是武技,他都自認做得無可挑剔,他是進入寺廟的孩子中第一個得到先知啟示的,而且給予他啟示的先知還是蘇萊曼乃,甚至比他的父親更好,曾經做過君王的先知才應當是一個蘇丹應有的指引者。
他雖然從未說過,但在心中他時常為此驕傲,但即便薩拉丁從未說過,他也知道他的父親有著一個忘年交的好友,這個好友竟然還是一個基督徒騎士。
他們都說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他曾經受到過蘇丹薩拉丁如同對待兒子般的照料。而這個年輕的騎士現在已經成為了多地的統治者,他的美名更是家喻戶曉,就連開羅的民眾也曾經聽過他的傳說,無數的少女憧憬他,戰士不是想要效仿他,便是想要挑戰他。
埃夫達爾當然是後者,他也曾經聽說過卡馬爾曾經勸過他的父親說,那個年輕的騎士只是個極其罕見的例外,並非常見,他不能要求自己的孩子也能夠成為塞薩爾。
成為塞薩爾會是什麼好事嗎?大王子並不相信,讓埃夫達爾來看,他只是幸運,他幾乎沒有競爭者,而他曾經的國王、朋友和最後的主人,又給他留下了那樣豐厚的遺產。
雖然他沒有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但他的言語和法律在亞拉薩路已是不容置疑的圭臬,既然如此,有沒有戴上那頂王冠又有什麼區別?
埃夫達爾想到這裡心頭便一陣煩躁。對於那個使者也沒有了什麼好聲氣,他走過去,正在練習劍術的艾博格就將阿拉比直劍放在腳下,側身讓到一旁,並且鞠躬。
埃夫達爾撫摸著腰間虎牙匕首的金柄,「你為何不向我跪拜?」
他儘量溫和的問道,「我的父親是蘇丹薩拉丁。」
「我是亞美尼亞親王,賽普勒斯的專制領主,以及敘利亞總督與埃德薩伯爵的使者,我代他而來,我可以向您的父親跪拜,但不會跪拜蘇丹之子。」
「好一個叛徒!
你哪怕已經投靠了一個基督徒,但你終究還是個撒拉遜人,你難道不該向撒拉遜人的救主之子行禮嗎?」
「撒拉遜人的救主未必就是薩拉丁,即便他就是救主,身為救主之子,又和救主有何干係?我並非你父親的子民,你沒有那個資格要求我下跪。」
等到薩拉丁匆匆趕到的時候,庭院中的爭端已告一個段落。卡馬爾一個勁兒地嘆氣——而薩拉丁已經轉開頭,好讓大王子無法看見自己那雙失望的眼睛,他知道他的長子為何會如此暴躁。
他承認,自己有點遷怒,在他的父親死去之後,他認為若不是大王子與二王子的爭鬥,由大王子去看守亞歷山大的話,他的父親便不會遭此厄運。
但他並沒有因此責備過兩個孩子,只是希望他們能夠更為謹慎和克制,但無論他怎麼教導,都無法再次扭轉他們的性子——他們已經定型了,就像是裝在方框池中的水泥,即便把他們砸開,也重新也難以重新拼合出薩拉丁所想要的那個形狀。
大王子渾身疼痛,他顫抖著跪在地上,完全不明白這個少年人如何能夠有這樣大的膽量,他真的打了他,「父親,蘇丹!」他哀求般的喊道。
而薩拉丁只是命令學者們把他帶下去治療和休息。
卡馬爾在暗處撇嘴,是不是所有有為的君王都只能養出一個沒用的兒子?哦,可能不止一個。
不,這裡塞薩爾可能是個例外。
事實擺在所有人的面前,塞薩爾的女兒洛倫茲早在九歲的時候就上了戰場,而大馬士革周邊的部落幾乎都是她與另一個年輕人,對,就是他們面前的這位撒拉遜人艾博格一起打下的。
因此,當塞薩爾提出將會給自己的女兒一份封地的時候,幾乎無人反對。而另一個孩子嘛,當然就是艾博格了——塞薩爾對他的看重與愛護有目共睹,他正是薩拉丁所想要的那種(如果沒有塞薩爾的話),不卑不亢,頭腦清醒,思維清晰,又高大又漂亮。
「你跟我來吧。」薩拉丁並沒有追究艾博格的過錯,何況他也並沒有過錯。
所有的事情在薩拉丁來到這裡之前,便已經了解過了,他將寫好的信交給艾博格,看著他打開了一個進行過防水處理的木盒,謹慎的收好,藏入懷中,才又叫出了一個少年。
艾博格有些不明所以,在那個少年人來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第一次露出了那種不知所措的神情,這讓薩拉丁痛快的大笑了起來。
「雖然還沒有來得及與你的蘇丹商討,但我相信他不會拒絕我——帶走這個孩子,以及一千五百名士兵,三百名戰士,還有一百名學者,我把他交託給塞薩爾,讓塞薩爾做他的老師,」他看了一眼他的幼子達烏德,只希望他不會如他的那幾個兄長一般叫他失望,「他現在只有十二歲,等他十六歲,就叫塞薩爾把他送回來,讓我好好驗看一番教育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