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阿拉穆特城堡(下)(2/2)
至於突厥塞爾柱,那更是不必說了。
還記得我們之前不久才提過突厥塞爾柱的一代雄主馬立克沙曾經有意拔除這根肆意在他領地上蔓延的野草嗎?他派出了據說有著十萬人的軍隊去攻打一座堡壘,當時誰都以為,這只不過是手到擒來之事,但沒想到的是,突厥塞爾柱的軍事以及內政制度著實粗劣又簡陋,以至於讓哈桑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關鍵所在,那就是負責著整個國家運轉以及後勤補充的帝國宰相——尼扎姆。
尼扎姆是一個波斯人,但在突厥塞爾柱全盤沿襲了波斯帝國的整個文官系統時,一個波斯人成為大權在握的宰相併不叫人覺得奇怪。而且這位異常睿智、理性、精力充沛的老人還有著一雙可以洞徹萬物的眼睛,他不但負責著整個突厥塞爾柱帝國的政務,同時還在指揮這場針對阿拉穆特城堡的戰鬥,無論是大軍的走向,還是補給和輜重,甚至調解那些埃米爾的矛盾,都在他的職責範圍之內。
這位宰相是何等的勤政,就不必多說了,他甚至會在乘著轎子從自己的宅邸里前往王宮的路途中接受民眾的請願,阿薩辛們便利用了這一點,派刺客裝扮成了一個苦修士,他懷抱著一大卷羊皮紙,當宰相看見他,吩咐停轎並準備接過他手中的請願書時,他將羊皮紙擲向這位老人,並且同時從長袍中拔出匕首。
他一刀便刺進了這個老人的胸膛,宰相尼扎姆當場死亡。
他的死亡不僅導致了這場遠征的失敗——失去他的掌控後,大軍的後勤頓時變得混亂,再加上刺客相繼不斷的襲擊運送物資的車隊,十萬人的大軍很快便在離阿拉穆特城堡不遠的地方陷入了饑荒,為了保證自己的力量不被削弱,埃米爾們甚至相互攻擊。
接踵而來的是整個帝國的混亂,無數的文書飛上了蘇丹的案頭,但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取代尼扎姆的人。
別說是那時候的塞爾柱,即便是到了現在,法蘭克的宰相若是驟然離世,一樣會叫人措手不及,難以應付。
不知道是因為這場本應輕易取得的勝利最終淪為貽笑萬世的恥辱,還是因為尼扎姆驟然離世後工作量陡然增加及帝國動盪不安,馬立克沙一世也在一個月後逝世了。
隨後便是長達十幾年的奪位之戰,整個塞爾柱帝國都化作了一攤散發著血腥氣的泥沼,誰還能想得起那座依然孤零零矗立在山巔的城堡呢?
自此之後,山中老人哈桑終於達成了他的所願。
他雖然只有一座城堡,一個精銳的軍事組織,卻已經成為了整個撒拉遜世界的無冕之王。皇帝、哈里發、蘇丹都要在他的威名麾下顫抖不已……而他所施行的斬首行動也確實震懾到了不少人,畢竟對塞爾柱突厥、敘利亞、埃及的蘇丹以及那些埃米爾而言,他們的頭顱著實要比整個帝國珍貴得多。
若是他們沒了性命,他們所爭取和堅守的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而贊吉的子孫又各有各的壓力。他們不但兄弟鬩牆,也會被其他撒拉遜人推動著去奪回聖地——畢竟這才是他們最該履行的義務和責任。
至於埃及的薩拉丁嘛,埃及距離裏海一側的阿拉穆特城堡著實遙遠。
若是他將來奪回了敘利亞或者是摩蘇爾的話,他或許會予以強烈的還擊,現在卻是鞭長莫及。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大學者中肯地說道,」「現在的情況也依然沒有什麼改變吧。」
「已經有了,」塞薩爾說道,「不要問我是從哪裡得來的訊息,但我可以保證這些訊息都是真的。」
就在一年多前,鷹巢發生了一場內亂,原因是此時的鷹巢主人似乎有意控制教中那些過於放縱的長老們——他們開始向周圍的總督甚至只是大商人,或是村莊的學者勒索錢財。」
突突什馬上點了點頭,表示這件事情是真的,哪怕他說,博佐瓦距離鷹巢很遠,但鷹巢所最為自豪的,不正是他們的刺客無所不在嗎?
他的床頭同樣被擺上了匕首,還有一盤子還在散發著熱氣的煎餅。
當然,突突什沒有意圖和阿薩辛的刺客們對抗,雖然這筆錢讓他出的著實有些心痛,但他還是老老實實給了錢,換取了片刻安寧。
因為他是個庸才,才會忍氣吞聲,但對於那些野心勃勃的總督,銖錙必較的商人,捉襟見肘的民眾來說,阿薩辛或許可以得到錢財,但必然會在他們心中積累仇恨,「鷹巢也墮落了。」突突什譏諷地說道,「他們原來收取的可都是貢賦,貢賦與勒索來的錢財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一旁的阿頗勒大學者馬上捕捉到了這個事件的緊要之處:「內亂的勝利者是誰?」
「依然是山中老人錫南。」
「但這必然導致鷹巢的衰落。」
塞薩爾點頭,他從萊拉這裡得知,雖然錫南只將她視作一個試驗品,但對她的教育還是相當到位的。
尤其對於鷹巢過往輝煌的歷史,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錫南的時代中,阿薩辛的刺客依然要像騎士或戰士那樣經過數年的培訓,他們要懂得多地的方言;能夠背誦各個教派的經文,甚至包括基督教的;他們在如何做祈禱和比劃手勢上從不出錯,若不然也不可能避開那些衛兵和宗教法官的眼睛;他們甚至有擅長各種技藝的人,從木匠、金匠到馬夫,無一不全,其中一個刺客就因為要刺殺一個人,而在他家做了幾年的馬夫,甚至與他的衛兵隊長成為了勾肩搭背的好友。
他們的行動也更多是為了信仰,他們甚至可以在刺殺成功後丟下武器,帶著從容的微笑,任憑敵人將他們抽筋剝皮。
但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是一天兩天便能被打造出來的。
鷹巢一下子損失了那麼多人,能補上來的只有新血。但這些新血又怎能樹立起堅定的信心呢?像這次攻擊塞薩爾的刺客中就有見到情況不妙,便想要逃走的,以往這種情況可不會出現。
所以錫南不得已用了罌膏。
這種毒藥原本只是在刺殺中作為針對敵人的毒藥而培植的,原先的阿薩辛刺客幾乎不會去碰它,現在的阿薩辛刺客卻全都是無法擺脫這種藥物的人,只要斷了幾天藥,他們就會瘋癲地殺死身邊所有的人,包括他們自己。
有著這麼一群瘋狗,錫南所做出的選擇就只有兩個,一個就是把他們留在身邊,等著他們把自己咬死;二就是把他們放出去,能攻擊多少人就攻擊多少人,至於結果如何,最壞也壞不過第一種。
第一種也就罷了,如果第二種方法能夠得逞的話,它掀起的混亂又會持續幾十年,乃至於上百年,甚至導致一方勢力甚至一個國家的滅亡。
而他和他的「鷹巢」……
「我相信,這個危險的存在卻還能夠持續很久,就這樣……去告訴那些君王們,讓他們自己做出選擇吧。」
阿頗勒大學者又是顫慄又是興奮地走出了門,他的面孔依然在微微發麻。他知道,現在自己應當如同痛飲了酒一般的滿臉酡紅。
他向前走了兩步,本想返回自己府邸的腳步又忽然停住,走向了城牆。
作為大學者,他當然可以去往阿頗勒的任何一個地方,士兵們沒有阻止他,他徑直走到了城牆上,遙望著遠處的那一點光,那不是月亮,也不是星星,而是塞薩爾所投下的力量,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卻不得不為這樣的奇觀而震顫。
這裡距離阿頗勒城至少也有數里之遙了——這頭無形的巨獸依然支撐著高架水渠坍塌的部分。
工匠們正聚集在那裡,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他們點燃篝火,插上火把,通宵作業,要趁著這股力量尚未消散時將高架水渠恢復原樣。
有幾條流動的光線正在往那裡聚集。那是阿頗勒城中的學者,還有教士,他們正前往那裡祈禱,為了這樁聖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