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突突什寫給朋友的一封信(上)(2/2)
起初,他當場倒下,人們沒有在意,以為他也只是和那些人一樣歡喜得昏厥過去了,隨後便發現他也同時起了高熱,教士們連忙把他帶進了最近的一座教堂里,休養一晚之後,教士神色凝重地走了出來,充滿讚嘆地告訴眾人說,木匠已經獲得了天主的賜福。
他所得到的感召來自聖約瑟夫(木匠的守護聖人,耶穌的養父),這下子人群立即沸騰起來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奔跑到那處地方,去拍打粗糙的基座,去觸摸巨大的石磚,甚至還有人想要爬到腳手架上,直到騎士前來驅趕這股勢頭才略略得到了遏制。
而後來教士和學者又特意去了一次。隨後他便告誡眾人說,那裡的力量已經消散。是的,所有得到過賜福的人都能感覺到聖物的存在,那個地方並未因聖跡降臨其中而成為聖物,它還是一座普通的高架水渠中的一部分,並不能給人們帶來力量和希望。
人們聽到他們這麼說,又是失望,又是欣喜。失望,當然是因為這裡並未成為一處巨大聖物的所在;欣喜則是因為,既然他們的敘利亞總督或蘇丹法迪如此地虔誠、聖潔,而他又那樣年輕,在之後的歲月中,難道就不會再次出現這樣的聖跡嗎?
一些比較窮苦的人家開始相互約定,總要派個人出來時刻守在塞薩爾可能經過的地方。
而一些較為富庶的人已經開始商討,是不是要搬埃德薩去,或者是大馬士革。總之,他們會盯著塞薩爾,看塞薩爾最終決定讓什麼地方做他的都城。
當然,如果塞薩爾能來阿頗勒就再好不過了,他並不排斥撒拉遜人,就算有些地方不那麼盡如人意,也完全在他們的接受範圍之內。
如果說在此之前,阿頗勒的民眾還抱有著一點想法,覺得或許要等上個十年二十年,他們或許會迎來第二個蘇丹或者其他統治者的話,現在他們可不那麼想了,他們只希望蘇丹法迪的統治能夠延續百年千年,直至永遠。
「不過你現在如果去的話,只怕只能遠遠地望一眼。那裡已經充滿了禮拜的人群。」大學者嘆著氣說,塞薩爾曾經叫他想過辦法去阻止民眾的禮拜,但這件事情就算是大學者也沒法辦到。如果他使用強制手段,甚至可能被憤怒的民眾撕碎。
他向塞薩爾訴了苦,塞薩爾也只能任由那些人去,只派出了一些監察隊的騎士維護秩序,以免發生騷亂和衝突。
但我還是去了,那實在是一個非常奇特的景象,基督徒一塊兒,正統教會一塊兒,撒拉遜人一塊兒,甚至還有————啊你知道的————那些人。
但這些傢伙可不安分,我去到那兒的時候,監察的騎士才剛處理了幾樁事情,都是與他們有關的。他們不但偷偷地挖了那裡的泥土,還去鑿水泥塊和石頭,不僅如此,他們還打算鋸一塊腳手架的竹子下來。
他們沒辦法爬到上面去,肯定是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的,若是真讓他們得逞,在那些腳手架的支柱或者是打結的地方,鋸一塊剪一段下來,這可真是會要人命的。
我真奇怪他們怎麼沒被打死。
後來我才知道,確實打死了兩個,其他人也被趕走了。但我看得出來,他們還是會來的。這是實打實的聖跡,無論是泥土也好,竹子也好,石頭也罷,只要拿出去了,就是實實在在的聖物,就算沒有那些受過祝福的人所感受到的波動又如何?
證據已經在那兒了,你要問什麼證據—唉,你看那些被趕走的人不但臉上不見悲色,甚至有些歡喜,就是因為和他們一同去的人被打死了,只要旁人知道了,便能證明他們裹挾出去的東西是真的。」
「呸,呸!」寫到這裡,突突什連連呸了兩聲,「還是別提那些人了。
有些時候我都覺得他們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種奇特的生物,而這種生物甚至秉持著一種我們完全無法理解,甚至無法看懂的思想和理念。
到第二天,我迎著純金色的晨光出發的時候,看到了更多在那裡值守的騎士、教士,還有學者們,我看到一些人在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因為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我便過去問了好。
其中有一位我認得的學者,因為已經聽說了我即將出使突厥塞爾柱的消息,有些為我擔憂,但也有些為我高興。
更奇特的是,他身邊還有幾個工匠。
我東張西望了一番,就問:「你帶著工匠到這裡來幹什麼?」
「我們想要在這裡造一座寺廟。」學者直言不諱地說道。「那些教士是想————哎,是的,他們想要在這裡建造一座教堂。」
我無語地看了看,基督徒想要的位置顯然更靠近幼發拉底河,而撒拉遜人想要的寺廟則靠近阿勒頗城。
但無論靠近哪裡,他們之間的距離都絕對不超過三百尺。
「建得那麼近,他們是為了以後發生衝突的時候打起來比較方便嗎?幾乎不走幾步路,就能夠碰到另一群信仰完全不同的人了。」
「這種事情你完全無需擔心。」我的朋友直率地說道,「若是這座教堂或者寺廟還矗立著,那就表明我們依然在那位聖人的統治之下,就算他離開了我們,只要他的思想和法律依然能夠施行在這塊大地上,即便我們就肩挨著肩,頭靠著頭,也不會有人敢於違背他所發出的旨意。
當然,如果他的所有也隨之一同消散了,寺廟與教堂的存在也就沒了意義,說不定,沒幾年它們就會傾塌在荒草之間,再也不被人們提起。
既然如此,我們又何必擔心呢?」
我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才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些對,「何況,」我的朋友握著我的手臂真摯地說道。
「雖然說要建寺廟和教堂,但究竟什麼時候能建起來,還在兩可之間呢?」
「是缺錢嗎?還是缺人手。」
一般而言,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基督徒,當一個統治者上位之後,為了表示自己的虔誠終究是要建一所或者是很多所教堂和寺廟的。有些時候,一旦他們有了迫切的需求,譬如說王后的肚子始終不見動靜,又或者是為了祈求一場可能關乎國運的戰爭的勝利,他們也會許諾建一座教堂或者是寺廟,但塞薩爾完全不是這樣的人。
迄今為止,他唯一主動建造的一座教堂,還是正統教會的,為的是紀念他新婚燕爾時便已經逝去的新娘安娜。
在這之後,即便有人提議為他逝去的國王和摯友鮑德溫建造一座教堂,他也沒有應充0
有人猜想,塞薩爾對鮑德溫四世的情感可能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純粹,但聰明一些的人都能猜到,他是深深地憎惡著那個導致鮑德溫英年早逝的羅馬教會,因此,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為他們爭光添彩。
而當那些學者們要求建造寺廟,教士們要求建造教堂的時候,他也提出了他的要求。
讓你聽起來這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那麼奇怪,國王和蘇丹一樣會向他們的主教和學者提出要求,但為了多半都是為了國家,軍隊和他們自己,或許蘇丹法迪也是如此,只不過他的著力點不同,他更看重民眾。
他將教士和學者的名額和病人掛了鉤。
也就是說,但凡正在寺廟中修行的學者和他的學生,或是教堂里教士和修士,他們必須承擔起應有的職責一正如經書上所教導的,若是有民眾前來尋求治療,他們便應當給予回應,而每年病人得以治癒的數量,必須超過他們人數的十倍。
嘿,對於學者而言,並不是太難,即便現在民眾還不怎麼習慣到寺廟來尋求幫助。
但不管怎麼說,我們的學者和學生也曾經遊歷過他們的村莊和部落。只要我們勤加引導,病人還是不缺的。麻煩的是那些基督徒的教士們,他們的信徒雖然溫順,但不太相信他們,他們總覺得這其中必然蘊含著什麼陰謀。
那些傢伙真可憐啊,」突突什幸災樂禍地寫道:」
我聽說他們已經不得不走出教堂,去大街小巷尋找那些得了病的人,並且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們接受治療。
以前可都是別人求著他們的。
畢竟,如果有人說要建一座新的教堂、新的修道院、新的寺廟,那麼他就必須提供出與之相對的教士和學者來。
簡而言之,如果一座禮拜堂需要維持的人數在十個,一座中型教堂需要維持的人數在三十個,一座大教堂和修道院則在一百人到數百人甚至上千人不等。
這就意味著他們需要有十倍於此的病人已經在他們的治療下痊癒的證明我不太清楚,但聽說,那些曾經將醫生視作「魔鬼」的教士也開始扭扭捏捏地學習草藥和鍊金了,沒辦法,並不是所有的疾病都源於外傷。
所以,我的那個學者朋友還不敢建太大呢。至少裡面的學者和學生只能有三十位左右,再大他們也無法支撐起來。
「這可真是個好辦法。」我說。
直到我的朋友瞪了他一眼,我才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對於總督、埃米爾或蘇丹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而且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麼苛刻的條件,事實上,從一開始的時候,當教士,學者或是賢人有了這種力量時,便有一種聲音說,無論是上帝還是真主給了他們這股力量,就是要他們去幫助那些普通人的,只是————並不是每一個得到賜福者都足夠慷慨和無私。
漸漸地,這些力量也已經被達官貴胄們所壟斷,而無法惠及那些普羅大眾,現在看起來,蘇丹法迪的做法倒是正本清源,回歸初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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