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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愚蠢的試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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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埃及蘇丹薩拉丁在他攻打亞拉薩路時給我寫的一封信。或許冥冥之中確實有著叫人無法違逆的意識存在一一在這封信被派遣送往埃德薩的時候,我的使者也正往亞拉薩路去。

而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

你來看看這封信吧,我的信中也有著同樣的請求,只不過請求的對象不是埃德薩,而是亞拉薩路。」埃德薩的大學者有些錯愕。他今天特意來見塞薩爾,是為了洛倫茲進入哈蘭學堂的事情。

阿卜杜勒曾經有過的顧慮,大學者也一樣有,他甚至比阿卜杜勒多了一份埋怨,這個孩子曾經在大馬士革和阿頗勒上過學,教授她的同樣是撒拉遜學者。

但那時她身著男孩的衣服,用著男孩的名字以及身份,哪怕誰都知道她是個女孩,是塞薩爾的女兒,但至少他們可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這幾天,洛倫茲並不曾掩飾她的女性身份,甚至還帶了一個有些矮小但十分健壯的女僕,哪怕她踏入的是哈蘭的學堂而非寺廟,也仍舊引得人們議論紛紛,甚至有人拒絕自己的孩子繼續在哈蘭上學,他們憤怒地並坦誠地告訴哈蘭的學者說,他們認為這是一次基督徒的挑釁,對於他們的信仰以及教育,讓一個本無這個權力與義務的女孩踏入了她本不該踏入的地方,就如同人們用鞭子抽打牛馬一樣,是一種通過痛苦來叫他們順服的手段。

大學者當然也早已聽說過塞薩爾的名字,他認為這個基督徒領主還不至於如此卑劣,何況那個女孩是他的長女,並且深得寵愛,他的想法與一些學者一致,那就是保持謹慎的中立,觀察,等待,教導。真主與先知的賜福,如同幼發拉底河般綿長而又寬闊,水流激盪,即便是鋼鐵也能摧毀,即便是日月也無法叫它變色,塞薩爾並未要求他們如同接受男孩般的接受女孩到學堂讀書,而這位貴女又能夠在學堂之中停留多久呢?

她很快便要成為一個人的妻子,以及他孩子的母親。

到那時,她自然而然就會離開學堂去看顧自己的家庭了。

更有人認為,無論是出於溺愛,還是別有心思,既然塞薩爾一一他們的蘇丹法迪一一願意讓他的長女與男孩們一起讀書,對於他們來說,何嘗又不是一個機會呢?就如那些基督徒所質疑的那樣,一個蘇丹若是與新占領地的貴族聯姻,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雖然這樁婚姻必然是出自於政治或者是經濟目的,但既然蘇丹已經承諾他會給他的女兒一處封地一一表明他是真愛這個孩子的一一或許他也會考慮他女兒的喜好,他們不需要很多,哪怕塞薩爾的態度會因為其女兒的眼淚或者是笑容偏移那麼幾分呢?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甚至於萬分之一,那麼,為什麼不試試呢?如果洛倫茲將來的封地是阿頗勒、霍姆斯或者大馬士革,他們可真是歡喜得要發了瘋。

但他們並不是沒有競爭者的。

譬如那個身著絲綢衣服的奴隸艾博格。

這些大馬士革的遺孤從不曾掩飾過自己對塞薩爾的忠誠和尊敬,他們愛他就如愛自己的父親,而他們也確實會將塞薩爾稱之為爸爸。他們更是聽說在塞薩爾收攏大馬士革周圍的部落時,洛倫茲與艾博格就如同初初顯露獠牙和利齒的幼獅一般,率領那些大馬士革的撒拉遜人立下了赫赫功勳。

那一千多個年輕的戰士是一直跟隨著塞薩爾的人,是蘇丹的親兵,從大馬士革到霍姆斯,從霍姆斯到阿勒頗,從阿勒頗到亞美尼亞,再從亞美尼亞到埃德薩,而他們的首領就是艾伯格。

如果他成為塞薩爾的女婿,他們之間的關係將會更為牢固可信。

還有那個基督徒領主的兒子,他還不曾來到這裡,他的父親就設法落實了他公爵的爵位,用意昭然若揭,他或許真心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在塞薩爾這裡得到一個君王的教導,但若是能夠成為塞薩爾的女婿,那更是錦上添花。

而隨著他的到來,那些基督徒騎士和領主仿佛也發現了這個紕漏,他們忙不迭地將自己的女兒和兒子送了過來,女兒當然就是洛倫茲的侍女,兒子嘛……

不說其他人,就連大學者也曾經用挑剔的視線掠過自己的那些學生們……看看他們之中是否會有那麼一個幸運兒。

但當塞薩爾將這封信交在他手中的時候,這些曾經纏繞了他許久的些許煩惱就像是遇到了陽光的冰霜,一下子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臉猛地紅了起來,低著頭,幾乎不敢去看塞薩爾現在的神情,雖然他們都聽說過,塞薩爾是一個仁慈的君主,但再怎麼仁慈,埃德薩中的撒拉遜人曾經隨著賽義夫丁做了長達數月的抵抗是不爭的事實。而十字軍這裡也有著不小的損失。

如果塞薩爾在進城之後,堅持要處死那些曾經敢於抵抗他的人,無論是誰都說不出什麼來,即便是撒拉遜人也已做好了遭受屠戮和驅逐的準備。

但他並沒有。

大學者知道,有些人一邊安心於塞薩爾的寬容,一邊又不由得看輕他的膽氣,這是一種矛盾而又無恥的想法,卻是不可避免的。

甚至連他自己也敢在這時候走到塞薩爾的面前,說些悖逆無恥的話,不就是認為塞薩爾並不會做出那些十字軍們曾經做過的惡事嗎?

他在欺凌一個好人,一位聖君,他的仁慈反而成為了他們用來背刺的利劍,大學者感覺到了無比的羞恥,他幾乎要擡起袖子來遮住自己的臉,而那封信上的優美筆跡更是如同荊棘般的刺痛了他的眼睛。在這封信中,埃及的蘇丹薩拉丁稱塞薩爾為他的小友,哪怕他們因為信仰而不得不站在敵對的立場上,他們依然相互信任,彼此認可,薩拉丁並沒有用到多麼絢麗而又複雜的修辭手法,也沒有賣弄和堆砌多餘的辭藻,甚至沒有過多的去抒發他的感情來打動塞薩爾的心腸,他們就像是鏡中面對面的兩人,哪怕他們有著不同的出身、年齡和經歷,但在這個時候,他們的心是相互呼應的。

蘇丹是那樣尋常而又簡單地寫下了他的請求,請求在奪回埃德薩後,塞薩爾能夠善待城中的民眾,只要他們能夠放下武器,臣服於他,為他做事,遵守他所制定的法律和條規。

薩拉丁並沒有說,因為塞薩爾曾經善待大馬士革,霍姆斯與阿頗勒的人們,就要同樣善待埃德薩的民眾……

一隻纖瘦但有力的手從大學者的指尖抽走了那張信紙,塞薩爾將它摺疊起來,慎重地放回一旁的匣子裡,「我寫給蘇丹薩拉丁的信中也是這樣請求的,如果他打下了亞拉薩路,也希望他能夠同樣善待亞拉薩路城中的民眾。」

「蘇丹……法迪……」

大學士索性合攏雙手遮住了自己的面孔。

「確實有人勸過我,用鮮血和屍骸來建造一座警戒世人的石碑,他們甚至責怪我說,如果我在大馬士革、霍姆斯或者是阿頗勒做了那樣的事情一一埃德薩城民眾的意志就不會那麼堅定。

當然,我知道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由鮮血和屍骸積累起來的絕對不會是權威,只會是仇恨,而仇恨則如同泥沼,一旦踏入了就難以脫身,你只會越陷越深,直至沒頂。

而我,以及遠在埃及的蘇丹薩拉丁,一直就在試圖遏制這種惡性循環。」

「蘇丹……」大學者終於放下了遮蓋面孔的手掌,他面上猶有慚愧之色,但眼神已經變得清明,他終於從那種虛幻的假象中掙脫了出來。

他一路來到這裡的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他與那些人一樣,將塞薩爾的寬容視作了懦弱,因此才敢走到他面前,對他的女兒指手畫腳嗎?

若是塞薩爾踏入這裡時便決定殺死所有民眾。無論他們是否曾經協助過軍隊守城,又或者是將所有的撒拉遜人驅逐出去,或是最低程度的,留在這裡的撒拉遜人都被要求皈依呢?

現在只有一座寺廟被重新改為了基督徒的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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