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孩子們(1/2)
隱憂或許有,但也要在二十年之後了,但對於現在的阿頗勒人和塞薩爾來說,他們之間的氣氛又有了一種強烈的改變。當然這種改變朝向好的那方面。
阿頗勒人當然不是一下子就接受塞薩爾的,他畢竟是個基督徒騎士,是他們以往的仇敵,因為要攻打埃德薩,塞薩爾並沒有長時間的駐留在阿頗勒,他給了阿頗勒民眾一段時間的自由。
雖然他也頒布了法律,並且要求民眾們遵循這些法律,但發自內心地說,只要一個稍有良知和道德的人,看過那些條文都會願意遵守的,只有那些為非作歹、居心叵測的人才會反對——這讓很多人度過了這段難熬的歲月,心也逐漸平定了下來。
在阿頗勒的高架水渠完工之後,誰能不對那位可敬而又睿智的蘇丹心生欽佩和感激呢?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阿頗勒大旱災的人。
但此時,阿頗勒或者說整個敘利亞的撒拉遜人看待蘇丹依然是在看一個異族的君王。他們當然希望此時的日子能夠持續下去。但能持續多久,他們就不知道了,何況他們也時常在自己的信仰和現實的生活中反覆搖擺,頗為痛苦,現在這種情況則完全不同了。
作為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蘇丹,他並不能理解此時的人們對君王的子嗣有多麼看重——派系是從嬰兒呱呱墜地時就開始的,這個嬰兒不但是他們將來的希望,更是現在的紐帶,將他們與這位陌生的蘇丹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但塞薩爾確實能夠感覺得到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和水到渠成的順從。
也難怪那些基督徒國王一邊在腹誹所謂東方皇帝的暴虐與奢靡,一邊又不由得深深地羨慕著他們,羨慕著他們一言九鼎,能夠在一抬眼一揮手之間,決定一個人,甚至一個城市的命運。現在的他就是這樣,所有的耳朵都在傾聽他說話,所有的眼睛都注視著他,他所下達的每一項政令,甚至只是一句話,都能得到絲毫不打折扣也不會出一點差錯的執行,而他只是付出了一個兒子而已。
聽到他這麼說,鮑西婭笑不可抑:「聽起來,你好像是和地獄裡的魔鬼做了筆交易似的。」
「對羅馬教會的那些人來說也差不多了。」
鮑西婭低下頭,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懷孕四個月時,正是胎兒發育生長的重要時刻。
因此,塞薩爾最終還是把她留在阿頗勒,在三位使者各自走向自己的使命時,塞薩爾也沒有閒著,他先後去了霍姆斯和哈馬。
尤其是哈馬,哈馬是一座小城。它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相當於霍姆斯的衛星城,但現在情況不同了——由於靠近阿西河,這裡原本就是農業與放牧業的集中區域,棉花、小麥、水果和蔬菜,還有羊毛紡織品都是哈馬的特產,而在塞薩爾來到後,更是有意將一部分水泥產業放在這裡。
不過隨著乾餾土窖的成功,這裡成了另一處重要產業的出產地——油。
這個油脂既不與牛羊相關,也不是麥子或豆子榨的油,而是石油產物。
作為一個現代人不可能不知道石油,這裡的敘利亞與另一個世界的敘利亞一樣,有著大量的油頁岩礦,大量開採出來的油頁岩被送到了這裡,堆積如山,等待處理。
油頁岩是一種黑褐色或黃褐色、質地細膩、外表像堆疊紙片般的岩石,但它並不如其他岩石那樣堅硬,哪怕是一個女性都能夠折彎它。它光澤可人,猶如油脂,也如油脂一般,只要經過燃燒,就能產生濃煙和刺鼻的氣味。
塞薩爾在這裡很早便見到了瀝青的應用。人們用它粘合岩石,鋪築道路,以及在防禦戰中使用液態瀝青,那些粘稠的黑色物質會在大鍋中被燒至沸騰,而後傾倒在那些攻城士兵的頭上,一旦被擊中,這個人幾乎毫無生路可言,瀝青冷卻後就會徹底將人密封起來,就算是及時救援,拔下了他的頭盔,撕開了他的鏈甲和衣物,人們依然無法清除那些嵌塞在口鼻及其他孔洞中的瀝青。
像是這樣的人,即使是最強大的醫師,也沒有辦法救得回來。
另外,在一些陵墓和儲藏重要文件的房間裡,也會用到瀝青,他們將瀝青與高濃度的硫磺混合,可以起到極強的防腐作用,可以將房間裡的一切凝固在一個瞬間,幾百年上千年都有可能。
而希臘火中用到的石油腦,同樣是這裡的人們通過出油法提煉出的輕油。。塞薩爾既然已經提煉出了甘油,當然也能提煉出礦物油,畢竟礦物油也可以算得上一種藥物,又因為礦物油時常被用在農藥上,作為一名醫生,他必然會對此有所了解。
塞薩爾也曾看過這方面的資料,他知道哪怕只是用最低效、最簡陋的方法,人們也一樣可以從石油中提煉出所需要的輕質油、重油以及瀝青。但無論是礦石的開採還是乾餾土窯都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尤其是乾餾土窯,工匠們嘗試了好幾次,即便有塞薩爾的指導,還是失敗了一次又一次,在一年多前才成功了一次。
不過只要有了一個成品,接下來的工作就好做了。
現在在哈馬的城外又重新修築起了一座新城,它幾乎與哈馬一樣大,城牆高聳,只有一個城門,守衛森嚴,並不允許沒有通行證的人出入。
周圍的人們都以為這是要增強霍姆斯或者哈馬的防禦——雖然他們不太明白,畢竟那個方向正對著埃德薩,而埃德薩現在已經是塞薩爾的領地,這看起來似乎毫無必要,幸好有了水泥的加持,修築堡壘和城牆已經不再是那麼艱難的事情,只是從這裡經過的牧人和漁民時常能夠看到堡壘的上方濃煙滾滾,他們不由得好奇萬分,那個新城裡儲存了多少牲畜和野物啊,居然每天都要熏制肉乾。
不過這也有可能,畢竟他們的這位君王似乎從未停下征伐的腳步,為了給數以萬計的大軍籌備食物,無論多少也是不夠的;但只要靠近這裡,就能發覺這股煙氣非常臭,甚至會讓人覺得噁心。
如果有人能夠走入其中,就會發現它並不是一個可以供人居住的城市,反而很像是幾百年後的那些大工廠。
這裡有著上百口乾餾土窯,每個窯長約三十尺,寬十尺,高六尺,牆壁約三尺厚,側面開了通風口和導流槽。
最初的時候,人們需要先用木材或者是煤炭加熱,而後將油頁岩的碎塊倒進去焚燒。
雖然先期的投入確實比較大,但後期就無需擔心了——因為後期油頁岩分解後的可燃氣體就足以取代木材或者是煤炭。
這上百個土窯可以說是晝夜不息,始終保持著一個極高的溫度,在裡面工作的人也是相當的辛苦,身體健康方面也會受到影響。因此,他們獲得的工錢也是最高的檔次。
他們只要在這裡工作三年,便可以保證自己和家人一生安樂無憂。因此,這份工作雖被聲稱可能有危險、會縮短壽命,自己和家人還需受到長期監視,而一旦失言說出了裡面的秘密,甚至可能會以叛國罪而受到懲罰,但被僱傭的工人沒有一個拒絕的。
此時,塞薩爾所奠定的良好基礎和他的信用起了作用,換做其他地方工人們絕對不會那麼溫順——誰知道那些騎士和領主老爺會不會兌現自己的承諾呢?
即便強要他們去做,他們說不定也會破壞窯爐,或是趁機逃跑。至於逃跑後,會不會將這個秘密賣給別人呢?就很難說了。
「他們的健康情況如何?」塞薩爾問道。
「好極了。」監管這裡的騎士脫口說道,隨後他便看到了塞薩爾不贊同的眼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您對他們也足夠的好了,除了工錢之外,這些工人每天都能吃到肉,麵包更是他們想吃多少就能拿多少。
除了這些之外,他們還能喝到牛奶以及綠豆湯,塞薩爾得來這種綠豆倒是毫不費功夫。因為阿拉比半島早就有所引進和種植,當地的人們叫它「黑綠豆」,只是這種豆類並未如鷹嘴豆和小扁豆能夠得到廣泛的種植和應用,在藥用方面的功效也是塞薩爾到來後才得以被人發現的。
因此,綠豆現在的產量依然很低,這意味著它必然價格昂貴,其他領主可不會容許自己的工匠如此奢靡。
塞薩爾看過了這些工匠,發現他們的確過得不錯,雖然因為日夜輪班而顯得有些疲憊,聲音也有些沙啞,但無論是思維還是行動都稱不上遲鈍——「您要看看那些油嗎?」一個男人熱切地問道,他是這些工匠們的首領,就連騎士對著他也有幾分尊重。
正如騎士們所說,工匠覺得這裡簡直是他們的天堂。工作勞累?哪裡的工作不勞累呢?誰會因工作勞累就過上領主老爺般的生活?若不是塞薩爾要求每人只能在此工作十年,他們恨不得永遠做下去。
他將塞薩爾帶到另一個房間,只見焦黃竹管中流出的正是清亮透明的油。
「一開始還有人去偷吃呢。」他說。
雖然它聞起來並不香甜,但長期處於飢餓之中的人們,都會想去嘗試一下,味道不好又如何,能夠填飽肚子就是上上大吉。
「他大概不會再犯這個錯誤了。」塞薩爾說道,而工匠的首領則笑出了聲,「他確實不會再犯了。」
雖然幾乎每個剛到這裡的人都會有這麼一股衝動,但只要經過幾天,他們發現自己能吃飽,並且能夠長時間地吃飽後,就不會對油脂這麼渴望了。
而在這座新城的另一端,也就是他們的上風處則是一個居住區域,騎士和工匠們都住在這裡。
今後他們可能還會將自己的家眷接到這裡,塞薩爾曾考慮過是否可以將哈馬的居民逐漸遷走,遷往大馬士革或者是霍姆斯,阿頗勒也可以,然後將這個城完全地騰空,作為一個軍事基地而存在,畢竟提煉輕油的工匠不可能蒙著眼睛幹活,他也做不出將這些人敲骨吸髓般的榨乾後處死來保守秘密的事情。
那麼為了保密需要,一處封閉基地是必須的。他望向另一個方向,想起在不久之後,在另一個世界中曾經看到過的一個自成一體的工業城市——或許他也可以這麼做。
這時,工匠首領打斷了他的思索:「這就是瀝青。」他往那裡看去,工匠首領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那扇緊閉的門,「那個氣味實在是太難聞了,您是否需要……」他試探性地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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