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孩子們(2/2)
這時,工匠首領打斷了他的思索:「這就是瀝青。」他往那裡看去,工匠首領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開那扇緊閉的門,「那個氣味實在是太難聞了,您是否需要……」他試探性地詢問道。
塞薩爾肯定是要去看一看的,不但要看一看,還要去檢查這些東西的質量,輕油不必多說,還有那些被人們認為毫無用處、丟棄都很麻煩的重油——若是將它們加入平爐里,可以大幅度提高鋼鐵的產量和質量,只是用於平爐的噴射裝置,工匠們的成品依然不夠完善,或者說是他們認為已經足夠了,但塞薩爾需要它絕對安全。
這裡的人們可以容忍工人操作新器械時十個工人發生七八起事故,死掉五六個,塞薩爾卻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對他來說,十個人當中因事故受傷、死亡一人就是他最大的底線了,也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我們聽說您要去打仗了,殿下。」工匠首領有些緊張地說道,「您需要更多的油嗎?」
「可你們已經早晚輪班了。」
「我們可以為您修砌更多的窯爐。」工匠首領看了看場地的大小,做了個手勢,「至少還能夠增加二分之一。」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更有用處一些了呢?
他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塞薩爾您看懂了他的意思,「不,這樣已經很好了。」
至少對於他之後的那場戰爭來說。
塞薩爾懂得這些工匠的心思,他給他們的確實有點多了,多到他們誠惶誠恐,不知道怎麼樣才好。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可能都無法離開這座城市,但那又如何呢?自由有時候也是一種奢侈品,至少生存遠在它的前面,終身不離開一座村莊的人大有人在,何況他們還是手藝人。
手藝人就意味著他們可能終身要為一位領主服務,他們的兒子會如此,他們的孫子也會如此,他們不會害怕受苦,也不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傷害和壽命的縮短。他們只是在想,如果自己能夠永遠地將這份工作做下去,甚至傳給自己的兒子孫子,那會是一樁多麼幸福的事情啊,因此他們並不怕活兒越來越多,活兒越多,就意味著他們的處境越安全。
起初在建造這座新城的時候,塞薩爾確實保留了拓展施工場地的範圍,但這些事情並不是這些工匠該了解的,他沒有說話,而在工匠的首領想要進一步哀求的時候,一旁的騎士一眼掃了過來,工匠首領顫抖了一下,退了一步,他這才想起來,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和他一樣的工匠,甚至不是商人,而是一位老爺,而且不是普通的老爺,是國王老爺。
自己如此輕慢地強求,簡直是發了瘋。
他馬上跪了下來,塞薩爾卻沒有攙扶他,也沒有溫言安慰。
在這種充滿了危險品的工作場地中,作為上位者,他的權威是需要得到確立和保護的。不然的話,這些工匠很有可能會搞出一些讓他啼笑皆非的操作來,畢竟幾百年後依然會有人這麼做。
塞薩爾還沒走遠,便聽到身後傳來「哎呦,哎呦」的聲音。
看來,這位工匠首領正在接受騎士們毫不留情的棍棒教育。他笑了笑,搖了搖頭:「別打傷了,更別打死了。」
騎士說:「請您放心吧。」他拍著胸膛,「我們的小伙子可都是經過訓練的。」
輕油、重油的儲存也將會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幸好在不遠處的一座無名古城中,他們發現了一處地下墓穴,裡面有價值的東西幾乎已經全都被盜墓賊偷走,只留下了雕像、壁畫和一些沒有什麼用處的陶俑和泥俑塊。
現在把這裡清理出來,正可以作為儲存這些危險物資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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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計劃何時出征?」鮑西婭問道,塞薩爾看了她一眼,輕聲嘆息,若是可能,他更希望能等到這個孩子出生,可時間恐怕來不及了。現在正是聖誕主日前後,大軍調動頻繁,即便他沒派使者聯繫摩蘇爾的蘇丹和突厥塞爾柱帝國的蘇丹,耳目眾多的阿薩辛也絕不會不知情。
「在風雪覆蓋這片大地的時候,」他說。
塞薩爾要徵召騎士、士兵,囤積糧草,預備馬匹和騾馬與其他輜重,反而要比阿拉穆特城堡中的錫南更容易一些。畢竟他是一位真正的君主,但無論如何,在來年的二月或者是三月,他就必須要出發了,他不能留給錫南更多的準備時間。
鷹巢,也就是阿拉穆特城堡,並不是一個獨立的軍事要塞。
早在山中老人哈桑看中這裡,決定把它作為奠定事業基礎的第一步時,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收買這座城堡主人原先的附庸,也就是整個北方山區的村落、部落和聚集區。
有將近兩年的時間,山中老人哈桑和他的追隨者們假扮做了學者,行走在整座山地的各處,他們為山民們看病,教他們的孩子識字讀書,為他們誦讀經文,為他們主持婚禮,送別老人,還為他們治療長久以來的痼疾,解除他們的痛苦,他們的善舉很快得到了這些山民們的信任,更博得了長老們的接納,在確保這些人即便不會成為自己的友人,也不會妨礙自己後,他這才走進了城堡。
當然,他並不是以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偽裝成了一個叫做德赫庫達的學者,他以同樣的方式征服了城堡中的守衛和僕人。而在這個過程中,如果是有人想要向這裡的主人告密,又或者是不願意服從他的命令,他就將之處死。
當這座城堡的主人馬赫迪從遠方歸來,卻發現城堡中一大半僕人都是新面孔時,他滿懷驚恐。
作為一個統治者,他當然有著足夠的警惕心,他馬上命令副手去調查此事,但為時已晚,所有人都背叛了他。
在他又是憤怒又是惶恐的時候,哈桑走了出來。他端坐在城主的寶座上,叫僕人拿出了三千個金幣,告訴他說,他要麼拿著這些金幣離開,要麼哈桑就用這些金幣為他主持一場葬禮,事已至此,堡壘的主人又能如何呢?
他只能屈服於哈桑,將這座後者一心想要的城堡拱手相讓。
塞薩爾從萊拉那裡得知,在哈桑得到了阿拉穆特之後,他並沒有拘泥於城堡原來的結構,他在城堡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圖書館,裡面的藏書足有上萬冊,涵蓋天文、哲學、醫學和神學,還有大量的天文儀器和手抄典籍。
不僅如此,他還在山頂開闢出了梯田和果園,修築了儲糧的倉庫,因此短時間的斷水和斷糧沒法影響到守軍的意志。
而在他建立起了自己的勢力之後,整個厄爾布爾士山脈中的大小勢力,全都成為了他的附庸——在全盛時期,這裡的堡壘多達一百五十座,完全聽從哈桑的指令,你可以派出大軍去攻打他們,但只要有一處沒有攻下來,哈桑的刺客就會隨時隨地地出現在你或者你的將領身邊,這種恐懼讓許多君王都無法接受。
因此,鮑西婭認為這可能是場漫長的戰役,她並不認為塞薩爾會在這裡受到挫敗,但還是會惋惜他的次子可能沒辦法第一眼看到父親,而等到他父親回來時,他或許已經牙牙學語。
「不,我想大概用不了那麼久。」
塞薩爾說道,他愛惜地撫摸了一下鮑西婭的肚子。「孩子們怎麼樣?」
「您或許可以分開來問,譬如說洛倫茲這幾天又揍了幾個人,萊安德又學了多少字,看了多少書,那些學者們給他準備了好幾本有趣的畫冊。」
「利奧呢?」
利奧波德或許認為他的這個次子可能會更受洛倫茲喜歡。但利奧已經聽說了洛倫茲之前的豐功偉業,更是見過了她如何在戰場上馳騁奔馳,砍下敵人的頭。
「就算是淑女在繡繃上扎針,也不如她往敵人身上戳窟窿來得又快又輕巧。」說了這番話後,他便乾脆地躲得離洛倫茲遠遠的。
洛倫茲身邊跟著的人依然是艾博格。
而最後到來的薩拉丁的幼子完全將自己視作了一個人質,而非塞薩爾的學生。或許在他心中,這也是一樁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他像僕人一般殷勤地服侍著塞薩爾和鮑西婭,他謹言慎行,若非必要幾乎不出自己的房間。
塞薩爾想了想,「這樣不行,讓納西爾去見他,試著和他做個朋友。」
納西爾是艾博格的朋友,他的父親正在大馬士革為塞薩爾做事,之前也曾是薩拉丁的大臣——有這層關係,達烏德應當能夠接受他。
「您這次出征要帶著他們嗎?」
「是的。」幾乎所有的孩子,除了萊安德,萊安德雖然已經經過了揀選,但這點並不為其他人所知。
塞薩爾並不想讓萊安德太過矚目——鮑德溫那樣的事絕對不可能再發生第二次,但洛倫茲,艾博格,利奧,納西爾還有新來的達烏德,都要跟著他上戰場——艱難的長途跋涉和血風腥雨的戰場,沒有什麼能比這兩者更能凸顯一個人的品行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