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諸王齊聚(6)(2/2)
大公利奧波德意外地發現自己對那位遠在千里之外的十字軍騎士,埃德薩伯爵的觀感產生了極大的轉變他雖然是理查的摯友,卻沒有理查的愚蠢、衝動和暴躁,他手中的信件時,甚至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睿智的學者而非騎士,但這是否也是一種偽裝呢?
大公利奧波德並不確定,在實現了自己的諾言,將理查安全地送回英格蘭後,他試探性地寫了一封信一在信中,他不但提到了鏡子的事情,還附加了一個小小的條件,那就是他需要大量的水泥。此時的水泥不但價格高昂,運輸困難,還因為產量的問題,必須由塞薩爾親自開具特許狀,拿到了他的特許狀,商人們才能夠按照上面的數字去作坊領取水泥。
塞薩爾的回信是跟著特許狀一起來的,在信中,他不但感謝了他對理查的寬容,還承諾將會調撥一部分水泥,讓他能夠如同預期般地那樣打造一個全新的維也納,他甚至在信中提供了一些圖紙和方案,都是他在重建賽普勒斯、伯利恆以及大馬士革時用到的,這些方案已經非常成熟,幾乎可以說是稍加調整便能夠用在維也納。
讓大公利奧波德更感興趣的是在這些圖紙中表現出來的測算與繪製技巧,對於尺寸、比例以及角度的掌控。
古希臘人在公元前6世紀已認識到透視的兩大基本特徵,古羅馬建築師維特魯威在《建築十書》中也提及了透視原理,但隨著古羅馬帝國的崩毀,這些珍貴的遺產早已湮滅於戰爭的血與火之中,現在,人們繪在紙上的東西幾乎都是平面的。無論是人像還是鳥獸,又或者是建築,以至於我們在看這個時代的作品,時常會有著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他們的通信愈發頻繁,只可惜那時候理查已經被放回了英格蘭,不然的話大公利奧波德大概每兩三天就會去找他炫耀一次一一塞薩爾是理查的摯友,那又如何?他敢擔保理查,只要看過三行字,就會頭昏腦脹,馬上就嚷嚷著要去喝酒,狩獵,或者是睡覺了。
他越來越固執地認為,他和塞薩爾才應當是一對情投意合的好友,尤其是在觸及到教會這個敏感詞的時候,所以在這次十字軍東征時,他趁機帶上了熙篤會的教士,而非本篤會的教士。
只是還沒來得及插進塞薩爾的日程表,他所帶來的那些修士便走進來向他陳情,說是在開拔之前,他們所許諾的祈禱可能要往後拖一拖。
大公有些不解,熙篤會可不比本篤會,他們的修士純潔,虔誠,刻苦,終日所做的事情幾乎就只有祈禱和苦修,他們怎麼會突然忙碌起來呢?
「太多人結婚了。」修士苦惱地說道。
亞拉薩路城內有很多青年男女都要在大軍啟程前結婚。而根據攝政以及女王頒布的法律,年輕男女在如以往一般只是簡單的叫幾個見證人,或者是在大街上高喊,「我們結婚了,成為夫妻了」之類的做法已經不被允許了,這些會被視為非法,不但婚姻無法成立,男女都要挨一頓打,他們必須去找教士,或者是修士宣誓,還要婚書,也就是要有一張書面證明。
這張證明不但他們自己要保存一份,教士所在的教堂,或者是修士所在的修道院,也必須保存一份。若是有人證明有教士和修士主持了婚禮,卻沒有留下婚書的話,教士和修士都要跟著受罰。大公利奧波德剛想說,「世俗的法律如何能夠懲戒得到教會人士呢?」就隨即想起,現在亞拉薩路的宗主教正是塞薩爾的老師希拉克略,只是解除了一個疑惑後,新的疑惑又陡然升起。
在幾百年後,我們經常可以在各種文學作品或者是影視作品中,看到某士兵拿出一張未婚妻的照片,然後含情脈脈的說,等我回去我們就要結婚,現在也是一樣一一無論是民夫還是普通的士兵,他們一旦到了戰場上,在戰鬥中死去的話,幾乎是得不到任何撫恤的。
雖然寡婦也可以再嫁,但若是不幸他們已經有了孩子的話,這個女人和孩子的將來就會變得相當悲慘。倒是等到戰爭結束,士兵們回到了家鄉,四肢健全,面色紅潤,口袋裡還有一些戰利品或者是獎賞得來的錢幣一一這時候他們倒是可以去結婚了,有一棟屬於自己的房子,有一些田地,今後還能夠生兒育女,就是任何一個人都會期待的好光景。
利奧波德聽說,來要求修士們主持婚禮的,竟然大多都是民夫和士兵的時候,那個好奇勁就別說了,那些女孩難道不擔心他們一去不返,只留下自己在人世間悽慘的苦熬嗎?
「這大概和亞拉薩路的法律有關,」修士解釋說,「不要說士兵了,就連民夫也能夠獲得撫恤。他們的家人甚至會被納入照看的範圍,在女王和攝政的作坊和田地里做工,孩子會被聚集起來照顧。聽說在這場戰役之後,可能還會僱請一些老師來給他們上課,教他們讀書寫字和數數。」
大公這下恍然大悟了。說實話,如果他也只是一個農民或者是一個工匠的話,聽到這個條件也會心動的,不說那些可以改變他們一生的戰利品和賞賜,即便他們在戰場上死了,只要他們在戰前有過一段婚姻,有孩子,他們的生命就依然可以在這片土地上延續下去。
不用擔心家人會因為自己的死亡淪落到不堪的境地,甚至直接死掉。
「但這可是很大一筆錢。」
修士不由得點點頭,「是很大一筆錢。但據他們說,從上一次戰爭,亞拉薩路的攝政便開始這樣做了。」
這下子,利奧波德大公的心就像是被一百隻小貓抓撓著,再也安定不下來了。於是在腓力二世和亨利六世都在婚事中打轉的時候,他已經脫下了大公的衣服,換上了修士的服裝,混進了他們之中去為人主持婚禮了。
一旦接手,他才意識到這些事務有多麼地繁雜,根本不是他所想像的,把兩個新人的手握在一起,然後高高興興地宣布,他們就此結為夫妻就萬事大吉了。
事實上,他還要非常認真地詢問男女雙方的姓名、住址、職業,雙方的父母,見證人,還要確定他們的年齡確實已經到了可以結婚的時候,更見鬼的是,他居然還要詢問男女雙方的意願,他們是自願來結婚的嗎?知道結婚是什麼意思嗎?
而其中還真有懵懵懂懂什麼都答不出來的,他也只能把他們推給各自的父母叫這些傢伙把兩個孩子教清楚再來。
男女雙方都要簽字,不會寫字,就按手印。
而之前詢問的內容全都要密密麻麻的填寫到結婚證的空白頁內,這樣無疑大大拖緩了結婚登記的進度,他一天接待了五對新人,便已覺得精疲力竭。
這五對新人中有三對,是士兵和他的妻子,還有兩個則是工匠與民夫,其中一個妻子甚至已經高挺著肚子。
大公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他很想問問,撫恤金能有多少,但又擔心自己會因此挨揍。幸好那個工匠生性爽朗,他毫不介意地說,「如果我死了,我的妻子可以得到三枚金幣的賠償。
在孩子出生前,她還能以一個極其低廉的價格從教堂和修道院購買食物。
如果沒有地方住也可以向他們一一也就是教士和修士們申請一個棲身之所,直到孩子降生,孩子降生的一個月內,她還可以拿到十枚銀幣的補貼,足以讓他們熬過那段最艱難的日子之後,她可以進入作坊做工,或者去向商人們找點雜事做。
現在的亞拉薩路繁榮至極,到處都是工作,哪怕是來朝聖的窮苦人也能靠著做上幾個月的活兒,為自己攢足回到家鄉的錢,他們,」他充滿愛意地看了一眼自己妻子的肚子:「還有稅官和監督官看著,她根本不用擔心之後的生活。」
只是大公利奧波德還有些疑慮一一他怎麼不記得教士和修士有那麼好心了?
教堂和修道院確實會接待一些朝聖者甚至旅客,但僅限於達官顯貴,至少也能夠掏出一點錢來做捐助的人。
對於那些窮困潦倒的傢伙,他們是連瞥都不會瞥一眼的,不拿棍棒把那些骯髒的東西驅逐出去,已經是上天保佑一一還能為他們提供食物,住所,還有……治療?
「治療?」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正如俗話所說,若是不曾聽見(金幣)叮噹響,教士們的屁股就猶如石墩,動都不會動一下。這句話已經深深地烙印在人們的心中了,更不用說治療……教會為什麼會一次次地將惡魔僕從的罪名扣在醫生以及那些企圖保存醫學火種,甚至暗中研究的人,正是為了壟斷這份可以操控他人生死的能力,上行下效,頂層的教皇和紅衣主教驅使教士們和修士們使用力量來威嚇君王和領主,底層的教士們當然也可以用這種方法來搜刮錢財,這甚至是被鼓勵的。
一個教士或是修士若是真敢免費為人治病,他的下場絕對不會比一個魔鬼的僕從好到哪兒去。一開始或許只是告誡,然後就是威脅,最後就是……
教士與修士們獲得的力量通常都是溫和,平靜,沒有殺傷力的,但即便不經過審判,不曾給予污名,想要讓一些人就此消失也很簡單。
一劑毒藥,一柄斧頭,一根繩索,這種事情往往發生在修道院最為隱秘的房間裡,而幹完這事,修士們甚至可以順理成章的將他直接埋葬。
不但如此,大公還聽說過一個修道院就這樣處決了一個因為過於仁慈慷慨,雖然受到民眾愛戴,卻被他們深惡痛絕的修士,更可惡的是,他們在殺死了這個修士後,不但沒有痛悔,還將用處理木乃伊的手法將他炮製成了一具乾屍,而後宣布他已經成為了一個聖人,一邊努力推動他成聖的程序,一邊開始向民眾們收取瞻仰費,同時還在出賣聖物,也就是這位新晉聖人的手指、頭髮和皮膚之類的。
匪夷所思,但它就是這麼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