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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亞美尼亞的王冠(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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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晨曦更明亮的刺目閃光一閃即逝,火把掉落,與此同時掉落在地上的還有羅傑的手,他慘叫了一聲,抱著傷口跌倒在地上。

火把還在劈里啪啦的燃燒,甚至引燃了一些散落的油脂,引發了一場小小的火災,但並沒有人在意一一誰也不會在見到那聖潔的白光時,還能夠顧及其他。

赤色的旗幟猶如日光涌動,隨後便是猶如大潮一般湧來的騎士以及馬匹。

他們是何時到來的?無人知曉。

凱霍斯魯面色驟變,但他還能保持鎮定,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將領,他陡然一舉手,身邊的隨從便馬上將受傷的羅傑拖了起來。

「無需畏懼!」凱霍斯魯喊道:「只有寥寥數人罷了!」

確實,如果是一支成千上萬的大軍,移動起來不可能不被人發覺,他們能夠悄無聲息地隱藏到敵軍身後,因為他們是一支以速度為重的精銳隊伍。

塞薩爾在聽聞大衛遭遇圍困的消息後,就立即出發了,不過,如今在他身側以及那些躍躍欲試的騎士與戰士們都是在他來到大馬士革後招募的新人,與一直守在塞薩爾身邊的那些老人不同,他們缺少在宮廷和戰場上的經驗。

他們不如阿爾邦老騎士,他在棋盤上就是那枚最為沉重的黑鐵騎士,無論塞薩爾把他放在哪裡,他都能夠屹立不倒,沉穩如初;也不如朗基努斯一一除了塞薩爾第一次婚姻中所遭遇的不幸,導致他不願再離開塞薩爾身側之外,無論塞薩爾叫他去做什麼事情,他都是甘之如飴,而他的能力又是毋庸置疑的,無論是做僕從還是做使者,做臨時的書記官或者是狩獵時的嚮導,他從未令人失望過。

但塞薩爾來到大馬士革後所招募的人就不同了。

他們一些是在第三次十字軍聖戰後留下的騎士和士兵,一些則是聽聞了塞薩爾的偉業而千里迢迢從法蘭克和英格蘭趕過來的年輕人,只是他們沒想到他們的競爭者,除了原先的那些十字軍之外,競然還有他們的敵人……那些撒拉遜人。

而那些撒拉遜人則多數來自於大馬士革周遭的部落,他們原先並沒有那樣強烈的好勝心,只是不久之後他們便發覺他們這次所投靠的基督徒領主是一個極其公正的人,這個公正不單表現在日常中,在軍隊中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只要他們奮勇殺敵,循規蹈矩,他們在塞薩爾的宮廷中可以如那些基督徒般的攀升到高位,這是之前的蘇丹和哈里發都不曾給過他們的權力。

他們如果不在這個時候竭盡全力地拚搏一下,就連真主和先知都會走過來扇他們的耳光。至於領主的信仰,這時候倒是成了無關緊要的事情一一他也沒有拒絕他們稱他為蘇丹不是嗎?

誰都看得出,他的成就不會局限於敘利亞,那麼,單就一個敘利亞就超過了其他三個基督徒國家,加上廣袤的埃德薩一一雖然他現在一直堅稱是在為亞拉薩路女王效力,只是總督,但誰都看得出他並不是那種愚蠢到會唯一個小女孩之命是從的人一一他這麼說只是為了保護伊莎貝拉女王。

他尊敬他們的文化與傳統,還有信仰,對他們的學者和戰士一視同仁,等到撒拉遜人在他的宮廷中占據了一個重要的位置後……總有辦法的。

埃及的蘇丹原先只是一個僱傭兵之子,一個庫德人的後代,而贊吉原先也只是一個奴隸,追根溯源,他們的第一先知,原先也只是一個商人。

而他們的……蘇丹,之前已經改換過一次信仰,第二次應當也不是什麼難事。

因此,無論在明在暗,基督徒與撒拉遜人的戰爭再一次爆發一一在塞薩爾看不到的地方。當然,他們並不敢做得太明顯,之前的那種爭鬥可以出現在那些年輕氣盛的大孩子身上,學者和教士若敢這麼做一一他們可不想領略領主的雷霆手段。

塞薩爾帶著這些新人也正是為了讓他們真正地感受一下戰爭的殘酷。

比起已經與他多次並肩作戰的騎士們,這些新人需要血與火的歷練,尤其是那些才從法蘭克與英格蘭至此的騎士。

聖地的戰鬥不同於剿匪,也不同於領地戰一一如果還懷抱著碾壓弱者,或是如比武大會那樣,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做俘虜的想法,他們會死得很早。

他本不想將梅爾辛當做第一場試煉的考場,塞薩爾曾經提醒過大衛要加強梅爾辛的防禦,也曾經給阿歷克塞.杜卡斯以及阿爾斯蘭二世寫過信,請求他們儘可能地減少殺戮。

他們可以將那些投降了的士兵、城中的居民以及官員賣為奴隸,也可以將他們驅逐出去,但無謂的屠戮只會損傷君王的威名。

他甚至提出,如果對方需要贖身金的話,他也可以斟酌著為他們支付一部分贖金。

無論是阿歷克塞.杜卡斯,還是阿爾斯蘭二世,他們的回應都非常得體,或許是因為塞薩爾屢次拒絕了亞美尼亞的人的懇求,不願出兵亞美尼亞的關係,他們並不想激怒這麼一個已經沒有任何束縛在身的猛獸。最初的時候,阿爾斯蘭二世就沒有想過要去打下梅爾辛,梅爾辛的鐵礦和煤礦固然令人垂涎,但在羅姆蘇丹也同樣有著蘊藏量相當豐富的鐵礦和煤礦,他甚至還在想著可以借這個機會,促進羅姆蘇丹國與塞薩爾的貿易往來。

鐵礦石當然不可能歸在交易的行列之內,但煤可以。

他們也曾試著與其他的基督徒商人交易過,但商人們看不中他們所給出的煤炭樣品,他們說這是被魔鬼施加過詛咒的煤,燃燒後會生出可怕的煙霧,奪去人們的性命。

這點當然是真的。早在這之前,羅姆蘇丹國就有很多人想要在冬季中燃燒這種黑黝黝的礦石取暖,結果死去了上百人後,他們又不得不重新改用木炭。

不過有商人提議說,他們可以將煤炭賣給塞薩爾試試,他們有淨化煤炭的方法,解除詛咒,施加祝福,至少經小聖人處理過的煤炭似乎就沒有那種刺鼻的煙霧和氣味了。

事實上,不僅是煤炭,就連黑鐵乃至於鋼,塞薩爾這裡的工匠的出品都要比其他地方更精純和出色一在他擁有了大馬士革之後,大馬士革的撒拉遜工匠與基督徒鐵匠們聚在一起,集思廣益後,造出了更好更多的武器和甲冑一這些都被用來裝備塞薩爾麾下的騎士,現在士兵都能有頭盔或是一塊胸甲了。只是現在仍然在營帳中安臥的阿爾斯蘭二世並不知道他的長子闖了怎樣的禍。

凱霍斯魯尚未接觸到這些更深層次的東西,或者說他有所察覺,卻不曾放在心上,他依然將所有的心力撲在戰場上,認為無論是技術也好,工匠也罷,甚至於成品,只要他的刀劍夠鋒利,戰士夠勇武,就可以把它們搶過來,占為己有。

他對梅爾辛動手的時候,心中絲毫沒有躊躇和遲疑,即便他意識到前來的援軍正是令他的父親功虧一簣的塞薩爾,也不曾有一星半點的畏懼。

他雖然不是個少年人了,但一樣心高氣傲,「努哈!庇護我!」

他拔出長劍,直指天空,先知給予他的力量所帶來的光照亮了他和周圍人的面孔,他的戰士們在最初的慌亂後也鎮定了下來,他們紛紛呼喊著給予了自己啟示的先知之名,祈求他們的恩賜與幫助。原先正準備轟擊教堂大門的小型戰車也被轉了過來,突厥人忙碌地將裝滿了火油的陶罐放入籃筐,只等著給這些基督徒騎士沉重的一擊。

「長矛會被折斷,盾牌也會被擊碎。他們有著他們的聖人庇護,我們也同樣遵循著先知的指導前行!」凱霍斯魯大喝一聲,縱馬上前。

兩方極有默契地同時進入了小跑以及衝刺狀態,在逐漸拉近的景象中,凱霍斯魯才發現對面那位被譽為聖城之盾的基督領主手中所持的競然不是小盾一一而是一柄由聖光凝聚而成的長矛一聖喬治之矛!他甚至有些愕然,在一剎那間幾乎要以為向他衝來的,並不是埃德薩伯爵塞薩爾,而是早已死去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

鮑德溫在最後的時刻將他的一切都給了塞薩爾,他的生命,他的事業以及他的聖恩,但在聖十字城發生的事情人們仍然諱莫如深,而且他們也不確定塞薩爾當時手中所持的就是聖喬治之矛。這件事情,即便在十字軍中所知的人也不多,更不用提羅姆蘇丹的王子了。

凱霍斯魯用自己的性命證明了自己的愚蠢,他以為……以為自己即便無法與塞薩爾成為旗鼓相當的敵人,最少也可以從他的手下逃走。

他完全沒有想到,他身邊那些學者和戰士為他組建起來的盾牌競竟然是這樣的脆弱,就像是一塊玻璃,又像是一襲輕紗,甫一照面,它便碎裂在了空中,甚至不曾減弱那明亮的光芒半分。

此時,他們的距離已經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見隱藏在面盔下的敵人眼睛,那雙被人們所盛讚的祖母綠般的眼睛如今則充滿了肅殺與冷酷,凱霍斯魯的身體陡然凌空一一他有著豐富的經驗,知道是敵人把他打飛了出去。

一開始的時候,他還心懷僥倖,以為對方是要抓他做俘虜,又或者是沒有突破他身上的屏障,他在空中做好了準備,只等自己一落地便翻身躍起,拔出彎刀,繼續與對方作戰。

但沒有,此時疼痛才從他的身體傳達到大腦,他驚愕地發現自己竟被聖喬治之矛貫穿了,他被它帶著飛過一段驚人的距離,才重重地跌落在地。

凱霍斯魯努力睜開眼睛,他看到他的親兵和一些突厥人正在拚命地向他奔來。他們大叫著,馬也在嘶吼著,但他什麼都聽不見,他只見到那匹額頭上有著黑色星星的白馬正在朝他馳來,陽光在他們的身後,讓一個人,一匹馬都披上了色彩艷麗的光環。

他掙扎著低頭看去,看見他的胸口正直插著那柄長矛,他努力想要把它拔掉,但一碰到矛杆便是一陣劇痛,像是將手指伸入火湖。

此時卡斯托已經奔到了他的身邊,塞薩爾俯下身去,握住了長矛的末端。

在凱霍斯魯不甘的眼神里,他握住矛杆,小臂迴旋,直接在他的胸口開了一個大洞,徹底攪碎了那顆猛烈跳動的心臟。然後他拔出長矛,把它徑直向前一刺,便刺穿了最先趕到這裡的親兵一一還有他身後的戰士,他們倒下,和他們的主人一樣,沒能掙扎幾下便死了。

直到此刻,聖喬治之矛才開始消散。

「他沒有武器了!」有人在叫道,但塞薩爾只是擡起頭來微微一笑,他只不過一伸手,新的聖喬治之矛便在他的手中凝結,而他的另一隻手中已經握緊了另一面閃亮的小盾。

塞薩爾繼續向前,在他面前沒有能夠支撐過一個照面的戰士。

「凱霍斯魯已死!」緊隨著塞薩爾身後的艾博格第一個大叫,他的同伴迅速地將這個消息擴散到四面八方,而艾博格並沒有如他們那樣急著去追殺敵人,而是迅速地躍下馬來,割下了凱霍斯魯的頭顱,並把它緊緊地系在自己的馬鞍前,這是塞薩爾的功勳,絕不可以叫他人染指一一雖然艾博格不認為有誰敢這麼做。直到連續三次貫穿敵陣,塞薩爾才停了下來:「你跟著我做什麼?艾博格。」塞薩爾溫和地看著跟上來的艾博格:「去廝殺吧。如你所渴望的那樣。」

「我得跟著你,我是您的親隨。」

「我並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或者說,他所願意接受其保護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也沒有人能夠傷害得了我,尤其是在戰場上,「所以去吧,孩子。不要因為這一時的遲疑,影響到你在同伴中的地位。」艾博格重重地點了點頭,他將凱霍斯魯的頭顱取下來,拋在卡斯托的蹄下,卡斯托打了個響鼻,不滿地橫移了兩步,他主人的馬兒就和他一樣有潔癖一一艾博格想道,他不再遲疑,撥轉馬頭沖向了戰場,而塞薩爾則一直密切地注意著這些孩子們的狀況。

他們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上戰場,真正的投身於血淋淋的廝殺之中。

因為他一開始就殺了凱霍斯魯,突厥人的首領,剩下的突厥貴族並不打算做他們的俘虜,他們要麼馬上逃走,要麼就沖向這群年輕人,要與他們決一死戰,就像是一群嗜血卻又老練的鬣狗,遇上了一群初出茅廬的狼崽子,鬣狗們的爪牙比不上狼崽們的鋒利,但他們有著足夠的經驗以及卑劣的手段。

你甚至無法指責他們,也沒必要,在這樣的戰鬥中,再來講什麼騎士或者是戰士的榮譽,道德,倫理,純粹就是在胡說八道,異想天開。

這場戰鬥持續的時間並不長,只不過從旭日初升到日當正午,塞薩爾所帶來的三百人中出現了大約十分之一的折損,傷者也約有六分之一,但對方死傷的人更多,一開戰蘇丹與統帥便死於非命給了他們很大的打擊一一塞薩爾的戰士們雖然年輕,卻早已做好了不但要與敵人,也要與同僚一較高下的準備,他們不顧一切,無論是力量還是性命,只求能夠加重在塞薩爾心中的分量,他們也確實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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