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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新主人(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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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想過寫信去教導他的這個小友,他應當如同使用他的士兵大臣一般去使用以撒人,而不是不分青紅皂白通通將他們趕走一一如同那些基督徒的國王那樣,這種做法固然可以讓他獲得大量的錢財和暫時的安寧,但必然會對他的行政造成一定的困難,也會在社會矛盾爆發的時候少一個緩衝帶,只是因為事務繁忙,他將這件事情暫時擱置了下來。

現在看來,反而是他目光短淺。

撒拉遜人與以撒人,事實上關係匪淺。

迦南最初的時候屬於腓尼基人,因此無論是撒拉遜人還是以撒人,都可以說是外來者,而無論在文獻記載中,還是在基因上撒拉遜人與以撒人都是同宗同源。

先知易普拉欣曾經娶迦南的女子撒拉為妻,但長久以來,撒拉一直不曾有孕,於是她將自己的侍女夏甲交給自己的丈夫,讓她為其繁衍子嗣,夏甲為易普拉欣生下一子,叫做以實瑪利,就是撒拉遜人的祖先。但之後撒拉有孕,生下一子以撒,他就是以撒人的祖先。

因為有了親生的兒子,撒拉就厭惡起夏甲和庶長子以實瑪利,便叫易普拉欣趕他們走,易普拉欣不得已,便給了夏甲和以實瑪利一袋餅,一囊水,一頭驢子,叫他們回迦南去,但如此漫長的路程,這些東西又怎麼夠呢?

以實瑪利和母親差點死在了沙漠裡,若不是真主庇佑,告知他將來會成為一族之長,以實瑪利絕對堅持不到迦南,即便在迦南,他也沒有找到駐留的地方,而是被迫流亡,直走到阿拉比半島,最終在那裡定居,繁衍生息。

因此,以撒人在撒拉遜人之中並不能說絕對不受歡迎一一至少一開始的時候如此,之後以撒人為何遭到了自己同宗兄弟的厭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一一在此不需多說。

因此當一些以撒人前來哀求薩拉丁,訴說他們被基督徒驅逐的痛苦,只求在開羅尋求一個落腳之地的時候,薩拉丁並未拒絕,更是沒太放在心上一一他並不是小瞧了那些以撒人,而是他在敘利亞、埃及及兩河流域待的時間足夠長久,雖然知道這些以撒人確實有著一些不可告人的野心,但薩拉丁認為就如同馴服牛馬一般,他也能馴服這些以撒人,但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以撒人只是被他暫時冷待了一會兒,發現自己不受重用,就轉而投向了他的兒子們,並且在短短几個月內便挑起了他兩個兒子之間的爭鬥。

薩拉丁又是憤怒,又是羞愧,但他從來就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他並未讓自己沉迷這種無用的情緒中,在處置了阿齊茲後,他便委派了一個可信的大臣去為他駐守亞歷山大,至於長子,「你就和你的兄弟待在一處去吧一一將他們的牢房安排在可以面對面看見對方的位置。」

薩拉丁沒有說的是,他希望這對血脈相連的兄弟能夠看到對方因為自己而遭遇了如此殘酷的刑罰後,能夠幡然悔悟,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麼嚴重的錯誤。

埃夫達爾如遭雷擊,但他終究不是阿齊茲,沒有那麼愚蠢,他做出了一副又是痛悔,又是哀憐的神色望向自己的父親。

「好吧,父親,這或許確實是我該承擔的罪過。無論如何,阿齊茲也是我的弟弟,我只是想要戲弄他一番,卻沒想到釀出了如此之大的惡果,我會在獄中誠心祈禱,祈禱真主和先知能夠護佑您一路順遂,康健無憂。」

果然,他如此說,薩拉丁的神態便緩和了下來。「希望你心中所想正如你的言語一般。」他擡了擡手,兩側的衛戍便上前來,將埃夫達爾帶了下去。

他又招來了他的次子烏斯曼,把他打發到了吉薩去。

烏斯曼的才能甚至比不過他的長子與三子,在不久前才舉行的儀式中,他不曾得到任何一個先知的啟示,這令人失望至極,也讓許多人認為他應當已經退出了蘇丹繼承人的競選。

但現在看來,平庸也有平庸的好處,至少對於父親的委派,他並沒有什麼不甘之色,雖然他知道薩拉丁如此做,只是為了避免他不在的時候,烏斯曼受了其他人的慫恿開始胡作非為。

畢竟他已經關了兩個兒子,不免會有人誤以為他更喜歡第二個兒子,哪怕他不得真主的眷顧。處理了這些事情之後,薩拉丁也不由得覺得精疲力竭,這份疲憊並非來自於軀體,而是來自於精神,他想起了他曾經的主人努爾丁,當年努爾丁拖著沉重,病弱與老邁的身軀出征亞拉薩路的時候,他是否也想到了他的三個兒子呢?

如今,薩拉丁比他有著更多的兒子,但他已經不能確定,這其中能夠出現一個不會令他失望的繼承人,難道他也要如努爾丁一般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去完成真主所交託的無限的事業嗎?

他第一次感覺到希望渺茫。

薩拉丁的弟弟阿迪勒已經遵照蘇丹的命令去驅逐開羅城內的以撒人了,甚至亞歷山大、法尤姆、比勒拜斯等地的以撒人也會遭到監視和清除。

一時間,城內哭聲震天,不少以撒人的賢人義憤填膺的衝上了街道,控訴蘇丹的殘暴與無情,他們聲稱自己是無辜的,清白的,莫名其妙的就受到了蘇丹的驅逐,他們甚至暗示說,蘇丹此舉是在仿效那個基督徒的攝政王,這無疑是一樁相當嚴重的指控。

若是讓它坐實,不免會有人懷疑蘇丹是不是受了魔鬼的誘惑?

但塞薩爾曾經經歷過的事情,薩拉丁只會考慮的更為周詳,很快便有身著黃色絲綢外衣的馬穆魯克出現,現在沒人不知道這些年輕人是薩拉丁身邊最得看重的侍衛一一他們必然是奉了蘇丹的旨意。馬穆魯克迅速地衝到人群中,一邊用皮鞭和棍棒驅趕那些以撒人,一邊向民眾大聲地說出了他們的罪行,民眾聽了,立即改變了自己的想法,他們也有兒子,當然也知道為了爭奪一份家產,兒子之間會爆發出何等激烈的衝突,但血脈相系的兄弟,無論是相互詬罵也好,廝打也好,上法庭也好,甚至弄出了性命,都可以說是他們之間的事情。

而若是有人從中挑撥,無論親情有多麼地淡薄,他們的父親與叔伯都會暴怒不已,非要給罪魁禍首一個教訓不可。

「薩拉丁蘇丹也太不講道理了。」在開羅城外一片荒漠之中,一群以撒人在那裡交頭接耳,憤憤不平。撒拉遜人的國家與基督徒的國家不同,因為他們很早便開始實行全民教育,即便女孩也不例外(雖然只能接受初級教育),所以當薩拉丁決定從民眾們選拔官員的時候,並不困難。

但這無疑影響到了以撒人的利益。

以撒人在撒拉遜人的宮廷上確實有著一席之地一一無論上面坐著的人是國王,皇帝,哈里發,蘇丹……他們總有一些齷齪的事情是需要以撒人去做的。

而埃及更是以撒人的第二故鄉,他們的先祖之一約瑟就曾經做過埃及法老的宰相,如今他們也有著這樣的野望,只是沒想到他們才踏出第一步便被發現了,而蘇丹的強烈反應也是他們不曾預料到的,難道不是他們推出幾個替死鬼便能了結的事情了嗎?

他不但處置了以撒人,甚至還將與以撒人可能有所關聯的三個兒子,兩個關進了監牢,一個扔去了吉薩。

「現在我們該去哪兒呢?去吉薩嗎?還是去某個埃米爾那裡避難?」

「誰敢與薩拉丁蘇丹為敵?」一個以撒人冷笑道:「雖然在我看來,薩拉丁蘇丹即便聲稱自己是努爾丁的繼承人,又說自己是阿拔斯哈里發的忠臣,是為了遵真主所交託的任務而生的。但我看來,他只是一個怯懦的膽小鬼,又或者是一個被美麗的面孔迷惑了心智的蠢材,他甚至不敢與……那位正面為敵,只敢在他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才敢出征。」

這種話當然說的毫無道理。

這幾年來,難道除了薩拉丁之外,就沒有撒拉遜人對亞拉薩路或者是那幾座已經落入在基督徒手中的城市發動攻擊嗎?

當然有,只是他們在塞薩爾的矛與盾前無不空手而歸。

而且無論是薩拉丁還是其他人也好,哪怕努爾丁死而復生,他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亞拉薩路的那些基督徒也很清楚,這只不過是比拚各自的意志力和儲備罷了。

如果薩拉丁能夠在塞薩爾遠征的大軍回返之前打下亞拉薩路,自不必多說。

但若是塞薩爾的大軍能夠在薩拉丁還未打下亞拉薩路的時候便征服了整個埃德薩,薩拉丁的大軍也不可能坐等基督徒的軍隊兩面夾擊,必然要撤軍。

對於聖城的爭奪,從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總是有人以為自己只需要振臂一呼,便能夠萬眾景從,然後不費吹灰之力地便將亞拉薩路打下來。

只是這些以撒人先是受了塞薩爾的驅逐,後又受到了薩拉丁的驅逐,心中積蓄了太多的怒氣,以至於不分青紅皂白,拿來些捕風捉影,甚至無中生有的所謂「證據」便來大肆詆毀。

說了好一番後,他們口乾舌燥,不由自主地齊齊看向了他們之中做主的人,也就是開羅的大賢人,這位老人卻始終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似乎並不為被驅逐以及族人們的焦躁所打擾。

他看向自己的學生,他的學生恭敬地低下頭去,「大賢人,君士坦丁堡的船已經等候在了亞歷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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