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三個七天(9)(1/2)
雖然殺了別人,赫托姆的臉色卻比那顆掛在城牆上的頭顱還要難看。
他只不過四十多歲,行動之間卻已經需要侍從攙扶,脾氣也變得古怪,喜怒無常一一似乎每一個人都能夠碰觸到他的逆鱗。他將身邊的人換了又換,從他的兄弟到了他的臣子,再到被他僱傭的法蘭克人與維京人,甚至還有突厥人。
他如他所願地那樣登上了王座,每次看出去的時候,他都只能看到人們低下的頭顱,這似乎是唯一能讓他感到滿足的事情,但漸漸的,他依然覺得不足,他想要見到更多的血和哀嚎。
不過赫托姆雖然瘋癲,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權力來自於哪裡,修士、教士,他的騎士和他僱傭來的戰士,他們每天都有賞賜,還有數不盡的許諾,他給了他們爵位、領地、奴隸,並且發誓說,只要塞薩爾離開亞美尼亞,甚至只是離開西其斯特拉,他就將魯本三世其他的女兒嫁給他們,讓他們做自己的連襟。即便如此,願意相信他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他們願意繼續奉他做主人,也只不過為了榨乾他最後一些錢財、人脈、勢力,又或者是無處可去一一他們所犯下的罪孽絕對逃不過塞薩爾的追索。
另外一些就是願意在賭桌上孤注一擲的野心家,赫托姆的承諾確實打動了他們,他們甚至會在宴會時惡意地打量被迫出來服侍他們的公主們。
但已經有貴族敏銳地發現。雖然赫托姆還是堅持在每晚召開宴會,但在宴會上那種肆意浪費的景象已經很少了。
倒不是說這些老爺們終於學會了節約,誰都知道,無論赫托姆夸下怎樣的海口說,他儲存了十個月,又或者是十年的食糧……他們最好趁著能吃的時候多吃一點,以抵禦一段時間後必然會到來的苦熬。他們只希望如赫托姆所期望的那樣,塞薩爾因為耗費不起寶貴的時間而被迫從西其斯特拉撤離,之後無論怎麼做,對赫托姆來說都將不是個問題。
對於那些民眾可能會掀起的暴亂和反抗,赫托姆更是絲毫不放在心上。他有軍隊,有僱傭兵,還有他的突厥人盟友所承諾的援軍。
但也有人心中忐忑不已,使者帶回來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塞薩爾若是做不到他所說的那些,他的權威必然大受打擊,甚至會被人拿來作為嘲弄他的話柄。
西其斯特拉城堡易守難攻,赫托姆的準備也確實足夠充足,而且他也的確有著正統宣稱權與軍隊,之前的那些方式未必能起到什麼效果,長期圍困對於塞薩爾來說也是一個問題,他並不想因他而拖垮了第四次東征的進度。
雖然此次東征的首領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亨利六世,但誰都清楚,此戰若能獲勝,得益最大的還是塞薩爾,亨利六世願意這麼做,更多的是為了還他的那份人情。
如果這次他沒能打下埃德薩,若要組織起第五次東征就沒有那麼容易了,時間、人力、錢財不但會成為塞薩爾肩上的負擔,同樣也會對他治下的民眾有所影響,但要說就是放棄埃德薩也不可能。埃德薩若是如果繼續留在突厥人與撒拉遜人的手中,它完全可以成為聯通羅姆蘇丹以及DTZ塞爾柱帝國、贊吉後裔摩蘇爾蘇丹以及阿拔斯王朝所占據的兩河流域的紐帶。他們現在依然處於一個分裂的狀態,只不過因為各有心思而舉棋不定。
阿爾斯蘭二世的驟然去世更是加劇了這一局面,他的八個兒子最終會決出一個勝利者。如果他不太蠢的話,必然會與埃德薩的各個勢力交好,採用鯨吞蠶食的方式,將羅姆蘇丹的領地向東擴展。可以說,如果再等上一個三年或者是五年,埃德薩或許會成為一塊難以撼動的巨石。
赫托姆所期望的或許也是這個,而他所投靠的那位蘇丹之子,願意與這個受人鄙棄的小人合謀,為的不僅僅是亞美尼亞,同樣也有埃德薩。
大衛跟隨在塞薩爾身邊,他們一同凝望著遠處的西其斯特拉,這座西其斯特拉,最早是拜占庭人建造的而它的地理優勢確實超出了他們所建的任何一座城堡,它位於一座斷崖之上,這座斷崖的形狀,猶如一隻仰天昂首的蜥蜴,西其斯特拉城堡就落於蜥蜴擡起的頭顱之上。
當初為了建造外圍的城牆,工匠必然耗費了不少心思,也有可能是在城牆建好後,再對城牆基部的地面進行處理,僅以目測,城牆外圍的地形甚至無法架設攻城梯,更別說如攻城車這樣的龐然大物了。而且三面城牆之下便是陡直的懸崖,甚至微微內收,就算是猴子也難以攀爬,更別說是人了。城堡的正門面對著唯一的通道,這條通道幾乎只容三名全副武裝的騎士並肩行走,平時人員走動、運貨,這個寬度勉強可以支持。但在作戰的時候,對方只需要設置簡陋的堡壘或是箭塔,甚至簡單的拒馬,就能造成我方大量的傷亡。。
對了,既然說是蜥蜴,這條蜥蜴也是有著爪子以及尾巴的,「爪子」是從唯一的路徑旁伸出的幾處平台,平台高矮、形狀都不規則,但城堡的主人也在上面建造了一些堅固的防禦工事與堡壘。而且奪下這些地方也沒有什麼大用,因為它距離西其斯特拉城堡太遠了,就算是現在最大的投石車也沒有辦法將具有威脅性的石塊投擲到城牆上面,遑論城內。
大衛看了又看,愁眉不展,他能夠想到的僅有的方法就是用人命來拚,他甚至已經開始估算有多少騎士能夠有這樣的勇氣和力量。
他又看向了塞薩爾。
如果有塞薩爾的庇護,這些騎士至少可以在第一波的時候就攻到蜥蜴的尾巴末端,也就是第一根爪子這裡,但塞薩爾的庇護固然穩固,但也經不起這樣劇烈的消耗,層層關卡,失足墜落,就連西其斯特拉城堡之內投擲出來的石塊、弩箭也會對騎士們造成致命的傷害,誰都知道,從下往上投擲石塊,弩箭和其他東西,因為重力的緣故,需要更大的力氣。
但若是從上往下投擲物體,甚至可以利用重力加速來增強傷害,甚至無需擊中,飛濺起來的碎片也能造成驚人的傷亡。
或者用僱傭兵?
但僱傭兵也不是傻子,除了少數願意用命換錢的亡命之徒外,誰會願意去做受衝擊的第一波人呢?「由我帶著人衝上去,我們至少要拿下第一個平台。」塞薩爾點了點那個位置,雖然第二個平台更近,但那裡更容易遭到西其斯特拉城堡的打擊,難以立足。
果然如此,大衛在心中說道,他並沒有否決塞薩爾的意思,即便塞薩爾不是那種正直而又仁慈的人,單就他所獲得的這份恩惠以及鮑德溫贈給他的聖喬治之矛,他也是最適合作為前鋒的人。
「但是就算您打下了那;……」也沒有什麼用。
「只要能夠拿下那裡就足夠了,那裡足以放置一台配重投石車。」
赫托姆將一個將領安排在那裡,雖然他常說,那是他最信任的一個臣子,但這顯然不是什麼好去處,但赫托姆還是成功地用成箱的金子打消了他的不滿,現在看到那位身著鍍金甲冑、頭盔的騎士向他這裡進發的時候,他還是升起了一股興奮的情緒。
那個人有著白皙的皮膚,黑色的短髮,沒有蓄鬍須,雖然面龐不是十分清晰,但可以看得出其他騎士對他又是尊敬,又是愛戴,他肯定就是埃德薩伯爵,曾經的亞美尼亞國王。
將領聽說過他的勇武,也聽說過聖人對於他的愛護,那又怎麼樣呢?多的是戰無不勝的將領與國王在一場意外中死去。但
這種死亡往往是毫無預兆的,時常會被人們認為是天主對他們的懲罰一一因為他們過於傲慢。他已經找來了幾個最擅長戰鬥和刺殺的騎士,而後是他僱傭來的一個維京人,他近似於畸形的肥壯與高大,一個人幾乎就已經占滿了整個通道,他給他穿上了最為厚重的甲冑,並且要求他設法控制住塞薩爾,而另外兩個較為瘦小的則是他僱傭來的阿薩辛刺客,他們手持著經過魔鬼詛咒的武器,據說可以刺穿聖光的庇護。
「將他殺死,只要拿下這顆頭顱。」他說,「你們所要的一切都能夠達成。」不用他說,這些人也知道這個騎士男人就是他們的國王陛下赫托姆的心腹大患。
維京人舔舐著嘴唇,還有些猶豫,但又被貪婪徹底征服,他又索要了一些牛皮裹在身上,他確定自己能夠完成將領所交付的工作,而將領也確實答應了用一處領地回報他。
雖然那樣多的裝裹使他行動笨拙,但他所依靠的並不是敏捷,這個維京人陡然從階梯上站起來,並且如同一頭棕熊般的舉起手臂,發出驚人的呼喊時,看起來確實令人生畏。
他向塞薩爾撲去,猶如一塊伸出了四肢的巨石。
他或許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將領微笑著,真正的殺手鐧是隱蔽在矮牆下,用粗麻布蓋著的弩車。當那個維京人與塞薩爾糾纏時,他一聲令下,這枚足以穿透城牆的弩箭就會擊出,在這樣近的距離,足以將他們一起貫穿,他把握很大一一畢竟平台是那樣的狹小,而下方就是百尺深淵,就算不能夠一下子要了那個伯爵的命,也能讓他狼狽不堪的退走,這隻軍隊士氣必然會受到極大的挫傷。
塞薩爾只持著一面小小的圓盾,另外一隻手持著長矛,無論是圓盾還是長矛都流動著耀眼的白光,跟隨著他的騎士個個士氣高昂,毫無畏懼之色。
面對著向他撲來的那個維京人,塞薩爾的心跳都不曾快上一分。
作為騎士,他在戰場上遇見的敵人,幾乎都是騎士,而一個人無論多麼高大,多麼強壯,都不可能及得上一匹矯健的戰馬。
因為得到過天主賜福的騎士,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都要超過常人許多,所以他們需要的戰馬也同樣是同類之中的佼佼者,就以他的卡斯托為例一一這匹白馬如今已經有十二尺高一一這裡指的是頭部到地面,體重則超過了一千磅,這是人類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
而在戰場上,騎士落馬是常事,當他從地面上一躍而起,手持武器面對敵人的時候,向他疾馳而來的往往就是這種龐然大物。
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便迎向了這個凶蠻的維京人,他甚至沒有動用聖喬治之矛,而是以手肘抵住了他的胸膛,等對方粗壯的手臂想要環抱過來的時候,塞薩爾手腕猝轉動,猛地一盾砸在了他的下頜上。這一擊甚至讓周圍的騎士都感到了一陣震動。
維京人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嚎,他戴著頭盔,也佩戴著頸甲,但這些堅韌的鋼鐵不但沒能保護他,還在塞薩爾的一擊中徹底扭曲變形,直接嵌入了他的面孔,面部是神經分布最多的地方,這種痛苦就連反應遲鈍的巨象都無法忍受。
他一下子就被激起了凶性,忘記了那位將領的囑託,在踉蹌後退的時候,抽出了腰間的短斧,他的眼睛已經被血色染紅,哪怕近在咫尺的東西都沒法看清,但他的鼻子猛烈地抽動著,同時呼喚著給予他恩惠的聖人:「聖安斯加爾!聖安斯加爾!……讓我的痛苦,我的鮮血,成為我的力量!」
他如同獻祭般地剝去了那塊凹陷的鋼鐵,但他並沒有愚蠢的追著塞薩爾,而是撲向了他身邊的騎士。或許他確實保有著一些理智,又或者是野獸捕獵時必有的狡猾,,他等待著塞薩爾前來救援他的騎士們,好趁機偷襲,但他才撲到了那些騎士面前,就被一個沉重而又結實的軀體橫撞到一邊。「伯爵大人!」
如果沒有塞薩爾,沒有鮑德溫,大衛毫無疑問是十字軍年輕一輩之中,最值得人們艷羨和誇讚的年輕人。
他在之前的數場戰役中,也已經展現出了屬於自己的氣魄與勇武,他並沒能直接將這個維京人撞倒,卻讓他失去了平衡。他趁機拔出自己的短劍刺入對方的肋下,卻發現無法徹底地將劍刃沒入對方的軀體。大衛不再猶豫,如同一隻矯健的公鹿,一樣徑直跳上了維京人的脊背,一把用手臂扼住了他的喉嚨,同時用短劍不斷地戳刺頸甲缺失的那塊地方,維京人歪著頭,他不再急著起身,而是借著這個角度拚命地將大衛往地上撞。
但其他的騎士已經攻了上來,於是維京人扛著大衛艱難地站了起來,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去抓大衛的手臂,他戴著的鐵手套末端有著尖銳的指甲,被他抓上一下也足以讓大衛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大衛敏捷的閃開了,改抓住他的罩袍,繼續用短劍上的配重球猛砸他的頭盔,即便頭盔里有著皮革製成的軟襯,也讓維京人的腦袋裡像是敲響了的一口大鐘,嗡鳴不止。
更有一個大膽的騎士靈敏地繞到了這個維京人的腹下,冒著被他踐踏和砸死的危險,一劍刺進了他的腹溝處,鮮血迸流,維京人怪叫連連。
而那個狡猾的將領一邊叫嚷著,威嚇其他士兵還有那兩個阿薩辛刺客去攔擊正在步步逼近的塞薩爾,一邊退到矮牆後面。
雖然無法殺死塞薩爾,但殺死他身邊的那個騎士也是一樣的一一那是的黎波里伯爵大衛,可就在他發出命令的那一刻,就見到了一股無比璀璨的亮光迅速地在視野中擴散。
他的表情停格在迷惑和震驚之中,甚至還未想到這是什麼,便已經在高熱的白光之中化作了煙塵。塞薩爾擊出了聖喬治之矛,沒有看結果一他知道聖喬治之矛的力量,它在鮑德溫手中的時候,就能在戰場上開闢出一條血路,在塞薩爾手中,它不但不曾削弱,反比以往更加強大與銳利一一它徑直將那座堅固的房屋貫穿,牆壁傾塌,煙塵瀰漫。
大衛和塞薩爾一起殺死了那個維京人,之後才注意到塵埃遍布中的弩車殘骸,不由得一驚,但想起聖人對塞薩爾的愛護,這似乎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將領的死亡立即讓士兵們失去了鬥志,除了那兩個阿薩辛刺客戰鬥到最後一一他們對於塞薩爾的仇恨似乎格外的大,在他們死後,其他人都跪在了地上,祈求他們的憐憫,扈從和僕役上前來將他們捆縛住,帶到下方等候處置,而更多的人則湧上來,清理這座平台。
但等到他們架起投石機的時候,大衛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它距離城堡大約還有一千多尺的距離,沉重的石塊無法抵達城牆,就算抵達了,也未必能夠造成什麼損傷。
呃,較輕的就更是不必說了。
但隨後塞薩爾就叫工匠和扈從們送上了很多瓦罐。
「是希臘火?」大衛問。
「不全是。」塞薩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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