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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兩場戰役(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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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瘋狂了,但那時候,躍入希拉克略心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如果這孩子仰望到的真的是那個存在,那麼他必然如耶穌一般,是承擔著沉重職責來到這個世間的,他會是以撒人口中的彌賽亞,又或是再臨的基督,甚至是撒拉遜人所稱的馬赫迪,他將不單單是政治性和軍事性的領袖,更是道德精神上的引導者。他的到來意味著邪惡的終結與正義的勝利。

而之後的事情也似乎確鑿了他們的猜測,寬仁、公正、謙卑……人們固然可以從鮑德溫身上看到這些珍貴的品質,但熟悉這兩個孩子的人都知道,鮑德溫之所以能夠如此做,是因為受了他身邊最受他所愛和信任的同伴影響。

希拉克略轉過身去,安德烈主教馬上伸手攙扶住了他。雖然被選中的人即便到了年老時依然可以精神奕奕,思維清晰,身體也要比同齡人強壯得多,但希拉克略不但已經老了,幾年前還在伯利恆受過瘟疫的折磨,他現在給人的印象就像是一棵孤孤單單矗立在嚴寒冬日中的樹,樹葉已經掉光,枝條也多半脫落,只留一根慘白的枝幹直衝雲霄,卻像是一柄刺入大地的利劍,仿佛地獄的魔鬼爬上來用大錘子敲,他也不會倒下似的。

安德烈主教完全明白他為什麼要如此堅持,雖然這份堅持對他而言只是折磨。

「亞拉薩路的宗主教從一開始就是國王的敵人;之後,即便他原本不是國王的敵人,也會成為國王的敵人。教權與王權的戰爭,又何止局限在另一片大陸的一隅。

無論我選擇我的哪一個學生,只要成為了亞拉薩路的宗主教,或是被迫或是主動,他們都會成為塞薩爾的敵人,因為他們所信賴的是主和他的代言人。」

安德烈主教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緊握住了希拉克略的手,這番言語甚至超乎了他以往所聽到的任何異端邪說,他的頭腦昏昏沉沉,幾乎無法聽下去。

「所以我選擇你。」希拉克略把他拉到身前,那雙手就如同藤蔓一般的緊緊的纏繞住了他:「因為你在成為教士之前是個騎士,或者對於你來說,你現在依然是個騎士,而騎士必然要忠於他們的國王。」「我的國王是阿馬里克一世。」

「然後呢?」

「是鮑德溫四世。」

宗主教笑了起來:「那麼你應該記得鮑德溫在臨死的時候所說出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他說,安德烈主教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最美好的時刻倒地死去的年輕國王,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把我的一切留給塞薩爾。」

是的,哪怕那時候塞薩爾確實接過王冠戴在了頭上,也不會有人加以批判或否認。

若是塞薩爾要求安德烈主教在自己的面前跪下向他效忠,安德烈主教或許也會這麼做的。但塞薩爾並沒有,他將王冠轉而戴在了鮑德溫的小妹妹伊莎貝拉的頭上,並且第一個向她跪下發誓,永遠忠誠於她和她的後人。

這種行為不但沒有影響他在亞拉薩路人民中的地位,反而更加堅定了人們對他的看法,他就是如此的聖潔、虔誠、正義和忠誠,人們甚至說,就連傳說中的聖徒也無法與他相比一一而這種說法在塞薩爾的手中出現了鮑德溫曾經持有的聖喬治之矛後,更是甚囂塵上。

他確實繼承了鮑德溫的一切,只是出於歉疚和恩情,他沒有接受王冠,但鮑德溫的聖靈和天主的旨意卻依然不容置疑地投在了他的身上,他現在是聖城最銳意的長矛,也是最堅固的盾牌。

可以說,現在在亞拉薩路民眾的心中,就算塞薩爾突然殺死王太后瑪利亞、小女王伊莎貝拉、雅法女伯爵和貝里昂伯爵,也不會有人認為他有篡奪王位並斬草除根的意圖,他們只會認為有魔鬼降臨在了這些人的身上,才會引來天主如同雷霆般的打擊,而塞薩爾只不過是他指定的代行人罷了。

但正如天上不可能有兩個太陽,宮廷中也不可能有兩個聲音一樣,雖然戴上了王冠,伊莎貝拉依然自認為是受到塞薩爾庇護的孩子和學生,她崇敬他猶如崇敬自己的父親和兄長,而她也很清楚一一作為一位女王,如果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依靠,她會很快被捲入政治鬥爭的漩渦之中。

她還有她所代表的亞拉薩路是一塊令人垂涎的肥肉,失去了塞薩爾的保護,豺狼就會從四面八方衝來將她撕碎。

但一個宗主教就不同了。他甚至無需在明面上反對塞薩爾,只需要在一些需要他配合的地方稍作手腳就足夠噁心人的了。

「他並沒要求我忠於他。」

「會有那麼一天的,他不願意接受亞拉薩路的王冠,是因為他會永遠記得鮑德溫,不希望鮑德溫的名字隨著他的死亡而漸漸地被人淡忘。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主教?」

現在說起亞拉薩路,沒人會說是伊莎貝爾的亞拉薩路,他們的記憶依然停留在鮑德溫四世身上,人們會永遠地記得那個年少而又不幸的國王,記得他是如何地俊美,如何地英勇,如何地虔誠,他在最美好的那一天死去,那是一場悲劇,但塞薩爾不會讓這場悲劇落幕,在他殺死了所有的罪人之前。

所有的罪人。

「是啊,他的敵人是那樣的多,他的道路又是那樣的漫長又艱難,但告訴我,安德烈主教,你看過了亞拉薩路,也看過了伯利恆,更看過了塞浦洛斯,你依然覺得他是一個無法讓你屈膝的君王嗎?」安德烈主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朝窗外看去,一眼便可以看到亞拉薩路的街道,以往那些灰黃色、一下雨便泥濘無比、晴天則塵土瀰漫的道路不見了。

現在的亞拉薩路已經從灰黃色變成了乳白色和灰色。

灰色是大理石,白色則是刷了白堊的牆面。在法蘭克和德意志只有貴族才可能使用到的水泥以一個相當低廉的價格在城中銷售,更不用說那些被拆除的窩棚和泥屋,它們早就被拆除了一一現在在亞拉薩路城中,即便是最窮苦的民眾,也能夠有一處可以遮風避雨的安身之所,他們喝到了乾淨的水,吃到了足以飽腹的食物,而當他走在城中,面對著即將到來的強敵,亞拉薩路的民眾所表現出來的堅定也與以往不同。他並不是說以往的守城戰中,亞拉薩路的民眾就麻木不仁,毫無鬥志了,而是說……他們原先誓死反抗是為了自己的性命,畢竟誰都知道十字軍在打入亞拉薩路的時候,曾經將裡面的撒拉遜人屠盡一空,無論是女人還是孩子,甚至嬰兒,他們擔心如果撒拉遜人攻陷了亞拉薩路也一樣會這麼做,但現在就不同了,他們會說,這是我們的城,這是我們主人的城,在塞薩爾離開亞拉薩路的時候,無論如何,他們也要為他守住亞拉薩路。

「他們在為他戰鬥,你卻不願意嗎?」

「您應該知道我在躊躇些什麼。」

「作為一個騎士,你不該比教士更虔誠。」

「或許正是因為您是一個教士,所以能夠看得比我更透徹,大人,您知道塞薩爾所改變的一些東西……並不僅僅限於世俗,他……」安德烈攥緊了拳頭,「請您告訴我,他是否是個反基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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