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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亞美尼亞的王冠(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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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馬歇爾伸出手去,叩了叩門:「殿下,威廉.馬歇爾在此聽侯您的吩咐。」

門內很快便傳來了回應:「是威廉.馬歇爾嗎?快進來,我們正需要你。」

威廉.馬歇爾做了一個與他的年齡有些不符的鬼臉,他就知道一一他的懷裡還抱著一大卷剛剛處理完畢的卷宗呢,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原本屬于格里高利(深坑)修道院院長,他在這裡接待貴客和高級教士,為了顯示修道院以及他個人的財力,這位可敬的院長大人可以說是不遺餘力。

天頂上描繪著天堂與地獄的景象,周圍則環繞著為無辜者們祈禱的聖人和天使。肋拱交叉的地方垂下了一盞足有一百個頭的青銅燈架,枝條上纏繞著纖細的葡萄藤和隱藏在金屬枝葉中隱約可見的蛇、鳥與昆蟲。而每一根柱子上,也裝有青銅的火把支架,窗台上則擺著許多座蠟燭台。

牆壁上所鑲嵌的橡木板依然散發著新鮮木材所特有的芳香氣味,可能是在不久前才調換的,幸好當突厥人占據此地的時候,雖然拿走了牆板上懸掛著的聖像一一因為邊框有鎏金,銅和鐵的十字架,珍貴的掛毯等物,卻還沒有來得及將牆板一塊塊地撬下來,扔到壁爐里燒掉。

現在這些牆板上雖然還有一些無法掩蓋的傷痕一就像此時的亞美尼亞,但總體還算完好。

威廉.馬歇爾向塞薩爾走去的時候,無意之間瞥了一眼腳下的地板。

一般來說,在底層的大廳中,這時候的人們依然會採用石板而非木板一一有可能是考慮到它時常被用來招待賓客,考慮到宴飲所產生的垃圾,油膩,以及隨意便溺留下的骯髒痕跡,石頭確實比木頭好打理的多。但塞薩爾在翻新尼科西亞總督宮和大馬士革城堡的時候,還是在底層大廳鋪上了地板,他可能只是為他的女兒和妻子考慮一一這樣地板就不會太過陰冷,但這種新風尚很快就如同他的飲食、衣著、喜好一般迅速地傳到了各處。

看來格里高利修道院院長也是一個對時尚足夠敏感的傢伙,威廉在心裡說。

「這是已經整理完畢的。」他將卷宗放在了比薩的辦公桌上,與其說是辦公桌,倒不如說是一張宴會上所用的長桌,這種桌子又寬又大,可以容納六個人同坐在一側,但現在它也快要被堆積如山的文書所淹沒了。

這真是一個嘆為觀止的景象,至少威廉.馬歇爾之前從來不曾在任何一位君王或是領主那裡看到過,但對於塞薩爾和他身邊的人來說,卻是一件司空見慣的事兒一一在大馬士革如此,在亞美尼亞也是如此。但凡跟隨他久一點的人都知道,他們的這位領主對於數字相當敏感,而且比起在他面前大放厥詞或是誇誇其談,他更希望看到一份有著詳實數據的書面報告。

他雖然不會因為一兩次的錯誤便將人推出去斬首或者是絞死,但之後當事人必然很難再受到重用卻是不爭的事實一但這種苛刻的要求時常會讓他覺得人不夠用,尤其是在戰後諸事繁雜,千頭萬緒的時候。威廉.馬歇爾所帶來的那些英國騎士因此叫苦不迭,不管怎麼說,他們大多數都能寫字,,識數,計算,因此,在人手緊缺的時候,塞薩爾便毫不介意地把他們也抓來用,不過威廉.馬歇爾卻看得出,騎士們抱怨歸抱怨,但做起事情來還是相當勤懇的。

畢竟只要是騎士,幾乎都遭遇過行軍或者是打仗的半途中糧草不濟的糟糕事兒,與口乾舌燥,或者是腸胃空空,甚至兩者兼而有之的情況相比一一像是缺少帳篷,只能逼迫士兵們露宿;缺少牲畜,士兵們只能背負著食物與武器前進;缺少足夠的嚮導,以至於軍隊中總有走失的小隊這些……都只能算是小問題了。有一個謹慎的領主對騎士和士兵來說都是好事,畢竟領主損失的可能只是錢和領地,他們卻要為之送命「你的位置在那兒。」塞薩爾手持著羽毛筆,向周圍的一個座位指了指,威廉.馬歇爾向他行禮致謝,但在走過去的時候,卻見到自己的座位上擺著一個用黑色絲絨蓋著的東西,其大小讓他不由得嚇了一跳,因為實在是像個人頭。

但這裡的不是他的國王理查一世,而是塞薩爾,這個雖然年輕但也足夠沉穩的君主應該不會和他開這種惡劣的玩笑,他捉住黑絲絨的一端,把它小心翼翼地提起來。

才一提起來,眼前便是一陣光芒閃耀,色彩繚亂。

又過了好一會兒,威廉.馬歇爾才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一一這是一頂王冠。

威廉.馬歇爾並非沒有見過王冠。

作為伯爵,他有自己的冠冕,而他也時常會為亨利二世以及之後的小亨利(死去的英國王太子),還有理查一世手捧著國王或者是王太子的冠冕,但他曾看到的那些一一無論是在大小、用料還是風格上,都無法與擺在他面前的這頂相媲美。

他口乾舌燥,第一個躍入腦中的念頭卻是幸好他沒有不管不顧地徑直坐下去,不然他的屁股准要受罪。「殿下?」

塞薩爾從一疊疊的文件後探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是亞美尼亞人進獻給我的王冠。」

魯本三世的長女攜帶著一件重寶前來求見他的時候,雖然忙碌到連吃飯的時間都快沒了,但塞薩爾還是抽空在旁邊的小間裡見了她,而這個差點成為西西里羅傑之妻的女士並未如一些人所期望的那樣一一嘗試施展自己的魅力來征服塞薩爾,她表現的非常得體,內斂,她尊敬地稱塞薩爾為「傑出者」,感謝他為亞美尼亞以及民眾們所做的一切,而後在亞美尼亞貴族們的見證下,將這頂王冠獻給了他。

威廉.馬歇爾知道亞美尼亞人在半年多前就在向塞薩爾求援,希望他能夠從突厥人和拜占庭人手中挽救亞美尼亞,為此他們甚至願意將王冠獻上。但起初的時候,塞薩爾沒有同意,一些年輕的騎士覺得難以理解他們覺得,為了一頂唾手可得的王冠,在其他地方犧牲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威廉.馬歇爾卻很能理解塞薩爾的顧慮,這並非是一場陰謀,也非是出於個人的私怨或是一時的衝動,這是國與國之間的博弈。

畢竟奇里乞亞亞美尼亞的位置原本就很尷尬一一雖然人們都將它稱之為亞美尼亞,但誰都知道它只不過是曾經強盛一時的亞美尼亞所餘下的一根枯枝,雖然那有如萊翁一世這樣的俊傑力挽狂瀾,但奇里乞亞亞美尼亞的位置卻不會因為人類的意志而移動,它依然處在十字軍基督徒國家、拜占庭帝國以及羅姆蘇丹國之間,可謂動輒得咎,舉步維艱。

如果沒有塞薩爾,或許拜占庭帝國的杜卡斯家族以及羅姆蘇丹國的阿爾斯蘭二世還不會那麼急切,畢競他們也看得出魯本三世是一個平庸之輩,何況他還沒有兒子,沒有男性繼承人,就意味著在他死去的時候,亞美尼亞必然會陷入一陣動盪,甚至可能因此分裂或者是迅速的衰落下去。

到那時候,他們再想得到亞美尼亞豈不是猶如探囊取物般的容易?

但問題是,現在亞美尼亞有了塞薩爾一一雖然之前的亞美尼亞人堪稱有眼無珠,可只要他們改變了主意,誰又能夠捨棄這麼一大塊富饒的領地呢?何況在塞薩爾奪得埃德薩之後,埃德薩就能夠與亞美尼亞連接在一起,成為一個龐大的國家。

到那時候就不是拜占庭帝國和羅姆蘇丹國給亞美尼亞壓力,而是亞美尼亞給他們壓力了。

所以對他們來說,此次出兵也確實有些倉促,才會落入後繼乏力的窘境。

而塞薩爾起初的拒絕,參照金雀花的亨利二世一一當英格蘭的王冠落在他頭上的時候,他欣喜若狂,但得到英格蘭,並不代表他會捨棄諾曼第公爵領、埃莉諾帶來的的嫁妝阿基坦公國和從父親繼承的安茹伯爵領。

那時候亨利二世定然也是躊躇滿志,認為自己能夠建立起一個橫跨海峽兩岸的巨大帝國吧。但事實證明,這不可能。

有這個前車之鑑,塞薩爾原本並不打算為亞美尼亞分心,只是事情的發展總是不如他所願……「這可是亞美尼亞的王冠。」

威廉.馬歇爾一邊說,一邊抱起王冠,連同底下的小軟墊擺在了窗台上。

這面牆上有三扇寬敞的大窗戶,高達兩人,寬約一人展臂,鉛條中鑲嵌著小塊的彩色玻璃,並將它們拚成了聖父、聖子、聖母,以及各位聖人的畫像。

陽光穿透這些玻璃,將裡面的色彩和線條投在光潔溫潤的地板上,繪製出了一幅美輪美奐的多色畫卷,但一等到威廉.馬歇爾將那頂王冠放上去,這幅畫卷頓時黯然失色。

跳躍的,晶瑩的,艷麗的小斑點被投射的到處都是,射進了人們的眼睛,幾個教士發出了不悅的抗議聲威廉立即向他們鞠躬道歉,並提起那塊黑絲絨,蓋在了上面。

「真不用拿到聖物室去嗎?」

「沒那個必要。」塞薩爾說,「若弗魯瓦會在午時經(下午三點)的時候過來。」

威廉.馬歇爾一時間還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他很快便想到,這就是塞薩爾所提過的一銀行。

他有意取代聖殿騎士團和以撒人,建立並運營僅屬於他及其子民的金融業務。

這位被譽為騎士之中的騎士的爵爺微微蹙眉,如果塞薩爾是他的國王他肯定會及時勸誡,畢竟身為王者,再去做這些卑微的事情,著實有失體面。

但他也知道塞薩爾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會是無的放矢,或者是為了無謂的誇耀和享受,他完全是出於好奇:「若弗魯瓦,是聖殿騎士若弗魯瓦嗎?他在為你做事?」

塞薩爾點頭,作為聖殿騎士團中的重要人物,若弗魯瓦擔任過多種職務一一騎士總管、行省監察長、內務長,因此對聖殿騎士們所經營的「異地取款」業務瞭然於心,而在他離開了聖殿騎士團後,塞薩爾就將這方面的工作交給他來負責。

「銀行……」威廉當然知道它來自於哪裡:「「長凳』嗎?有多少人來交易了?」

塞薩爾托著下巴想了想:「放貸幾乎沒有。」所以說這頂王冠可能是聖十字銀行所經營的第一項放貸業務,「存款卻不少。」

「很多?」

「數額不高,但存款的客戶卻很多。」他們都是曾經從塞薩爾這裡得到過恩惠的商人,他們不約而同的各自投了一些錢,從十枚金幣到一千枚金幣不等。

威廉.馬歇爾也露出了會意的笑容一一就他所知的那些信息,這可不像是存款,倒像是捐贈。可能這些商人們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鬆了一大口氣吧。

商人們早就習慣了領主和國王對他們的盤剝與苛待,現在他們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慷慨的主人,他不但減免了他們的商稅,還免去了許多稀奇古怪的稅,譬如落地稅(掉在地上的貨物歸領主)、過境稅、海難稅(擱淺的船隻上的貨物歸領主)等等,甚至連最容易被敲詐上一大筆錢的特許證和通行證都給出了一個相當公道的價錢。

因此商人們在遇到大事的時候,比如說在他們的領主結婚、生子,或是舉行彌撒,開辦宴會以及比武大會的時候,爭先恐後地送禮一一他們可不想因為一時的得意忘形而激怒了這位罕見的好心人,讓他成為他們所熟悉的那種老爺。

即便如此,他們的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安的,畢竟塞薩爾如今也只結了兩次婚,生了兩個孩子。他雖然時常舉辦宴會,也會定期去做彌撒,但只不過幾頭豬,幾隻羊,幾匹布,又能算得了什麼?他們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子,終於等到了一個好消息,簡直就像是第二隻落地的靴子,頓時讓他們放下了那顆懸著的心。

至於銀行究競是個什麼東西,他們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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