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亞美尼亞的王冠(完)(2/2)
至於銀行究競是個什麼東西,他們根本不在乎。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是一份存款,反而是一份捐獻,他們簡直就是欣喜若狂的跑到了銀行去,將手中的錢存入了那裡,卻並不認為自己還能夠有拿回的一天。
大部分人認為這只是一種託詞,「畢竟他還年輕嘛,或許會不好意思。」一個商人如此說,引得他的同伴們哈哈大笑,不過他們還是謹慎地收下了銀行工作人員給他們的憑證。
這份憑證有兩個手掌合併起來那麼大,用來印刷和書寫的是擦過了白堊的犢皮紙,又堅韌又光滑又輕薄,上面有著套色印刷的圖案,空白部分寫著工作人員給他們開具的證明一一某某人在什麼地方存入了多少錢,下方有金幣的式樣,成色和總重量,最底下還有塞薩爾的親筆簽名。
他們留著這個是想要在必要的時候拿出來作為身份證件或是護身符,有些時候一個強大的領主所開具的通行證,也能夠保證商人們不受騎士和其他爵爺的騷擾和勒索。
「他還給利息呢。」一個商人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後,又忍不住說道。
確實,塞薩爾說過,他們在銀行里存入錢款後,還能夠按照時間的長短得到利息。嗯,這個一一商人們也是不信的,從古羅馬時期開始,「長凳」上的貨幣兌換商就是奸詐殘酷的代名詞,兌換要給錢,寄存也要給錢,借貸更是有著很高的利息。
聖殿騎士團雖雖然承攬了朝聖者與商人們異地交易所需的金融業務,但是他們所能做的也就是不收寄存費用,商人們在兌換貨幣的時候一樣要繳納一部分的手續費,一個商人若是要將他的貨物儲存在一個地方的話,肯定也要支付倉儲費。
「哪有將錢放在一個地方之後,還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取出來,還能讓它生小崽子的地方呢?」如果有,那也是如以撒人那樣的高利貸者的錢囊,而非他們這些普通的商人。
塞薩爾並不覺得意外,千年之後的人們在遇到一樣新事物的時候也要思慮良久才敢接受,更不用說是這個時代的人們了。
何況商人們吃領主和國王的虧難道還少嗎?這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完全有可能做出為了賴掉一筆巨大的債務,而將債務人以及他的整個家庭成員全部抓起來絞死的事情。
但沒關係,銀行就屹立在那裡。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總有人會遇到急事,想要將這筆錢取出來的,他或許只是抱著僥倖的心理,反正試一試也沒什麼大礙,頂多被打一頓一一但只要他能夠拿出來,連同這這段時間的利息,別說是商人,就連略有資產的居民也會蜂擁而至。
「您打算貸多少?」
「五萬金幣。」
如果能夠打下埃德薩,這筆貸款償還起來毫不費力,但若是沒有打下來,塞薩爾也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就是為什麼他之前一再拒絕,不願意被捲入亞美尼亞存亡戰的原因,這不是一般的領地戰,或者是遭遇戰,稍有不慎,他就有可能落入一個難以脫身的泥潭,掙扎不得。
或許有人要問,那可是亞美尼亞,埃德薩完全可以等一等一一年或者是三年,甚至於更久……確實可以,但這就意味著他在第三次十字軍東征中所積累的威名和情分會隨著時間飛快地流失,而在這段時間中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好說。
理查一世會不會和腓力二世再次打起來;神聖羅馬帝國的亨利六世在迎娶了西西里公主康斯坦絲後,會不會趁熱打鐵,向西西里的僭王坦克雷德索取這份嫁妝;就算是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也不是一個安分的傢伙,他一直在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一會兒是匈牙利,一會兒是威尼斯……
那麼只靠塞薩爾現有的騎士,士兵,是否能夠拿下埃德薩呢?或許可以,在付出慘重的代價後。正如之前所說,這個時代的產能依然相當的低,而要將一個孩子培養為騎士,甚至只是士兵,都需要漫長的時間與巨大的消耗一一他還需要更多的官員,更多的工匠,更多的農民,更多的商人……他不得不寄希望於第四次東征一領主與國王,皇帝帶來的那些人口。
上一次聖戰中就有不少民夫留了下來,沒有這些人口,哪怕他已經擁有了敘利亞,也很難保持現有的安定和平和。
所以第四次十字軍東征的時間不能改變,更不能拖延。
「亞美尼亞國王魯本三世如何了?」
威廉.馬歇爾到自己的座位上開始處理文件之前隨口問道。
「正在彌留之際。」塞薩爾說。
魯本三世被俘虜之後,阿爾斯蘭二世並沒有折磨他,甚至給了他如國王一般的待遇,但他很快就病倒了,病情來勢洶洶,就算有教士和修士為他治療也無濟於事。
他大概是傷透了心,他的長女如此對塞薩爾說道,他曾經將希望寄托在將來的安條克大公身上,認為一樁婚姻可以保證亞美尼亞的安全。他雖然是一個無能的人,但他也期待著能得到一個可信並且強大的盟友,讓亞美尼亞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
或許他,他女兒的後代會出現第二個萊翁一世,托羅斯二世也行一一將亞美尼亞這艘搖搖欲墜的大船開向更為廣闊的海面。
他失敗了,這不是他的錯,畢竟人類之中原本就有最高尚的和最卑劣的。
西西里的羅傑甚至不是那麼的壞,但他的心氣在遭到無情的背叛和拋棄後,迅速地泄盡,就像是個不斷向外噴氣的皮囊。
在塞薩爾擊敗阿爾斯蘭二世的軍隊,要求他交出魯本三世之前,魯本三世已經開始拒絕飲食,他叫教士們為他做了懺悔和臨終聖事,期望能夠升上天堂。
雖然他也知道這個機會非常渺茫。
威廉.馬歇爾瞥了塞薩爾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那些亞美尼亞貴族讓魯本三世的長女捧著王冠來獻給塞薩爾,事實上是一種暗示,暗示塞薩爾只要否認他之前的那段婚姻,迎娶魯本三世長女,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成為亞美尼亞的國王。
但塞薩爾的態度也很鮮明,他不需要婚姻一樣可以得到亞美尼亞,他已經出兵,無論是為了什麼,他都不可能容許自己無功而返。
所以說,是不是有那麼一頂王冠……他才不會在乎呢。
威廉拿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就是一個亞美尼亞的年輕貴族申請加入伯利恆騎士團的信件。他在這封信中滿懷熱情地表述了自己對塞薩爾的崇敬與愛戴,敘述了他以往的功績以及自身所具有的才能,那個熱烈和執著幾乎能夠透過紙面直撲在威廉.馬歇爾的臉上,年長的騎士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如果說在這場不得不參與的戰爭中,他們得到了什麼?
除了亞美尼亞之外,大概就是這些年輕人了。
比起宮廷中那些更擅長勾心鬥角而非戰鬥的臣子來說,這些年輕的騎士與領主倒是在這場反擊戰中居功甚偉,他們最初處於劣勢,並非缺乏勇氣和力量,而是因為在倉促之間沒有一個人來指導和帶領他們,他們或是憑藉著個人的勇武各自為戰,或者是領著自己的騎士去尋找國王。
但那時候的魯本三世已經淪為阿爾斯蘭二世的階下囚,就算沒有被俘虜,他的才能也不足以讓他組織起一支大軍來。
這種混亂一直持續到塞薩爾到來,他迅速地將他們召集起來,並且將這些散亂的泥沙捏成了一塊堅硬的石頭。
他甚至告訴他們,不要為我而戰,要為亞美尼爾戰,為了你的祖輩,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兒女,你的子民而戰。
不僅如此,他還向各方派去了使者,那些還未淪陷但已經岌岌可危的地方被他要求堅壁清野以斷絕敵人的補給,以免他們繼續不受任何阻礙地繼續深入,但同時他也沒有捨棄那些已經被拜占庭人或是突厥人占領的地方一一拜占庭的杜卡斯或許還好,突厥人卻已經做出了種種令人髮指的暴行,蹂躪,劫掠,縱火,屠殺沒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來的。
在塞薩爾派出的那些教士與騎士的指導下,那些僥倖活著的人們甚至不需要多做些什麼一一有誰能比他們更熟悉自己的家鄉呢?一個火把,一處小徑,一條鮮為人知的溪流……都有可能成為這些入侵者走向墳墓的號角。
亞美尼亞的王室讓塞薩爾失望,它的民眾與騎士卻是一個意外之喜。
有這些年輕人的支持,塞薩爾根本無需去理睬那些心懷叵測的大臣。
威廉記得那個騎士的名字,他將羊皮紙折了一個小角,放在左手邊,表示他相當認可這個年輕人,只等塞薩爾同意,然後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他必須得說這個年輕騎士讓他想起了曾經的理查,不,應該說,現在的理查。
在這十幾年裡,理查似乎只長了個子,腦子沒長多少,脾性則一點也沒改,哪怕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丈夫和父親,他所愛的卻還只有打仗,或者是與打仗有關的東西。
在塞薩爾和突厥人以及拜占庭人打仗的時候,得知此事的理查便按捺不住了,他不斷地派出信使。有時候早上一個信使才從倫敦塔出發,下午又有一個信使日月兼程地趕向聖地,他急切地詢問著是否需要他幫忙。
當然不需要,塞薩爾和威廉.馬歇爾有志一同地在信中堅決地說道,什麼也不需要,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倫敦等第二年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就行了。
威廉.馬歇爾更是直截了當的在信中寫道,如果理查一世在這個時候趕過來,純粹就是添亂。塞薩爾已經打下了亞美尼亞,這意味著魯本三世去世後,他便可以在民眾和騎士的擁護下成為亞美尼亞的統治者。
理查在這時候橫插一手算什麼,難道他做了腓力二世的封臣還不夠,還要來做塞薩爾的封臣不成?將理查擱置在一邊,威廉.馬歇爾開始處理手上的公務,他全神貫注,直到陽光已經不足以為這個房間提供照明,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蠟燭的亮度和穩定性實在不適合與思考。
不知道什麼時候,若弗魯瓦已經進了房間,王冠被他放在腳邊,正在與塞薩爾商討有關於戰爭債券的內容。
威廉.馬歇爾聽了一會,叫他來說,這完全就是多此一舉一一加個稅唄,理查一世也加稅,腓力二世也加稅,亨利六世也不例外,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做起此事來也如行雲流水。
子民們擁有太多錢財,對君王又有什麼好處呢?
至少教士們是強烈反對的,他們認為這種行為很有可能叫人變得懶惰,並且自懶惰中滋生出罪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