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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在安泰普的理查和塞薩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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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抓起一塊鹿肉,放進嘴裡。

這是一頭四五歲的成年公鹿,體格高大,肌肉虬結,肉質不夠肥嫩,但足夠結實,他用牙齒咬斷那些堅韌的纖維時,都像是能聽到蹦蹦的聲音。

但對於一位騎士國王來說,這頓晚餐令人滿意,沒什麼可挑剔的,尤其是在有了新的調料後。他記得他還是個阿基坦的亞瑟時,就聽說過王子鮑德溫身邊的侍從是一個口味奇特的人,他如同那些農民般的愛吃草,吃生的水果,但又能夠毫不吝嗇的使用油脂和香料,但經過他手的菜餚確實會變得格外美味。

即便他現在已經是賽普勒斯的專制君主,敘利亞的總督,以及亞拉薩路的攝政一一是個與理查平起平坐的君主了,偶爾的時候他還是會親自下廚。

譬如那鍋子正在沸騰的野雞湯。

理查每隔一段時間就走過去,看看那個鍋子裡的東西,湯水早已溢出了誘人的香味,與淡黃色的雞肉、蘑菇和豆子一起翻滾的是姜、花椒以及其他一些他辨別不出的香料。

如果不是塞薩爾一直在旁邊,很有可能在它才露出一點氣味的時候就被理查連鍋帶勺的端走了。「這玩意兒還要等多久?」理查又從鹿腿上撕下了一大塊,一邊哢哢地嚼著,一邊問塞薩爾。「午時經的時候吧。」塞薩爾隨意地答了一句,掀開鍋蓋撇了一眼,往裡面撒了點鹽,「等喝完了這鍋湯我們就動身回城裡去。」

他們之前已經打下了安泰普城,這是阿頗勒到埃德薩的一個重要據點,最早它屬於羅馬人,而後被拜占庭帝國繼承,之後則被撒拉遜人所占領。不過等他們打到這裡的時候,他們的敵人已經換成了突厥人。因為已經打下了安泰普城的緣故一一作為十字軍的統帥,他和理查都不會在野外過夜,他們必須進駐這座城市,並且在這座城市中最為森嚴,最為堅固,也最為榮耀的房間中過夜,這是征服者的義務和權力。但在這之前,還有一樁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每日的巡營。

在塞薩爾尚未來到這裡之前,無論是在十字軍,還是在撒拉遜人,又或者是在突厥人中,是沒有這個習慣或者是傳統的一一那時候的大營混雜不堪,充斥著商人、娼妓和盜賊,叫罵毆打,甚至兵刃相見也是很常見的事情,不說裡面會不會混雜著心懷叵測的刺客,騎士或者是扈從的爭鬥也時常會殃及池魚。但現在理查已經很習慣在每日入睡之前步行,或者是策馬巡營一周了。

這座營地被設置在澤烏瑪,它是矗立城邊的一座廢墟,它曾經輝煌過一一在羅馬人的手中,它乃是一顆不可多得的明珠,但等撒拉遜人打下它後,它便很快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即便如此,它依然存活著,直到突厥人來此,將裡面的居民屠戮殆盡,並且將這座城市焚燒一空。當安泰普的突厥人聽說十字軍的大軍即將經過這裡的時候,他們便將澤烏瑪利用了起來,建造了不少臨時堡壘來抵擋十字軍的進攻。

當然,他們並未成功,十字軍不費多少力氣便打下了澤烏瑪,之後便是安泰普。

數萬人的大軍不可能始終一同前進,不說有沒有這樣的必要,單就路途中的補給都會變得艱難,更會造成不必要的混亂一一分兵後,理查和塞薩爾攻打安泰普(東北),亨利六世單獨攻打尼基普(西北),腓力二世與大公利奧波德則去攻打阿克恰卡萊(西),正如同一條三叉戟一般指向埃德薩。

理查和塞薩爾的軍隊現在有一萬多人,但這一萬多人也不是安泰普可以完全容納的,因此大部分軍隊還是駐紮在了澤烏瑪與安泰普城中間的平緩地帶,依照塞薩爾所頒布的軍營法律,在太陽落山之前,所有的領主和爵爺要為自己的騎士點名,騎士則要為自己的扈從、武裝侍從和僕人點名。

因為營房和個人區域早已劃分停當,要統計是一樁很簡單的事情,不多時具體的數字便交到了塞薩爾面前,他的記憶力可以保證他記得每個營帳的人數,有幾個騎士,幾個扈從,幾個僕人沒能及時回到他們的營帳他一目了然。

一些人在馬廄和倉房裡找到了,他們正在偷懶一一呼呼大睡,或者是和人賭博起了興頭,又或是與伎女耳鬢廝磨,一下子忘記了時間。

這些倒霉的傢伙,包括騎士在內通通挨了鞭子,還有兩名騎士以及他們的扈從在整個軍營中不見人影一一不知道去了哪兒。

在兩位國王和諸多幸災樂禍的同僚的面前,他們的領主面色鐵青一一在使用了用棍子敲打腳底板的物理記憶恢復大法後,那兩個騎士的僕從一他們留守在帳篷里,才吞吞吐吐的說道。他們的主人是聽說了澤烏瑪的廢墟中留有一些值錢的東西,才私自離開了營地前去搜索了。

對此,無論是領主,還是塞薩爾以及理查都是又好氣又好笑,開什麼玩笑?撒拉遜人已經占領此地兩三百年了,之前有拜占庭人,之後則有突厥人,難道他們就沒有想過去搜刮一番嗎?只怕那裡的每一塊磚石都被人翻過了,就連蠍子也未必能找到棲身之所。

那兩名騎士也確實一無所獲,他們悻悻然地回到了營地,去迎接嚴厲的斥責和懲罰。

他們甚至被警告說,若有下次,他們的劍帶和馬刺(騎士憑證)都有可能會被收回,這下子可嚇得他們不輕,他們連忙詛咒發誓,絕對不會再去幹這樣的事兒了,才終於唉喲,唉喲地叫著被擡回了自己的帳篷。他們比原先豐滿了不少的屁股叫一路上看到這個景象的人無不哈哈大笑。

「人類的改變真快啊。」理查不由自主地說道:「記得我們攻打比勒拜斯的時候,還有人因為你設置了監察隊的事情而抱怨不休,甚至想要對你動手呢。」

如果不是那時候的王子鮑德溫也在監察隊裡,說不定真有人這麼幹。

塞薩爾的作為無疑嚴重影響到了他們的收入,還有一些人或許是出於信仰,或許是出於私慾亟待發泄一讓他們不去殺死那些異教徒,簡直是叫一頭狼別去吃肉。

那時候積累起來的仇恨可真是不容小覷,就連理查都不由得感到擔心,尤其是在他發現阿馬里克一世似乎有意將怨恨的矛頭指向塞薩爾的時候,作為一個君王以及軍隊裡的統帥,理查當然知道塞薩爾的作為是正確的一一尤其長久來看,無論對軍隊,還是國家都是有利的。

但第一個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必然會遭受一定的反噬。

阿馬里克一世雖然贊同,但他從未公開表態,甚至只讓自己的兒子鮑德溫做了塞薩爾的副手,他的意思也很明顯,既能讓他的兒子鮑德溫免受人們的憎恨,又能束縛住塞薩爾的手腳,讓他的權力不至於擴展得那樣快。

「你是說那時候的事嗎?」塞薩爾低聲道:「我確實後悔過。」

那時候他已經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卻還不曾意識到這份殘酷是不分人的,無論你是國王還是乞丐理查馬上發現自己說錯了話,他難得的有些手忙腳亂起來:「不不,我的意思是說,這還是挺好的,我們的騎士和士兵也不是傻瓜……若不然他們也不會……好吧,我的意思是,他們現在已經非常習慣了。」如今他們走過整座營地,騎士中所犯過錯最為嚴重的也就是那兩個私自離開去廢墟尋寶的傢伙,以往的時候營帳中的亂象可多了,決鬥、劫掠、強暴(並不單單只有女性受害者)、謀殺,到處都是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臭氣。

騎士們像是瘋了一樣,而他們的敵人更像是失去了理智,世界仿佛一個巨大的血肉絞盤,每一個人都身不由己,他們被捲入其中,不殺死身邊的人便要被身邊的人殺死,即便如此,他們最後也未必能夠逃出生天。

現在終於有一個人能夠用智慧和理智將「野獸」束縛了起來,戰爭依然是血腥的,依然是有犧牲的,依然是殘酷無比,充滿絕望的。

但至少的,它不再那麼混亂,就如人們可以期待黎明的到來一一大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弱小的民眾,可以得到一些苟延殘喘的機會和時間。

確實,正如理查所說,只要不是那種渴望著鮮血和死亡的瘋子,騎士們所能得到的確實要比以往更多,至少塞薩爾麾下的商人不會欺騙他們,不會用荒誕的謊言和卑劣的手段從他們手中騙取他們的戰利品,給他們幾枚叮噹作響的小錢甚至於假錢便草草了事。

當然有騎士曾找到了欺騙他的商人,並且將他的頭砍下來,但商人們總是趨利的,他們似乎覺得用自己的命去換取大宗的利潤是一件相當划算的事情一一何況多數騎士是無法找到騙了他的人的,有時候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受騙,這也是一個惡性循環。

騎士吃虧在就吃虧在沒有辦法將大宗的戰利品帶走,絲綢可以裹在身上,項鍊可以掛在脖子上,戒指可以戴在手上,刀劍可以系在腰間,但那些器皿、家具、布匹該怎麼辦?

而他們必須將錢帶回去一一對於騎士來說,東征更像是一筆買賣,招募扈從,僕人,馬,盔甲……都要錢,就算是國王都有可能因此破產,更別說是他們了。

因此,只要騎士們所得的收穫足以抵消他們這次東征的費用,甚至還能賺一筆一一他們在另一方面就不會那麼急切,至少不會想著去擄掠那些平民,或是將他們賣作奴隸,畢竟他們值不了多少錢,與其計算這些麻煩的帳目,倒不如躺在自己的帳篷里,舒舒服服的喝著酒,打著盹,反覆摩挲著商人們給他們開具的支票呢。

這件事情塞薩爾已經做過很多次了,而理查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一一是因為在澤烏瑪和安泰普城,塞薩爾又做了一次,這次理查也跟著這麼做了。

塞薩爾原先是要勸阻他的,但被他拒絕了,「一支軍隊裡有兩個聲音算是怎麼回事?」理查說:「在打仗的時候,你或許應該聽我說話,但在治理與安撫民眾上,我想我該聽你說話。」

理查是好意一一塞薩爾知道,畢競如果理查沒有對他的騎士做出限制,他一樣要向理查買下那些奴隸,這對他來說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負擔,但他必須這麼做,畢竟將來統治安泰普城的是他。

湯終於煮好了,但一直守在旁邊的理查沒把自己那份全部喝光,他喝了幾大口後,就將剩下的分給他的騎士和扈從。

這些對一個受過賜福的騎士來說當然是不夠的,哪怕一整鍋湯給他喝了,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只是當他看到塞薩爾只喝了幾口湯,便將其他的部分分給他身邊的朗基努斯和另外幾名騎士的時候,理查就有點喝不下去了一一他看了看身邊的史蒂芬和其他人,沒有如以往那樣,一個人獨吞了所有的食物,而是把它們給了史蒂芬:「拿去喝吧,今後你們也能誇耀說,自己喝過一個國王做的湯。」

史蒂芬騎士高高興興地拿走了那個鍋子,理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湊到塞薩爾身邊悄悄地說道:「你覺得我像不像他們的爸爸?」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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