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在安泰普的理查和塞薩爾(2/2)
「噗!」
塞薩爾很少失態,但這次他真的噴了。
「怎麼,」理查疑惑地問道:「不是嗎?可腓力就是這麼說的………」
腓力肯定不會那麼說一一塞薩爾盯著理查,「你詳細說說。」
「腓力說,無論是在思想上還是在行為上,你都很像是一位東方的君王一一他所說的並不是那些突厥人或者是波斯人,而是更東方一些的聖人王。
據說那裡的國王或者是皇帝,認為自己乃是所有子民的父親。因此,他們對待自己的子民,也如同父親對待兒子、女兒一般要讓他們吃飽,穿好、照料好他們。
當然,與此同時,他也如同一個父親一般對家庭中的每一個人都具有生殺予奪的權力。」
這與理查之前所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教會一早就說了,信徒乃是上帝的羊群,而牧羊人則是放牧者。他們一個是人,一個是牲畜,涇渭分明,羊群固然可以得到牧羊人的照顧,但同時他們也免不了要被牧羊人剝皮、放血、吃肉,這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的事情。
而作為統治者的,他們是無需對民眾的生死負責的一一有誰見過一個牧羊人,會因為羊只的死痛苦悲傷,甚至於內疚嗎?他們只會惋惜自己少了一口肉。
但東方的君主就不一樣了。無論是父親看待兒子,還是母親看待女兒,他們都將自己的子民當做了和他們一樣的人,而不是動物。
腓力說起這些的時候神色凝重,有時候他甚至想問問塞薩爾,為何不如他們那樣的去做呢?將民眾看作和自己一樣的人,對於君王本身來說沒什麼好處。
不說自身的良知,他們是人,當然知道一個有思想有理念的存在,哪怕是頭羊呢?它也會憤怒地跳起來,用羊角和蹄子去撞擊和踐踏想要叫他們去死的人,但這樣他們的主人再也沒有機會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穿他們的皮了,這豈不是樁非常痛苦的事情嗎?
理查沒想那麼多,不過他至少把「將民眾看做人」這點聽進去了。
他只是嘗試,這件事沒有腓力所說的那樣難一一雖然現在他的恩惠只能落在他身邊的騎士和士兵身上,但他依然可以感覺到他們之間的氛圍正在改變,他並不擅長言辭,更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但他從來沒有那麼確定過一一或許將來這些人都會願意為他而死。
「理查?」塞薩爾叫了一聲,理查才發現自己端著空了的盤子思索了很久,盤子已經從原先的灼熱變得冰涼。
「來了。」
他說,一邊將盤子裡的骨頭傾倒進一邊的木桶,而後將空盤子塞到另一個桶中,一邊咕噥著,現在營地里連隨便亂吐骨頭都不行了,路面競然比城堡里的餐桌還要乾淨之類的話。
他們翻身上馬,在深紫色的薄霧中向著安泰普城而去,一路上有不少新立起來的木架,上面懸掛著受了絞刑的人。
這些人中有突厥人,有撒拉遜人,也有基督徒,他們並不是因為抵抗十字軍而被掛在這裡的一一確實有一些拒絕投降的士兵在戰鬥中戰死,或在戰後被斬首,但塞薩爾從不折辱他的敵人,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士兵。
「有幸」被掛在這裡的,幾乎都是在攻城時趁機作亂的人。
雖然他們聽說過塞薩爾的名字,知道他的性情和喜惡,但依然抱著一絲奢望一一或許那只是用來誇耀自己的虛名呢。他們之前沒有見過塞薩爾,也認為不可能有這樣的統帥和君王,所以對他們早已看中的目標下手時,沒有絲毫猶豫。
塞薩爾早有預料,逃出城的人全都被他巡邏的士兵抓住了,或許有漏網的,但絕對不多一一從他們身上搜出的珠寶和錢財,也總要他們給出一個明確的來處,更需要城中其他人相互作證。
如果確實是他們平時的積蓄塞薩爾並不會收繳,一如他以往所做的那樣。但如果他們說不清楚,或者是有受害人的親朋好友辨認出了那些有標識性的首飾器具,這些人就要被審判和處刑。
還有一些人則是潛入了與自己曾有過積怨的人家中,趁機將自己的仇人殺死,甚至包括了他的妻子父母和兒女。他們原本以為攻城方入城之後,必然會伴隨著一場殺戮,到時候誰又能來證明他才是真正的兇手呢?
但同樣的,他們的如意算盤也落了空,城門一開,塞薩爾的督察官便立刻穿行在大街小巷之中,高聲命令所有的居民全部關緊門戶,不允許出現在街道和廣場上,若有違背,必然要被處死。
然後就是聚集起城內有名望的人一一學者、賢人、教士,一家家一戶戶的進行統計,像是那種一家驟然死於非命的當然也就無從遮掩了。
此時雖然沒有刑偵人員,但無論是受了啟示的學者,還是受了賜福的騎士和教士,想要找出幾個能夠窺視破他人的謊言的人並不難,兇手毫不費力地就被抓了出來。
塞薩爾在走過一個懸掛著基督徒的木架上時,還略微駐足了一會兒,他還記得這個人,這個人發現出來指正他的是一個基督徒的教士時,憤怒不已,聲稱他會遭到天主的懲罰。
因為他幫助一個基督徒殺死了另一個基督徒,他認為自己沒錯,畢竟他所殺死的是一個撒拉遜人以及他的家人。
以前人們是會這麼做的,撒拉遜人攻打基督徒的城市時,基督徒會搶先殺死城中的撒拉遜人;反過來,基督徒攻打撒拉遜人的城市時,撒拉遜人也會殺死城中的基督徒們一一但這種殘忍的慣例在好幾年前就被打破了,塞薩爾會在攻城之前便派出使者,告知他們自己在攻城之後,並不會隨意屠戮城中的民眾或是將他們販賣成奴隸。
只要他們願意承認他的統治,遵守他的法律。他們可以如以往一般地生活,這種暴亂漸漸地就銷聲匿跡了。
他用這種理由來辯解,只會讓人覺得可笑又可鄙。
「不知道亨利和腓力那裡怎麼樣了?」理查問道,塞薩爾注意到他有意避開了奧地利大公利奧波德,不由得心中暗笑。
十五萬馬克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只怕理查這一輩子都不會和奧地利大公好好的說話了,這是恥辱,也是重大的損失,尤其是在他已經無法肆意剝削自己的民眾時一一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裡,即便有著此次東征的戰利品與塞薩爾的回報,他想要如原先那樣肆意揮霍一尤其是打仗,只怕不可能了。
「腓力他們正在圍攻阿克恰克萊。」腓力二世雖然不愛打仗,但他可以說得上是一位穩健的統帥。「亨利也快要拿下尼基普了。」
亨利六世的勇武並不遜色於他的父親腓特烈一世,何況他之前曾經隨著腓特烈一世參加過第三次東征。理查不禁從鼻子中發出了一聲很長的哼聲。
「那個狡詐的傢伙!」他不承認阿克恰卡萊是一個難以攻打的地方,「而且也不能說他肯定會等到你才與你一起攻打埃德薩。」
「畢竟他面對的是摩蘇爾蘇丹,摩蘇爾蘇丹並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傢伙。」
「這是他該為你做的,你不知道你給他的那些鏡子賣出了多少錢一一而且這不是一筆錢,而是一大筆持續不斷的收入……」
「難道我就沒給你嗎?」塞薩爾笑著說道,理查咕咕噥噥,他還是有些不甘心一一幸好他們已經打下了安泰普城,不然的話第一個有了成果的是利奧波德,他才要氣得不成呢。
而正在被理查和塞薩爾提起的利奧波德並不如他們所想的那樣志得意滿,他凝望著眼前的那一堆「東西」,面色灰白,搖搖欲墜。
當他的侍從上來扶他時,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撲向了一邊嘔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