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三個七天(2)(2/2)
起初,他們是拜占庭帝國的附庸,領受拜占庭皇帝給予的頭銜,像是馬拉什的皮拉爾托斯,又或者是蘭布倫的奧信,以及最終開創了奇里乞亞亞美尼亞的魯本一世,但除了魯本一世所開創的王朝之外,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國最終都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中。
但對於這些大貴族來說,他們的領地來自於祖先,並非國王,他們向其效忠,但國王對他們,對他們的領地沒有任何權力一一就如同安條克對亞拉薩路,這些貴族或許願意承認自己是魯本王朝的附庸,卻不會認為他們的領地是奇里乞亞美尼亞國王的,他們可以成為國王的盟友和臣子,卻不是他的奴隸。當塞薩爾發布旨意要求亞美尼亞的貴族們提供士兵和騎士的時候,他們並不情願。對於他們來說,即便打下埃德薩,對他們也是沒有絲毫好處的一一他們現在就有自己的領地、城堡和軍隊,而且他們很擔心,萬一他們出去打仗了,死在戰場上,或是受了傷,導致自己的力量被削弱,那位獨斷專行,狂妄自大的君主會不會藉此讓奇里乞亞亞美尼亞成為一個完全屈服在一人之下的國家。
為了別人的利益,讓自己受苦,他們才不干呢。
但讓這些貴族煩心的是,還是有些年輕的騎士義無反顧地帶著自己的扈從,士兵和武裝侍從走了。但就算是家中的長子,他們的父親也不可能陪著他們下注,這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一一他們憤怒地說道。而赫托米斯家族的赫托姆邀請他們來的意思也很明顯。
他在魯本三世還在的時候就在策劃登上亞美尼亞的王座,現在他的對手則是塞薩爾,但要做到這點也很簡單,只要否認其母親的出身就行了。
非法婚姻,單這一條就可以將塞薩爾定死在私生子的位置上,而一個私生子是沒有資格成為國王的。至於是不是會有人反對,魯本三世已死,他所餘下的也只有公主,沒人會在這裡為一個外來者吶喊發聲。他也已經決定了,如果魯本三世的長女不願意成為他的妻子,他就將她殺死,然後將她的頭顱放在銀盤中端給她的那些妹妹看,如果她們還不願意,那就再殺一個。
萬幸的是,魯本三世有著很多個女兒,他總能找出一隻溫順的羊羔。
而等到塵埃落定,即便塞薩爾怒火滔滔,又能夠奈他如何,只怕在此之前,他還要焦頭爛額的去處理自己的身份吧,想想看他就覺得很可樂。
他真不知道那個年輕人是怎麼想的,竟敢和羅馬教會對抗。
羅馬的那群人不是善茬,能不惹他們,最好就不要惹他們,那群身著聖衣的傢伙簡直就是一群會始終追著你,無論如何也要咬上一口的瘋狗,這還是在你沒有激怒他們的前提下,如果你激怒了他們,他們對你的糾纏甚至可以延續上成百上千年。
死了都得被挖出來。
這點亞美尼亞人早就領教過了,旁人或許不太清楚。但他作為一個巴格拉提德王室的後裔,對於亞美尼亞如何皈依了基督教,自然是知之甚詳的。
與後世人們所認為的不同,羅馬並不是第一個信奉基督教的國家。第一個信奉基督教的國家是亞美尼亞。
224年的時候,波斯的薩珊王朝毀滅了半個亞美尼亞,為了不被波斯人當時信奉的拜火教唆同化,301年的時候,亞美尼亞王梯里達底三世就決定將基督教奉為國教,這也是為什麼亞美尼亞人一向自詡為基督守護者的原因。
但這個世界只有強者的低語能夠響徹天地,弱者的呼喊卻時常細如蚊納,沒有多少人記得亞美尼亞才是第一個以基督教為國教的國家,人們的目光只注視在那個龐大的羅馬帝國身上(380年羅馬才將基督教奉為國教),這著實令人憤憤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但現在不同了。
赫托姆已經從羅馬教會那裡得到了承諾,只要他能夠成為亞美尼亞的國王,羅馬教會就會立即將亞美尼亞拔擢為國王。
是的,雖然亞美尼亞的歷代君王都自稱國王,但那些來自於法蘭克,德意志或者是英格蘭的君王們,從來不曾將他們看作與自己平起平坐的君主,他們的正式稱呼也只能是親王,這是多少任亞美尼亞國王夢寐以求的事情,卻在赫托姆身上達成了,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心潮澎湃。
他相信在座的眾人聽到有這個好消息後,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投向他,而不再保持中立,左右搖擺。赫托姆站起身來,擎著酒杯向著廳堂中示意,然後高喊道,「為了亞美尼亞,為了赫托米斯,為了國王‖」
已經有人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了,赫托姆居然將他的家族放在了國王之前,也不知道這個國王是在說誰,塞薩爾?還是他自己?
但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掃興,幾乎每個人都站了起來,然後高舉著酒杯歡呼著亞美尼亞與赫托米斯,唯一一個只是站起來卻沒有說話,而後又默默坐下的大概就是亞美尼亞大主教了。
他坐在主桌的最末端,神情悽惶。
他知道羅馬教會私下裡與赫托姆有接觸,他當然是不贊成的,作為亞美尼亞的本土教會的牧首,他也和羅馬教會的教士們交過不少次手,當然知道他們是如何的貪婪無度而又兇狠異常,敢於與羅馬教會做交易的傢伙,結局幾乎都是被他們生吞活剝。
但他也有為難的地方。
亞美尼亞的基督教按理說與拜占庭帝國的基督教應該是一體的一一同出一處根源嘛,但事實上他們有著很多不同的地方。
畫十字時,拜占庭人的順序是「上下右左」,且要用拇指、食指和中指一起捏合,象徵「三位一體」,亞美尼亞則是「上下左右」;拜占庭的十字架多出一小橫,而亞美尼亞的十字架就是一個單純的十字;在用聖餐的時候,拜占庭人用發酵餅,亞美尼亞人用無酵餅一一君士坦丁堡的宗主教不止一次的警告過亞美尼亞大主教,這讓許多亞美尼亞人心生反感。
但當法蘭克的騎士們來到亞美尼亞後,他們卻驚訝的發現,法蘭克騎士們所持的手勢,十字架,以及聖餐用無酵餅等等,居然是和他們一樣的。
因此,亞美尼亞人更願意與這些遠道而來的十字軍結為盟友,而非時時對他們造成威脅的拜占庭帝國。但若只是為了這點小小的差別和相同,就想讓亞美尼亞大主教捨棄手中的權力站到羅馬教會這邊,他肯定是不願意的。
只是亞美尼亞的大主教可沒羅馬教會教皇所擁有的那些權力,他被赫托姆裹挾,只能隨波逐流,現在他只能希望他的使者能夠儘快趕到塞薩爾那裡,讓他有所預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