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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亞美尼亞的王冠(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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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真該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阿爾斯蘭二世這樣說道,跪伏在矮榻邊觀察著他的面色,傾聽著他的呼吸,時不時還要聞聞血液和尿液氣味的醫生只是抬了抬頭,並沒有說什麼,他知道此時的阿爾斯蘭二世並不需要交談,他只要需要一個沉默的傾聽者,而他在很久之前便將自己當做了一個啞巴和聾子。

蘇丹雖然這樣說,但他的心中並沒有多少失望與不甘。 無論如何,他這一生確實如他的名字一般達成了一個君王所能攀到的巔峰一一基利傑;阿爾斯蘭二世的含義就是獅子與劍,他從他父親手中接過了這片龐大的領地一可惜的是,羅姆蘇丹正處於兩個基督徒國家一一拜占庭帝國與十字軍國家埃德薩之間。 尤其是前者,曼努埃爾一世曾經給予阿爾斯蘭二世極大的的壓力,拜占庭皇帝野心勃勃,猶如一隻禿鷲般日復一日地審視著拜占庭帝國的地圖,或許還有羅羅姆蘇丹、亞美尼亞與十字軍國家...... 他饑渴的盯著每一處能夠讓他乘虛而入的弱點,以求進一步的擴大領地,他的胃口幾乎是無限的。

不過,阿爾斯蘭二世也是如此,萬幸的是,他的這兩個敵人曼努埃爾一世與埃德薩伯爵都死在了阿爾斯蘭二世的前面,而他們的繼承人都極其的無用一一不,等等,或許只有曼努埃爾一世,他雖然在政事和軍事上稱得上是賢明,卻在婚姻里栽了一個大跟頭。

他為了侵吞安條克以及加深與十字軍的聯繫,而娶了安條克的瑪麗,又為了保證這段婚姻以及這段婚姻所生下的孩子具有最為正統的繼承權,他廢除了他之前的王后,並且宣布第一段婚姻無效,他的兩個成年子女也因此成了私生子。

想到這裡,阿爾斯蘭二世就不由得搖了搖頭,這著實是一種相當愚蠢的做法,沒有什麼能夠比一個健壯的長子更重要的了。

只是如今他正在老去,死亡的陰影一日比一日逼近,曾有的青春與活力似乎也徹底捨棄了他,他依然可以上馬作戰,一刀便能將一個基督徒騎士從肩膀砍到屁股,卻不由自主地發現自己的睡眠時間一日比一日地長,狩獵和作戰過後,那股子疲憊感就像是附著在骨頭上的蛆蟲,始終縈繞不去。

也因為這個原因,決定與拜占庭帝國聯手覆滅亞美尼亞之後,他便將權力分了一半給他的長子凱霍斯魯,也就是說,凱霍斯魯現在與他是共治狀態,人們稱他為蘇丹阿爾斯蘭,將他的兒子稱作蘇丹凱霍斯魯,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保證無論他在接受採訪時死去,羅姆蘇丹都不會陷入混亂。

只是他的長子似乎覺得他給的還不夠多,「難道還要我為了你殺死我的其他兒子不成? 「蘇丹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一瞬間,無論是醫生還是僕人都不由得匍匐在地,將面孔藏在自己的雙手中,儘量將呼吸放得又輕又淺,就連心跳都恨不能停止。

阿爾斯蘭二世知道他們在懼怕什麼,但那又如何呢? 一位握有實權的統治者,從來就是無敵的。 「蘇丹,父親,我可以進來嗎?」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阿爾斯蘭二世抬了抬手指,他的宦官連忙走了出去,隨後他又走了進來:「蘇丹,」他跪在地上稟報導,「您的兒子來探望您。 「

見到阿爾斯蘭二世微微點頭後一一那幾乎是個細微到無法察覺的指示,宦官連忙倒退著走了出去,沒有察覺到阿爾斯蘭二世有些不悅一蘇丹知道自己做出這個動作的幅度很小,所以,宦官究竟是承蒙了他的旨意,還是想要向新的君主獻媚呢?

他竭力將這份不快和猜疑壓制下去。

你老了,他再次囑咐自己說,有些時候可能會生出一些糊塗的想法。

他的長子大踏步地走進了帳篷,而後向自己的父親行禮。

「坐吧。」 阿爾斯蘭二世說,僕人為蘇丹凱霍斯魯拿來了摺疊凳,這種用牛皮和木條做成,X形框架的摺疊凳看起來有些簡陋,但可以摺疊起來,節省占地面積,又便於攜帶一一早在古羅馬時期,在軍人的帳篷中它就是一件常見的家具。

但蘇丹凱霍斯魯只是擺了擺手,「不用。 「他說,而後盤著膝蓋坐在了他父親的榻前,他身形魁梧,即便坐下來後,依然可以與坐榻上的父親平視,他看著宦官將父親攙扶起來,在他的身後墊上好幾個枕頭,好讓他坐起來與自己說話,心中不免有些驚訝一一他之前似乎沒有聽說父親身體不適的消息。」 拿些茶來。 「阿爾斯蘭二世說。

新煮的茶水被送到了,雖然茶里加了糖和香料,但凱霍斯魯還是有些喝不慣,他更喜歡烈酒,但他也知道在他父親的帳篷中,烈酒很早便絕跡了一一雖然真主和先知們叫他們不要飲酒,但這種飲料是沒法在宮廷與戰場上禁絕的。

取烈酒而代之的是咖啡和茶水,如今就連咖啡也很少見了,他的父親說,喝了太多的咖啡,會讓他的心臟如同一頭髮狂的雄鹿一般在胸膛中蹦跳。

此時,凱霍斯魯的心中升起了與他父親一樣的想法一一蘇丹老了,但還沒到鬆懈的時候,他甚至要更加警惕。 無論如何,他的父親有九個兒子,他雖然是長子,因此獲得了從父親這裡得來的一半權力,但他的那八個弟弟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人物,而父親的恩賜可以說是人人都有,他並不是例外。

在這個時候,他倒是很羨慕那些基督徒,基督徒從來就是長子擁有一切,而其他的兒子都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士兵們怎麼樣了?」 阿爾斯蘭二世問道。

「死了的人已經被埋葬,學者為他們念誦了經文,他們現在應當已經踏上了前往天國的橋樑,受傷的人也得到了治療一一我特意吩咐每個人可以獲得一杯加鹽的蜜水,用於補充失去的血液(這還是他們向基督徒學來的),其餘的士兵也已經回到了他們的帳篷和營地里。

我回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吃飯。 「

」他們有肉吃嗎?」

「有的,父親,商人們趕著羊群和牛群來了,還有一些豬和駱駝,米飯也足夠。」

阿爾斯蘭二世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在戰鬥的時候,必須能夠讓士兵吃飽,甚至可以吃得好一些。」 那雙濃眉下的眼睛反射著燭光,射出了凜冽的寒氣,「沒有人喜歡戰爭。 即便是你我在打仗的時候也會受傷流血,甚至失去生命。 對於痛苦和死亡的畏懼是誰也無法避免的,因此你要用足以抵消這些恐懼的東西來誘惑他們一一美味的食物,大把的銀錢,豐滿的漂亮女人。

你要讓他們一想起戰爭,不是鮮血和殘肢,冷冰冰的屍體,而是那些他們平日裡所無法觸及卻又渴望至極的東西。

這樣,一提到打仗,他們就會興奮得如同飢餓的狗群,不顧一切地為你廝殺。 「

」是的,父親,我會向他們許諾,只要拿下阿達納,他們可以在最後一座城市裡肆意地燒殺劫掠,不受任何節制。」

「這就對了。 這就對了,孩子,給狗兒餵的飽飽的,讓他們為戰爭變得暴虐的心得到滿足,而後用女人和烈酒讓他們鬆弛,最後再給他們一些錢,慷慨是每個君主所必備的優點。 「

凱霍斯魯無聲地低下頭,表示對父親的服從,」拿地圖來! 「阿爾斯蘭二世喊道,侍奉的宦官急忙拿來了一張地圖,而後他跪伏在地上,好讓蘇丹凱霍斯魯將地圖放在他的脊背上,臨時充當了桌子。 另外一個宦官立即將蠟燭拿近,好讓阿爾斯蘭二世看得更清楚一些,蘇丹眯著眼睛,忍著叫他們再拿幾支蠟燭或者是點起火把的衝動,他不想讓自己的長子知道,這雙眼睛已經很難在昏暗的地方看清楚微小的東西了。

他憑藉著記憶找出了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阿爾斯蘭二世與拜占庭帝國的杜卡斯確實是有默契的,但並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協議,畢竟從信仰方面來說,拜占庭帝國與阿爾斯蘭二世乃是死敵,而亞美尼亞雖然與拜占庭帝國衝突不斷,卻依然是一個基督徒國家,但君王們一向便是如此,只講利益,不講其他。 這幾年可能是命運留給他們的最好時機,羅馬教會與十字軍自斷臂膀一一他們的國王與統帥亞拉薩路的鮑德溫四世死於陰謀之中,他的摯友與血親,同樣曾經在正面的戰場上挫敗過阿爾斯蘭二世的那位年輕騎士塞薩爾也因此心灰意冷,拒絕關注敘利亞、亞拉薩路與埃德薩之外的事情。

此時,阿爾斯蘭二世倒要慶幸那些目光短淺的亞美尼亞人,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將這個埃德薩伯爵約瑟林三世的後代看在眼中,或許對他們來說,即便埃德薩的多位領主都曾經與亞美尼亞王室通婚,一個無地的姻親也不值得他們去挽回和紀念一一哪怕塞薩爾的母親是王室成員也是一樣, 在她被姆萊劫走並賣作奴隸的那一刻,她就從亞美尼亞人的眼中中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過那個人。

他們另外選了一位公主去繼續之前的婚約,並將這件事情拋之腦後,而等到他們失去了都城以及一半的領土時才開始驚恐,急切地想要尋找一個能夠為他們逆轉敗局的人。

魯本三世已經證明了他的無用,他或許是一個並不怎麼糟糕的君主,但他不該將希望全部寄托在婚姻上,婚姻乃是錦上添花,並非雪中送炭。 他以未來岳父的身份盛情款待從西西里來的私生子之子羅傑,想要與安條克結為盟友,但在危難來臨之際,第一個拋下他的也是這個羅傑。

「你們抓到羅傑了嗎?」

凱霍斯魯的眼神閃動了一下,他垂著眼睛,仿佛依然在審視眼前的那張地圖,「沒有,父親,沒有,他是個狡猾的人,猶如一隻臭鼬,猛地跳進了灌木叢中,便不見了蹤影。 不過我們的戰士還在搜索他的蹤跡,或許沒幾天您就能聽到好消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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