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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爭執(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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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強烈的反對聲消失後,大軍終於得以再次開拔。

這次大軍中,多了更多的馬車和駱駝。

按照塞薩爾的要求,每個人都儘量的輕車簡行,除了必須攜帶的武器、盔甲、馬匹之外,不要攜帶任何笨重的器皿,多餘的衣著和累贅的飾品。

不過騎士們能做到,也是因為他之前所創立的集中買賣制度,讓騎士們可以將幾乎所有的戰利品全都售賣一空。

他們甚至無需將金銀幣帶在身上,而是兌換成了支票。

這個業務由聖殿騎士團所承接,聖殿騎士團早已發明了最早的非實物支付借貸系統——支票——為了更為便利的調動資金,以及解決跨國財務清算的問題。

朝聖者或者是騎士可以將財產存入聖殿騎士團的某地分部,而後憑著支票在亞拉薩路等地提取財物,無需攜帶金銀長途跋涉。

同樣的,反過來也可行。這次聖殿騎士團的支票,還有著四位基督徒君主以及一位拜占庭專制君主同時予以擔保。

他們的錢財不但可以在亞拉薩路支取,還能夠在巴黎、倫敦、施瓦本以及羅馬支取。

當然還有賽普勒斯,塞薩爾甚至承諾,如果這些騎士們不打算將全部的金銀帶回家中,而想要購買一些貨物的話,賽普勒斯的各個商鋪都可以給他們打折,這可比任何承諾都更有吸引力——冰糖在他們的國家可是翻倍賣的。

另外,塞薩爾還聯繫了商人,要求他們將貨物——尤其是女人換成水,放在平時,商人們當然不會答允,但如果水能夠賣出油脂,甚至於淡酒的價格,又有誰會不願意呢?

反正水作為貨物的時候,並不需要太大的成本,唯一需要的就是運送工具,瓦罐或者是皮囊,這些都能搜羅得到。

在最初的一兩天裡,不要說腓特烈一世,就連他麾下的騎士,都覺得那個賽普勒斯領主純粹是小題大做。對於他們來說,這種行進方式也太奇怪了——他們的人生之中,從來就只有兩個部分,白天與黑夜,白天的時候起來做事,晚上就休息。

現在他們的時間被分成了四塊,晨禱(起床後)到日間祈禱(午前)走路,午前禱告到午後禱告,休息,午後禱告到晚禱,走路,晚禱之後,休息。

一些人覺得不習慣,民夫們也在抱怨,他們似乎休息了一段時間,就要重新站起來走路,走了一段時間後,又要被迫坐下來休息,牲畜要重新拴起來,馬車要重新固定,貨物也要重新檢查和綑紮過。

於是總有一些不那麼老實的傢伙,想要試探一下自然的偉力——一個西西里貴族率領著他的騎士在大軍陸續止步的時候,繼續前行。

每個騎士的馬背上都縛有著五六個水囊,他們認為這些水足夠他們接下來一日的行程,而一日之後,他們就能追上以鮑德溫與塞薩爾為首的先頭隊伍。

因為鮑德溫與塞薩爾的軍隊之中,即便是一個普通的民夫,也能夠夜間視物的關係,他們承擔了為大軍做先鋒的重要任務,速度也比大軍更快一些。

那個西西里貴族則認為這是亞拉薩路的國王和賽普勒斯領主有意危言聳聽,只為了搶奪更多的功勞。

「之前無論是狩獵還是戰爭,我們也曾經長時間的在烈日下行軍。」西西里的貴族無所謂地說道,「羅馬和西西里也很熱。」

但他忽略了,無論是羅馬還是西西里,可沒有一座黎巴嫩山阻隔了內陸與海邊,大海上的潮濕空氣與狂烈的海風依然可以掠過他們的耳側,舒緩他們的喉嚨,高聳的樹木所伸展出來的稠密枝葉,也能為他們帶來無盡的陰涼。

他們此刻正走在危機四伏的荒漠之中,雖然依稀可以看得出灰黃色的道路,但隨著他們距離大軍越來越遠,騎士的心中越來越忐忑。

最初的時候,他們還能看到一些痕跡,埋在沙土中的帳篷遺骸,被用來當做手杖的樹枝,殘破的布片,或者是碎裂的瓦罐,可在他們連續走了一天之後,太陽重新升起,騎士們所能看到的卻是一片陌生的荒蕪,什麼都沒有——除了砂礫和零星的草木,即便這些草木也是又干又瘦的,比起植物更像是布滿了鏽斑的鐵絲。

而在他們出發的時候,騎在馬上的貴族還能聽到身後的侍從插科打諢,高聲調笑,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的聲音就消失了呢?西西里的貴族回頭望去,只看到了一片垂頭喪氣的頭頂,他們甚至將頭盔也摘了下來,鏈甲也都隨意的丟棄在馬車上。

不僅如此,不知道什麼時候,軟甲,皮帶,武器……所有可能對他們造成負累的東西,他們都解了下來,貴族感到一陣憤怒,但隨後他又心虛的轉過了頭去,因為他也只剩了一件長內衣,騎在馬上搖搖晃晃,口乾舌燥。

他還有一個水囊,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把它拿出來放在嘴邊,他怕自己一碰到水就會不顧一切的把它全部喝光。

貴族睜開眼睛向前望去。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淚水也會有乾涸的時候,他每眨一下眼,都覺得眼睛裡像是灑進了一把釘子般的疼痛難忍,他不住的想要舔舐嘴唇,但舌頭伸出去,就會被嘴唇上翻起的干皮撕裂。

「我們到了哪兒了?」他喃喃自語的問道,而他身邊的扈從並沒有回答他,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那麼多的沙子,那麼多的陽光,他只覺得自己是懸掛在爐火上的一隻鴨子,火焰不斷的炙烤著他,抽乾他身體裡的每一點水分。

而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聲大叫,雖然這聲叫聲也像是一塊被驟然撕裂的陳舊皮革,不夠響亮,也不夠清脆。

他艱難的轉動著脖子,向著聲音發來的方向看去,卻只見到一枚弩箭破空而來,一下子便擊中了他的一個侍從,侍從仰面倒下,鮮血迸出。

但落在這個西西里貴族的眼中,卻讓他生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他想趴在那個傷口處狠狠的喝上幾口血。

更多呼嘯而來的箭矢把他拉出了幻想。

「敵人!敵人!撒拉遜人!不!是突厥人!」

貴族聽了,心裡都在發笑,這有什麼區別?

他拼命的拉拽著韁繩,想要策馬逃跑,他的坐騎卻因為乾渴而行動遲鈍,反應緩慢,只聽一聲嗡鳴,他的大腿就被一根弩箭貫穿了。

他發出了嘶喊聲,立即就想要跳馬逃跑,但已經有好幾支弩箭同時命中了坐騎的脖子,它哀鳴了一聲之後,轟然倒地,將貴族的一條腿死死的壓在了下面。

貴族動彈不得,他看到在紛亂的劍影中,扈從還在竭力向他奔來,想要救他,但來不及了。那些突厥人已經用箭雨解決了大部分的人,剩下的幾個人已經不以為慮,他們呼嘯著,策馬飛奔而來。手中的彎刀在太陽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貴族閉上了眼睛,知道自己必死無疑。這些突厥人中,他並未看到身著長袍的學者,也就是說他們可能只是一些僱傭兵,甚至更糟——盜匪,他們不會留下活口勒索贖金,而且他受了很重的傷。

他應該懺悔嗎?還是祈禱?貴族一剎那間掠過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念頭,但他最後所做的一件事情,竟然是一把拽過掛在馬鞍上的皮囊,它居然完好無損——他一把它抓過來,用身上的大別針戳破了它,然後將嘴湊到裂口邊,痛痛快快的喝起水來,水已經不新鮮了,帶著一些皮革特有的腥味,但他從來沒有喝過比這更好的水。

直到突厥人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砍下了他的頭顱拎在手中,他的面孔上還洋溢著說不出的愉悅笑容,讓突厥人大為奇怪。

而這支小隊的死亡,要等到後方的大軍再次開拔的時候才被發現。

腓特烈一世一開始很不高興,決定要給予這個貴族一個終生難忘的嚴懲。

但這次他們還沒走到既定的地點,就看到了橫亘在路面上的,血淋淋的屍首,人的,馬的,人被割去了頭顱,而馬也被割走了最好的那塊肉,值錢的東西被劫掠一空,教士們亡羊補牢的為這些死者祈禱,做臨終聖事。

但誰知道他們現在的靈魂都去了什麼鬼地方?

腓特烈一世呸了一聲,有點輕微的後怕,走了這三四天,他也感覺到了,塞薩爾的顧慮並無不對的地方——至少現在的大軍可以保持充足的精力去提防那些巡梭在外的鬣狗,他們總是遊動在距離軍營有段距離的地方,看上去只是一團團的小黑點,但只要被他們找到空隙,他們就會立即吸乾你的血,吃光你的肉。

就像是這隊魯莽的傢伙,而這個貴族的死亡或許也確實給了那些撒拉遜人一些鼓勵,他們甚至嘗試著在大軍重新開拔的時候襲擊他們,但騎士和扈從們休息得足夠,食物和水也足夠,也不會因為長時間地在烈日下行走而身體倦怠,神思萎靡。

那些可惡的傢伙不但沒能在大軍這裡討得了好,反而被騎士們追上,逐一殺死,在一些突厥人的背囊中,甚至發現了一些屬於那個西西里貴族的東西。

「這裡大概有多少人?」

「不多,可能只有四五百人。」

小亨利說道,被他們追上,並且全殲的只是一支二三十人的小隊,但就他們巡邏和駐紮時候所看到的,這個人數應當沒錯。

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是盜匪,應當是受到了撒拉遜人僱傭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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