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噩夢(下)(1/2)
一條有著成年男人手臂長短的大魚猛然從水中躍起,它的鰓蓋上有著圓形的斑點,兩側則有著黑色的條紋,這是加利利海中盛產的一種若鯽魚。
它的躍起打破了層迭的水紋,濺起了一簇不小的水花,不過這也是瞬息之間的事情,隨著又一層水波被推向岸邊,它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看!大魚!」一個僕人叫道,而他身邊的扈從則惡狠狠的把他的手臂打了下去。
「看好主人的馬!」
他們是牽著騎士的坐騎來飲水的,還要打好幾桶水帶回營地。他知道身邊的小僕從肯定是動了貪嘴的心思,但這可是行軍途中……
監察隊可不留情面,就算是他們的主人違反了法令,也要受罰,何況是他們呢?
「萬一被監察隊看到,你,我還有我們的主人都要受罰,你真想挨鞭子嗎?」
扈從嚇唬了他一番,又將水桶塞到了小僕人的手裡,「別節外生枝,何況,」他又壓低了聲音,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僕從往那兒看,那兒正有一個人舉著火把東張西望,而他的腳下則稀稀疏疏的蹲了好幾個人,「這些魚是怎麼來的?」
還不是因為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個天然的廁所。
人馬都在這裡排泄,大量的,溫暖的,營養豐富的糞便成了吸引這些魚兒的餌料,他這麼一說,可比所謂的法規、鞭子有用的多了,小僕人噁心得打了個抖,他不是那些沒有身份的僕人,雖然有些嘴饞,但平時還是能夠吃到一些好東西的,當然也沒辦法接受這些肚子裡面可能有糞便的魚。
他連忙提著水桶跟上了牽著馬離開的扈從。
不過他也只是說說而已,扈從不答應,他可不敢一個人留在湖邊,畢竟這片營地太大了,大到幾乎難以令人想像。
他左右張望,看到有些騎士和扈從也和自己一般暈頭轉向,找不到自己的營地位置了——平時一眼便能看到的旗幟和罩衣在黑夜裡仿佛也失去了原先的色彩和線條,根本沒法分辨得出來。
幸好在營地外圍巡邏的監察隊成員發現了他們,給他們指出了他們營地的位置。
當然還有更聰明一些的扈從和僕人,早就掌握了那位大人所推廣的撒拉遜數字,只要看著那些塗刷在帳篷上的數字,他們就能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哪兒。
四五千人喧鬧了好一陣子,終於在月亮攀上了最高點時安靜了下來,除了警戒的衛兵和巡邏的騎士之外,其他人都陷入了酣甜的睡夢之中。
只有塞薩爾的帳篷稍微多亮了一些時候,但隨即也暗了下來。
鳥兒在咕呱咕呱的叫,魚兒躍出水面噼啪作響,還有風掠過樹葉,掠過沙土,掠過湖面的有規律的刷刷聲,悉索聲和嗚咽聲……
隨著時間流逝,原先還保持著警惕的衛兵已經漸漸鬆懈了下來。
他們將長矛倚靠在肩膀上,懶洋洋的拔起匕首仔細端詳,巡邏的騎士則是在將熄未熄的篝火邊坐下,飲著酒,和同伴說著話,以驅除難以抑制的睡意。
「你知道嗎?」其中一個騎士眺望著遠處高聳的黑影,與身邊的一個同伴說道,「當初撒拉遜人的蘇丹努爾丁就曾經率領著他的大軍在此駐紮。而我們的國王和伯利恆騎士只率領著三百個騎士和他們的扈從,便敢於從那裡一路往下衝擊,銳不可當地擊破了他的大營,他們殺死了無數的撒拉遜人,俘虜了上百個法塔赫,埃米爾和維齊爾,甚至生擒了蘇丹努爾丁。
可惜當時我正在阿卡,不曾參與,也不曾目睹。」
他的同伴凝望他所指出的那個方向,無比嚮往,聞言便說道:「那麼等到大軍再次開拔的時候,我們可以請求殿下允許我們繞過去看看。」換了普通人肯定沒這個精力,但他們都是受過賜福的騎士,兩三個夜晚不睡,對他們不會有太大的妨礙。
「或許我們也能衝下來看看。」
「最好別那麼干,」那個騎士說道:「沒聖城之盾的庇護,你可能會折斷脖子。」他說的是實話,人們總覺得,騎著馬向上攀登肯定要比騎著馬向下疾馳艱難,事實上,自上而下的衝鋒當然能給敵人帶來很大的壓力,叫他們恐懼,但騎士和馬稍有不慎也會遭殃……
馬是一種聰明的動物,在晚上,它們又看不見,又要往下沖——如果不是訓練有素的戰馬,它們根本不會聽主人的命令,要麼止步不前,要麼將騎士摔下來,更有可能因為控制不住而一頭栽倒。
尤其是加利利海這邊的丘陵,一小部分是和緩的,但多數卻像是一面陡直的牆壁——加利利海是個窪地,即便兩側是平原,這面「牆壁」也比大馬士革的城牆高得多。
「那麼就只看看。」
正在說得開心的時候,一個騎士突然停頓了一下,他身邊的扈從感到奇怪,便沿著他的視線往上看去,看見了在鈷藍色的天幕與黝黑的剪影之間隱約的幾個光點,「那是……」他想問,「是火把嗎?」
但他身邊的騎士立即打斷了他:「不,那應當是星星——即將升起的晨星,或者是偶爾經過的彗星,」他漫不經心地說道,而後吩咐僕人說,「你去看看還有沒有麵包。如果有的話,拿一些過來,我這裡還有一些蜂蜜。」
一聽到蜂蜜,年輕的扈從頓時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他馬上折返到帳篷中去找麵包了,騎士們只是對視了一眼,相對無言。
之後是相當安靜的幾個小時,月亮升到了最高處,而後漸漸向著西側落去。
而與之相對的,失去了月亮的照耀,大地與天空變得越發陰沉,大營的周邊已經陷入一片死寂,鳥兒收起了翅膀,魚兒也不再跳躍,就連風聲也停止了。
就在這個時候,若是有個人恰好醒來,他必然能夠聽到自遠處而來的轟隆聲,這種聲音會讓很多人感到陌生,因為在這個世上它並不常見,但若是讓後世的人們來聽,他們或許會感到有幾分熟。
那正是某些沉重而又龐大的東西在急速翻滾行進時所發出的聲音,這聲音真是太奇怪了,忽遠忽近,忽大忽小,明明應該在很遠的地方,卻在瞬息之間便來到了面前,是山,是面朝著加利利海這一側的「牆壁」整個的塌陷了下來,泥沙、樹木、石塊共同組成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的勢頭滾滾而下。
不說此時營帳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睡夢之中,即便他們清醒著,眼看到這樣的可怕場景,也未必能夠逃得掉,何況能夠逃到哪裡去呢?他們身後就是加利利海。
大宦官靜靜的佇立在一塊巨石上,凝視著下方滾滾而去的沙石。
他已經準備了很久,不是一個月,也不是一年,或者說,他從蘇丹努爾丁死去的那一刻就開始準備了。
人們他都以為他殺死了努爾丁的兩個兒子,扶持他的幼子即位,進而借著幼主的名義與王太后爭權,又悍然出兵了霍姆斯,為的是自己的權力以及欲望。
但自始至終,他只是在履行一個忠誠的奴隸的義務,為蘇丹努爾丁彌補最後的遺憾罷了,他並不會計較付出了多少又能得回多少——只是一次次的死亡,而最後,他決定在這裡為曾經的主人獻上一場盛大的戲劇。
看著那些可以將一整個大營徹底埋葬的泥沙洪流,大宦官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晚——當那些基督徒騎士勒馬,立在高處向下張望的時候,是否也懷抱著他這樣的心情呢?
基督徒們還在亞拉薩路聚集的時候,他已經派出了他的商人,那些商人並不知道他將這些木頭、石塊、奴隸運到這裡是用來做什麼的,或者說大宦官給出的價錢,叫他們不會多加思考,或是賣弄唇舌。
而自從架設在約旦河上的那條橋樑被開放給商人使用後,走這條道路的商隊更是絡繹不絕,沒人能察覺有些商隊會突然消失那麼幾天,又突然回到了路上。
一千多個奴隸在荒廢已久的凱撒利亞行宮中躲藏,休息和起居,他們都是強壯的年輕男人,大宦官用自己的性命和信仰發了誓,只要他們能夠按照他所說的去做,他就會放他們自由。
當然,這是謊話,他已經決意要到火獄中受直到世界末日的折磨了,又怎麼會在乎違背誓言,在他請來的學者確定,只要撤去支撐的木架,那些鬆散的泥土就會裹挾著樹木和巨石滾滾而下之後,他就將這些奴隸全都殺死,丟進了加利利海。
而此時,他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眼睛放著光,他知道塞薩爾是一個謹慎的人,在行軍的途中,那個基督徒騎士不斷的派出哨探和前鋒,用來檢查前方有沒有陷阱和伏軍,但他又怎麼知道,大宦官已經在這裡恭候良久了呢?
是的,他整整等了近十年。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他從未忘記過自己的主人,也從未忘記過這份仇恨。
他原先只是一個卑賤的奴隸,是努爾丁將他拔擢到自己的身邊,他是努爾丁的僕人,也是他的學生,甚至懷抱著一絲不可能的奢望——他認為自己也是努爾丁的兒子,而他殘缺的身體註定了無法成為蘇丹的繼承人,那麼……他就只好去做一個復仇者了。
黑暗之中,煙霧瀰漫,沙塵飛揚,人和馬在慌亂地嘶喊。
看光亮和聲音一點點地被熄滅,大宦官向身邊的侍從點了點頭,侍從立即點燃了火把,將它高舉起來,反覆揮了三下,不多時,在加利利海的東西兩側,也有火把被點燃了,而後一樣迅速的搖晃了三下,這是一些依然願意忠誠於努爾丁的士兵。
如果努爾丁有一個正統而又有能力的繼承人,他們或許會追隨他。但無論是哪位王子……大王子和二王子所做的事情人們有目共睹,而那個依偎在女人裙擺下的少年君主更是不值得尊敬。
可若是他們不願意屈服於他和那個女人,那麼就只有被殺死,被驅逐,流散到各處成為盜匪或者是僱傭軍——每個埃米爾和蘇丹麾下都有屬於自己的親信,他們是無法得到重用的,即便在薩拉丁這裡也是如此。
他們已經聽說薩拉丁已經訓練出了一批僅屬於他的奴隸兵——既然如此,何不奮力一搏呢?大宦官說服了他們,如果他們能夠將亞拉薩路的國王,十字軍的統帥連帶那個踩著蘇丹努爾丁的頭顱,一步登天的伯利恆騎士,埃德薩伯爵以及賽普勒斯領主扼殺於此,他們必然能夠在撒拉遜人的世界中獲得無比煊赫的聲望。
這樣,無論他們是去投靠塞爾柱突厥的蘇丹,還是阿拔斯王朝的哈里發,甚至埃及的薩拉丁都能夠得到嘉獎和重用。
「……
什麼這個見解,那個見解,
在我看來,你所說的一切,
唯有死與墳墓是千真萬確!
」
大宦官高聲朗誦著撒拉遜詩人的句子,一邊翻身騎上了僕人牽來的馬,率領著他的學者與戰士疾馳而下,帶著水汽的風直撲他的面門,而他身周灼燒的空氣幾乎可以將它們瞬間蒸發。
他拔出了彎刀,這柄彎刀還是努爾丁的賜予他的,刀刃甚至比月光還要明亮,還有光潔,它渴望著鮮血,發出嗡鳴,大宦官聽得很清楚,就讓努爾丁的仇人在他曾經落馬的地方流淌鮮血吧!
用他們的屍骸堆成山丘,插上重新扶持起來的旗幟。
有那麼一瞬間,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他的主人,蘇丹努爾丁,他還是大宦官記憶中的樣子,睿智的面孔,威嚴的神情,以及高大魁梧的身軀。他在說些什麼,大宦官沒有聽清,只能先是低語而後高聲向著他的先知祈禱。
「您是在責備我嗎?我只是想要為您復仇。」大宦官喃喃道。
為了降低那些十字軍的戒心,讓他們毫無準備地走進自己設下的陷阱——他特意準備了一個替身——他沒有擁有替身的資格,何況還是一個和他一樣擁有先知啟示的替身,他沒有準備過,別人也不會允許他準備。即便努爾丁也不會允許。
但還有阿薩辛——錫南現在處境困難,而他的屢次失敗更是讓人們開始懷疑起這個刺客組織是否還如原來般的強悍可用,以至於當大宦官提出這個令人倍感屈辱的要求時,錫南幾經考慮後,還是答應了。
要找尋一個有幸得到先知啟示的宦官並不容易,但如果將一個有幸得到先知啟示的人變成宦官卻很容易。雖然這樣的人在阿薩辛中也不多了,可以說是錫南手中僅剩的幾份重要資產之一,但如果代價合適,這筆買賣也是可以達成的。
而大宦官之前在努爾丁身邊的時候,不知道積累了多少錢財。
這次他走出阿頗勒就沒有打算再回去,更是不會在乎這些身外之物。
而當亞拉薩路的國王和他身邊的騎士踏入霍姆斯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霍姆斯的民眾、士兵,乃至於他所僱傭的替身,還有那些自甘奉獻的學者戰士都只是用來放鬆他們警惕的一份誘餌。
大宦官的推測也在一步步地兌現。
十字軍大舉北上,薩拉丁肯定不會放棄這個機會,而薩拉丁若是進犯亞拉薩路,十字軍們必然回援,他唯一不能保證的就是塞薩爾是否會隨著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一同回返,畢竟前方就是他的故國。
幸好他還是那個正直的年輕人,他捨棄了近在眼前的領地,護送著他的國王一路疾馳,返回亞拉薩路。
大宦官為了確定他們在既定的區域停駐,更是不惜重金,僱傭了很多戰士或者是盜匪,對大軍進行干擾,攔截,加利利海太過遼闊了,他們必然有一晚要在這裡度過,就如曾經的努爾丁的大軍一般。
而真主保佑,又或者是努爾丁正在注視著他——他所期望的一切都成了真。
「大人!」此時他卻聽到了一聲惶恐急促的呼喚,他回過神來,才發現眼前的景象並不如預期所中的那樣血腥而又悽慘——是的,泥沙確實掩埋了半個大營,也有一些人跳出了帳篷,或者是跳進了湖水,他們也確實聽到了廝殺聲,但……
數百名騎士再加上四五千人的士兵,展開後那會是一個相當厚重的防線,即便他們沒有防備,全都在睡夢中被泥沙所掩埋,也不至於如此安靜。
是的,太安靜了。那些呼救聲、廝殺聲、咆哮聲聽起來都是那樣的單薄。
大宦官看到一個騎士扈從匆忙跑過他們的眼前,一個戰士立即追了上去,但他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基督徒不曾露出多少恐懼之色,而是砰得一聲,跳進了蘆葦叢,並且迅速的向湖中游去,而此時的湖面上卻只見波光粼粼,不知何時,隱藏在蘆葦盪中的十幾艘小船飛速的滑出,將那些跳入湖中的騎士和扈從一個個的打撈了上來。他們甚至還記得抓著他們的馬的韁繩,把它們系在船上,讓馬兒跟著他們游開。
在一個法塔赫的呼喝下,一群撒拉遜士兵把彎刀插入鞘中,將弓箭執在手中,想要向湖中射箭,他們固然是一等一的好射手,但在這種光線昏暗扶搖,目標扶搖不定的狀況下,著實很難射中對方。
而且這些戰士也已經察覺有些不對勁了。
東西兩側一片死寂,就像是不存在有任何伏軍,也不存在有任何潰逃的隊伍,黑沉沉的,連個火星都沒有。
大宦官與一名已經攀上了小船的騎士四目相對,對方看著他露出了一個譏誚的笑容,大宦官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他猛地扭頭往後看去,他曾經佇立過的高處,在帶著金屬質感的天光下,正有旗幟展開。
雖然光線不足,他只能辨認出那面旗幟是深色的,卻無法判定它的顏色,但只要看那銀亮的盔甲,又如何不知道那是誰呢?
更不用說他們坐騎,一黑一白,「卡斯托與波拉克斯……」
大宦官聲音嘶啞地說道。
是的,他不但記得這兩個仇人,還記得他們的坐騎,他的話音才落地。這兩個人身後便出現了越來越多的人和馬——林立的長矛與騎士幾乎遮蔽了身後的天空與星辰——同樣的場景不但發生了一次,兩次,還發生了第三次。
鮑德溫與塞薩爾再次自高處沖向了加利利海邊的敵人們,這是一場沉默又慘烈的廝殺,雙方都知道不會有俘虜,基督徒們也不會允許有人逃脫。
大宦官曾經叫霍姆斯的民眾所遭遇過的絕望,如今也同樣降臨在他和他的同夥身上。原本大宦官身邊的軍隊數量大致與塞薩爾和鮑德溫身邊的軍隊相仿佛,但無奈的是,他們分出一部分迷惑敵人,又有一部分被安插在東西兩側形成包圍——現在肯定也是凶多吉少,而大宦官身後就是加利利海。
對方顯然識破了他們的計謀,不知什麼時候,反而繞到到他們的身後,對他們進行了一個反包圍。
大宦官抬頭望去,就只見到那個身披著鍍銀鏈甲的騎士,只是一抬手,就如同星辰墜落,他身邊的國王以及一大片騎士身上都覆蓋上了一層純淨而又閃耀的白光。
見到這道光,他身邊的戰士就不由得發出了急促的呼吸聲,很顯然他們都知道,接下來他們就要面對一群只需要進攻,卻無需防守的敵人。
不過,在沒有退路的情況下,這些曾經得到過先知啟示的學者,也不會露出懦弱或是僥倖的想法——何必在死前露出叫人鄙夷的面容來呢。
「來吧!來吧!」他們高聲喊道,「為了真主!」
他們在倒塌的帳篷,以及滿地的砂石,傾倒的樹木中迅速的小步疾馳,沖向對方,只一個照面,就有人被對手從馬上打落,他們一落地矯健地跳起來,拔出了短劍和彎刀繼續戰鬥。
而此時大宦官已經毫不猶豫的率領著身邊最為可信的侍從——他們也都是一些宦官,並且都是得過了先知啟示的人——他們都是在蘇丹努爾丁的默許下,由大宦官收集到身邊的。
只是按照蘇丹努爾丁的意願,他們原本應該在阿頗勒的宮殿裡,阻擋在蘇丹努爾丁的敵人以及後宮女性和孩子面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但大宦官連阿頗勒都不想要了,何況是那些女人和孩子呢?
他已經拋去了曾經的職責,一切都是為了殺死這個年輕人,他們撞擊在了一起,大宦官所得到的啟示是治癒自身與他人,而塞薩爾所得的啟示是庇護自身和他人,他們的能力在某種程度上有著微妙的契合,卻有著另外一種根本上的不同,大宦官身邊的人根本就是不畏生死,也不會畏懼痛苦,他們和人廝殺通常都是以傷換傷,以命換命,如果能夠得到及時的治療,他們就會繼續投入到戰鬥中,如果沒有,那麼他們也會以將死之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而大宦官也是如此做的,他的武技雖然精妙,但他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和這個年輕人比試,只是一照面,他便伸展身軀,絲毫不在乎暴露了所有正面的致命位置,向著塞薩爾猛撲而來,他緊緊的抱住了塞薩爾,哪怕塞薩爾手中的短劍貫穿了他的腹部,他周身的肌肉都在縮緊,不,甚至連他的血管、筋膜、內臟也都在收緊。
他緊緊的擁抱著塞薩爾,仿佛如同一個看到自己的兒子死而復生的父親,他的手指深深的刺入了塞薩爾的脊背,鮑德溫只一掃便看到那十根粗壯的手指頭,甚至已經陷入了塞薩爾身上的白光——聖城之盾是人們給予塞薩爾的稱號,它從未叫人失望。
但今天,它終於受到了第一次挫敗,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大宦官的十根手指已經抓進了鏈甲的縫隙,並且深深的嵌入了塞薩爾的肌肉之中。
鮑德溫頓時發出了一聲怒吼,他向大宦官撲過來,但大宦官身邊的那些宦官卻聯手將他阻擋在外,而他們的手法也很刁鑽,甚至可以說是卑劣,只想要將鮑德溫刺傷,無論是刺向哪裡,甚至有一個宦官向鮑德溫撲去,緊緊的抱住了他的一隻腳,即便他的頭顱當即落地,他的雙手也沒有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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