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開拔(上)(2/2)
但在歐羅巴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之前我們就已經說過了,歐羅巴的諸多皇帝也罷,國王也好,他們都只能說是一個聯盟的首領,是被推舉出來的,即便他們有意通過血脈傳承來交接這份權力,但這份權力傳承的時間還不夠久,還不能夠在人心中形成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
他們的先祖就是不折不扣的蠻族,他們沒有文化,也沒有道德尊奉的是野蠻的叢林法則,弱者必然會被拋棄,甚至被分食,不管你有著怎樣的身份,又曾經做出了怎樣的貢獻,或者是將來能夠有著怎樣的發展。
你不能說他們短視,畢竟在他們原本的傳承中,不要說一個人,一個部落都有可能活不過下一個冬天,他們怎麼可能去考慮幾十、幾百年後的事情呢?
因此,如果一個領主不將所有的錢財、人口、土地緊緊的抓在手中,而分享給自己的臣子與騎士的話,就看看現在的法國國王腓力二世吧,他難道就甘心情願的做這個法蘭西島的島主嗎?當然不是。
有這個前車之鑑,其他的領主和君王當然也會引以為戒。
但塞薩爾希望鮑德溫所能做的國王和自己所做的「專制君主」,是東方式的皇帝,所以他不是將戰利品盡數分給自己的騎士,就是大肆分封給他們土地,作坊,甚至教授技術——因為他們是他或是鮑德溫的子民,正所謂「厚生養民」。
而無論是按照他那個世界,還是看以前的拜占庭帝國都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要讓人誓死對抗外敵,就必須讓他們有著屬於自己的財產和土地,尤其是土地,財產還能夠帶走,土地可不行。
但在聖殿騎士團想要分割一部分領地的時候,他們卻寸土不讓——因為那是另一個政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這是東西方主臣觀念的不同導致的,即便是希拉克略,也要反覆對比自己看過的古希臘,古羅馬典籍才能明白其中的巨大差距——「你是想要鮑德溫成為一個哈里發,至少是個蘇丹。」他苦笑:「甚至不是凱撒,凱撒還有個元老院掣肘呢。」
蘇丹嗎,塞薩爾不以為然,這種將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看做奴隸的做法,無論是在這裡,還是在另一個世界都證明了行不通——沒人可以永遠睿智,強壯下去。
他曾經與鮑西亞的祖父丹多洛談話時,提到過自己希望「法在人上」,引得這位老人讚嘆不已,但他也知道,這個「法在人上」並不是另一個世界的「法律」,只能說是一種文明狀態下的規則——他不曾奢求在這個時代中見到自己所敬仰的那種偉人,但至少可以減少一些戰亂,落後和血腥。
希拉克略將這番言論挑挑揀揀地散播了出去一點,於是在領主和貴族之中的反對聲潮就漸漸低落了下來——騎士們也終於懂了,任何收益都是要付出辛勞的,亞拉薩路國王鮑德溫四世和賽普勒斯領主塞薩爾固然慷慨,但他們的騎士必須遵守他們的法律或者說是遵從他們的喜好。
有些騎士生性仁善,倒覺得有這樣的制約,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實屬幸事,但有些騎士覺得這樣他們失去了很多特權,也容易受到領主的懲戒——說不定原先得到的都要還回去……
這樣下來,大部分人都釋然了。
而聖地的眾多小領主們,如加利利,阿拉比亞,拿勒撒——等地的爵爺們,用來收攏他們的是將會得到的新領地,至少有胡拉谷地——這塊地方已經確定可以將其收入囊中。
之前無人利用這塊土地,是因為這裡遍布沼澤,荊棘和大大小小的湖泊,但如果能夠進行一番整修,開墾,這裡也將會是一片「流著奶與蜜」的肥沃土地。
拿下大馬士革後,他們可以沿著約旦河右岸重新建造起城牆和堡壘,用來抵禦撒拉遜人的圍攻。
當然也有人提起了埃德薩,埃德薩曾經是四大基督徒王國之中最大的,它的左側與亞美尼亞和塞爾柱蘇丹國接壤,右面一部分是突厥塞爾柱的另外一部分(塞爾柱帝國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彎曲的槓鈴),另外一部分則是突厥人的汗國。
可以說,除了安條克公國之外,它幾乎不可能得到另外兩大基督徒王國的幫助,而它還在阿頗勒的北面,現在他們誰也不知道,最終他們是否能夠真的打到阿頗勒。
但如果真的能夠打到並且還有餘力的話,他們看向了塞薩爾這個年輕的繼承人,約瑟林二世和約瑟林三世都曾經想要奪回埃德薩,即便前者年紀老邁,後者自幼便身陷囹圄,但他們從未放棄過復國的渴望,但同樣的,這也是一樁對並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無論是努爾丁的殘餘勢力,突厥人,還是其他的撒拉遜人聯盟、部落都不會袖手旁觀,任由他們重新吞噬這麼大一塊領地。
但對於那位埃德薩伯爵來說,這可真是一場千載難逢的機會。腓特烈一世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他的年紀也到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參與第四次遠征,是否再次能夠爭奪到這個洗刷罪孽和爭奪榮耀的機會。
他甚至將他的長子小亨利也帶了過來,其用意昭然若揭(德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是選舉出來的)。
付出了近一半的戰利品,以及諸多聖物,也只能要求這些不折不扣的「野蠻人」接受監察隊的管控,不至於成為一群四處游竄,毫無紀律的野獸和盜匪。
如果還想要借用神聖羅馬帝國、法國以及英國的軍隊去攻打撒拉遜人和突厥人,只怕沒那麼容易。
腓特烈一世將笑容隱藏在他的標誌性的紅色大鬍子下,濃密的雙眉下是一雙兇狠而又狡猾的眼睛。
他正在思忖,如果埃德薩伯爵真的提出這個要求,他應當怎樣回答他。
如果說是腓特烈一世和他的軍隊,那哪怕多少金子都換不來,畢竟他之後還要面對諸侯的挑戰,以及奪取義大利的可能,但對方手上確實有一樁很有價值的東西,那就是賽普勒斯。
誰都知道,如果說原先的賽普勒斯是白銀鑄造的,那麼現在它就是用黃金鑄造的。
這個年輕的領主,可以說在經營賽普勒斯上不遺餘力,他的總督宮中商人們絡繹不絕。從羅馬水泥到冰糖,從冰糖到咖啡,他們至少要求得其中一種的經營特許證,為此,大把的錢財流入了這個年輕伯爵的手中,以至於他直接免了賽普勒斯農民三年的苛捐雜稅,卻依然可以過得相當滋潤,甚至有餘力支援亞拉薩路。
更不用說賽普勒斯還有著諸多港口以及繁榮的城市,更是朝聖者們的必經之路。
現在因為賽普勒斯已經屬於了十字軍,朝聖者們若是在這裡經過,無論是乘船沿著海岸航行,還是上島後穿過整座賽普勒斯,再乘船前往阿卡,或者是雅法,都要比原先快捷和安全的多。
而他並不只有一個兒子——他的兒子之一可以得到賽普勒斯,這樣,賽普勒斯雖然孤懸於地中海,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反而需要神聖羅馬帝國的鼎力支持,才能穩固王權——賽普勒斯的產出又能源源不斷地為他將來的兒孫們提供經濟和商路上的補給,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只是現在他並不會主動提出,他要等著這個年輕來人來求他,腓特烈一世喝了一大口酒,今天的酒正是從賽普勒斯來的,這是曾經被拜占庭的皇帝也盛讚過的美酒,若是真的一切順遂,他將來就可以在他的宮殿裡享用它了。
鮑德溫和塞薩爾並沒有將腓特烈一世的反常的沉默放在心中,他們並不急切,畢竟他們還年輕。因為大衛和雷蒙丟了大馬士革的事情,接下來的城市即便再打下來,也不可能交給他了。
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更是被鮑德溫毫不留情的排除在了這些新領地之外,即便他也是東征的將領之一,但鮑德溫已經決定了,哪怕他確實立下了功勳,他也寧願用金子、絲綢買回領地,也不會將這處新領地交給他。
這些地方必然是要交給塞薩爾的,無論他們打到了哪裡,他相信就塞薩爾在賽普勒斯上顯露的統治才能,他一樣可以將這些新占領地治理好,到時候他完全可以以這塊地帶作為後盾和基礎,在五年或者十年後發起奪回埃德薩的戰爭。
鮑德溫不易令人察覺的觸摸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確定它的狀態並未惡化,甚至有著細微的好轉,便安下心來,或許他或可以有這麼一個奢念。
國王的視線落在了英國的公主瓊安身上。
雖然瓊安公主的態度令他有所不悅,但想到一個妙齡少女——即便她已經有過一場婚姻——被迫嫁給一個麻風病人,也確實很難叫人歡天喜地地接受。
英國的大臣們以及他們的王太后埃莉諾看的只是國與國之間的交鋒與博弈,一個女孩的幸福對於他們來說無足輕重,但不得不說,這確實是一門好婚事。
如果這場遠征能夠得到勝利,理查只怕不會來這麼一次——等等,如果這次遠征失敗了,他才會更為熱衷,畢竟他肯定會叫喊著要洗刷恥辱什麼的。
而一個國王孤身在外打仗,他身後的盟友就至關重要。何況,作為所有基督徒心中的最神聖的神聖之處,若是能夠就此流動著金雀花王朝的血脈也是一樁好事。
畢竟,英國作為歐羅巴之外的土地,與羅馬的關係確實也並不那麼融洽,還有的就是理查也已經發現的一個問題——英國現在能夠感望到聖人的年輕騎士正在逐年減少。
一些英國人甚至將自己的孩子送去了法蘭克,而在法蘭克的教堂里得到賜福的孩子比例有著明顯的提升。
這次理查來到聖地,也肩負著一個重要的任務,那就是帶回更多的聖物,只是腓特烈一世已經搶先一步提出來了,他不太好意思繼續索要,只能希望在戰場上能夠得到足夠多的聖物吧,這樣他也算是對那些支持他的大臣和領主們有所交代。
但若是亞拉薩路的國王有著金雀花王朝的血脈,那麼,即便直接饋贈,也不會有人多說些什麼,無人可以懷疑亞拉薩路所具有擁有的聖物數量可能遠遠超過了整個歐羅巴的總和。
瓊安確實可以察覺到亞拉薩路國王的視線,她有些惶恐,因為有些竊喜,她固然恐懼一個麻風病人,但哪個女孩能夠對一個國王的注視無動於衷。
她記得第一次來到亞拉薩路的時候,鮑德溫並未戴上面具,那張面孔並不猙獰,甚至應該說十分英俊,除了那些預兆著不祥的紅斑,他的鼻子沒有腐爛,嘴唇也沒有缺失。他和他的兄長一樣,大吃大喝,上馬比武,甚至擊倒了好幾個公認英勇無畏的騎士。
不僅如此,在跳舞和狩獵的時候,他對待女士也是恭敬有禮,並不如其他的騎士那樣會粗魯的拉拽或是挑逗她們。可以說,如果沒有那可怕的病症,即便他身邊有著一個無人可以比擬的阿多尼斯(古羅馬傳說中著名的美男子),她也會甘心情願的成為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的。
兄長理查已經和她說過,如果她不願意的話,誰也不能強迫她,他會把她帶回到英國,但她又能嫁給誰呢?
腓力二世?不可能,因為法國人已經受夠了埃莉諾,絕對不會容許她的女兒再度染指法國王后的位置。西西里?那個侵占了她的丈夫的王位,還想要染指她嫁妝的私生子?一想起來瓊安便不寒而慄。那麼還有誰呢?布列塔尼公國的繼承人是個女性,或者神聖羅馬帝國?不,腓特烈一世絕對不會讓他的兒子們選擇瓊安。
作為一個公主,在嫁妝上瓊安有些捉襟見肘,除非理查願意給她陪嫁一塊領地,但她也知道,不可能,就算理查願意,她的母親也會拒絕。
現在看起來,亞拉薩路的國王還真是最適合她的一個。所以當理查詢問她,是他分出一隊騎士護送她回到英國,還是留在亞拉薩路等他凱旋。
瓊安猶豫再三後,還是選擇了後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