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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大絕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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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薩爾一把抱住了鮑德溫,而鮑德溫也是緊緊的抱住了塞薩爾,此時沒有什麼能夠比朋友的擁抱與及其代表的信任和愛,更能夠尤為珍貴的了。

片刻後,他們分開,塞薩爾才看到了鮑德溫此刻的眼睛,他不由得微微一怔。

因為這雙猶如鋼鐵般堅硬,又猶如火焰般狂亂的灰藍色眼睛,讓他想起了曾經的國王阿馬里克一世,他在第一次見到阿瑪里克一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眸色。

而鮑德溫比起時候的阿馬里克一世有過之而無不及。

鮑德溫一直死死地抿著嘴唇,讓它幾乎隱沒成了一根單薄的線條。

他牢牢地挽著塞薩爾的胳膊,從城門處一直走到了聖誕教堂,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仿佛要以此來證明他的兄弟和朋友並不是一個罪人。相反的他還是一個值得尊崇的聖人,他拯救了那麼多條性命,人們應當為他立起雕像,晝夜不息地讚頌他的美名。

現在他們卻用他賜予他們的健康和活力將恩人往地獄裡推。

鮑德溫在聽到所謂的證詞和旨意時怒不可遏,甚至當場斬殺了一個膽敢跟著教皇使者前來聖十字堡的以撒人,如果特使不是一個被選中者,只怕也難以逃過聖喬治之矛的鋒芒。

但只是一個以撒人又如何能夠消弭他心中的怒火?

他心中更是充滿了對塞薩爾的愧疚,與宗主教希拉克略一般,他同樣覺察到了安條克大公與的黎波里伯爵對塞薩爾的敵意。

但這兩個人也曾經是看著他長大的叔伯,他們也曾經將他放在肩膀上,膝頭上也為他送來過小馬,小弓,小劍。

他們曾經和藹的教導他,如何騎馬,如何射箭,如何揮動長劍,他們將自己的獨生子送到他的身邊來,作為他的玩伴和朋友,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甚至直言不諱的與他說過,他們與阿馬里克一世的關係並不怎麼融洽,他希望下一輩的友誼能夠從此時開始滋生。

他們曾經對他是那樣的好,甚至在鮑德溫染上了麻風病後,他們不再允許大衛和亞比該來到他身邊,做他的侍從,但自己依然時常來拜望他,安撫他。

鮑德溫沒有因為他們不允許自己的獨生子繼續服侍他而心生怨恨,他甚至試著去理解他們,畢竟大衛和亞比該是他們僅有的兒子,伯國和公國的繼承人,他們不可能去服侍一個隨時可能被廢除的王子,也不可能跟著他去修道院。

他理解他們的苦衷,也希望他們能夠夠理解他的,他可以讓大衛,亞比該再次成為自己的臣子,卻無法容許他們繼續留在自己的身邊,對他們交付信任。

他也知道這對塞薩爾或許並非是件好事。但他對亞比該充滿了鄙夷,並不認為這樣的小人能夠掀起多大的波瀾,而大衛的正直,讓鮑德溫可以相信他不會動用什麼下作的手段——在塞薩爾還只是一個奴隸出身的侍從時,大衛就願意承認與他的比武結果,更別說是現在了。

至於的黎波里伯爵雷蒙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他們已經老了,即便他年壽不永,這兩個人依然有可能死在他的前頭,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打算,等到他的姐姐希比勒公主生下了一個男孩,他就把他接到身邊,當做自己的繼承人教養。

在他去世之前,他會將這個孩子交託給塞薩爾,而後讓大衛從旁輔助,至於亞比該——無論他是不是這個孩子的父親,他都會讓他進修道院去。

而現在,殘酷的事實告訴了鮑德溫,他的優柔寡斷是會害死人的。

他一進房間便踉蹌了一下,塞薩爾連忙扶住了他,一摸便知道衣服下的皮膚灼熱得驚人。

他連忙將鮑德溫扶到床上躺下,又叫來了修士為鮑德溫治療,修士只能設法降低鮑德溫的體溫,但能夠留在宗主教身邊的,必然不是平庸之輩——何況還有塞薩爾在一旁為鮑德溫分擔些許痛苦。

但修士還未離開房間就聽見了壓抑著的痛哭聲。

塞薩爾罕見的沒有勸解。

在這個時候,逼著鮑德溫忍耐,不將這股情緒發泄出來反而會帶來更為不好的後果。

「他們怎麼可以這麼做呢?」鮑德溫咬著牙,痛苦的地喊道。「他們明知道你是我唯一的依託,是我僅有的可信之人,但……」他緊握著塞薩爾的手腕,急劇的喘息著,雙眼赤紅,可過了一會他又歇斯底里的笑了一聲。

「我早該想到的,塞薩爾,我早該想到的。當他們用亞比該來試探我的時候——是的,那次試探是由希比勒和亞比該發起的,但他們身後難道就沒有站著博希蒙德嗎?」

只是那時候他對於希比勒的依戀已經不如以前那樣強烈,更是不相信亞比該,才會導致這場陰謀的無疾而終。

那時候他就應當知道,至少博希蒙德——對鮑德溫,他沒有一星半點的愛意,甚至可以說是善意,他只是很好地將自己偽裝了起來。他注視鮑德溫的時候,並不是在看一個子侄,而是在看一個敵人。

但鮑德溫實在是不明白,博希蒙德並沒有繼承亞拉薩路的任何可能,他的兒子與希比勒的公主確有可能生下一個孩子,但即便有可能,鮑德溫也已經成年甚至已經繼位了。

等到希比勒的孩子降生直至能夠即位,也需要整整十幾年。而在這十幾年裡,不說博希蒙德是否能夠繼續安然如舊,就算他能等到這個孩子成為國王,他也已經五十多歲了……

不,等等。或許只要等到這個孩子誕生,他就是亞拉薩路事實上的攝政大臣,無論是希比勒還是亞比該,都只是一對只配在他手中被隨意擺弄的玩偶。

若是如此,一直守在鮑德溫身邊,並且想方設法為他延長壽命的塞薩爾,就變得礙眼起來了。

至於大衛以及他的父親雷蒙……

鮑德溫按住了胸口,他們與塞薩爾一樣與自己有著血緣關係,但比塞薩爾更遠。也就是說,一旦他失去了塞薩爾的支持,早早逝去的話,十字軍們或許真的會推選雷蒙成為亞拉薩路的國王。

他的心被無處宣洩的憤怒與痛苦攫住了,他深刻的意識到,阻礙了這兩個人的並不是塞薩爾,而是他。

只是為了除掉他,他們不得不先搬開塞薩爾這塊巨石罷了。

這個認知就如同雷霆般的穿過了他的大腦與身體,讓他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過了很久,他才能感受到有隻手正在輕輕地撫摸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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