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告別(1/2)
「殿下,他們想要見您。」
被塞薩爾在大戰之前帶出來的人總共有三千零五名,而多出來的這幾百人正是在最後時刻被大馬士革的民眾推出來的——是他們最為珍愛和看重的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孩子,也有一些女人和老人。女人當中,又有很多是孕婦,她們是最危險的,一旦被士兵抓住,不但孩子保不下來,連她們自己的生命也會遭到威脅,而後就是老人。
這些老人是深受尊敬的長者,雖然不曾得到先知的啟示,在人群中依然很有威望。
但在此時的大馬士革,這不是好事,伊本對他們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因為這些人平時便擔負著教導和指引民眾的義務和權力,他擔心自己在大馬士革的所為,會讓這些人煽動民眾起來反抗。
事實上,這些人也確實這麼做了,可以說,如果沒有塞薩爾,年紀老邁,行動遲緩的他們不可能逃得出大馬士革。
「好吧,我去見見他們。」
此時,激動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就如同烈火焚燒樹木,在焦黑的表皮與齏碎的枝葉之下,殘存的是飽受瘡痍的內心,這些內心所能感到的痛苦將會是細膩而又綿長的,可能貫穿他們的一生,也不知道在春日再次降臨的時候,這些焦枯的內心是否還能夠萌發出新的枝葉來。
不過,一些還保有一些理智的人已經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他們行走在人群中,讓支持不下去的人坐下來休息,讓孩子們聚攏到大人身邊以便得到照顧,也在尋找更多的「同類」。
他們只需要一對視線,便知道彼此的身份、地位,輕而易舉地便站在了一起,簡明扼要地說明自己這方的情況,尋求幫助,又彼此感謝也互相道歉。
畢竟作為基督徒和撒拉遜人,原先在大馬士革中一同生活的時候,時常會有一些摩擦,甚至到了需要動用刀劍的地步,可比起之前所遭受的浩劫,個人之間的矛盾又變得那樣的微不足道,甚至之前見了便要紅了眼睛和面孔的人,此時都能夠流著眼淚擁抱在一起,他們的眼淚為了自己的僥倖而流,也是為了哀悼永遠留在了大馬士革的親友。
當塞薩爾到來的時候,他面對的就是三個代表,其中有一個是撒拉遜人的。
「你們之後打算往哪裡去?我可以分給你們一些食物和水。」塞薩爾頓了頓,看到那些大腹便便的女人,還有那些本不該自己走路的孩子,他們很多人都沒有鞋,以至於踩在營地上的沙土上時,一步就是一個血腳印,「還有幾輛馬車——我已經讓軍營里的僕婦去為你們準備麥粥了,你們可以吃了之後再出發,或者暫時在這裡歇息。」
幸好收割季是七月,現在的大馬士革並不寒冷,無需考慮挪用士兵們的帳篷。
「有這些已經很好了,您待我們猶如父親對待自己的兒子,又如同母羊哺育它的羊羔。」一個撒拉遜老人這樣說道。
塞薩爾點了點頭,「這裡很快就要有一場極其殘酷而又漫長的戰爭,我並不能確定戰火的餘波是否會殃及到你們。
如果可能,你們最好能夠儘快動身前往附近的城市,或者是村莊。」他覺得這並不是什麼難題,畢竟這些人都是大馬士革的居民,這就意味著他們在周圍或許會有產業或者是親眷。
但那個撒拉遜老人卻沒有馬上應答,而是問道,「那麼大人,您在這塊土地上有屬於自己的領地嗎?」
「有,但那只是一個很小的城市,而且那裡屬於基督徒,沒有你們的寺廟,也沒有你們的學者。」
「那麼那裡的人會驅逐我們嗎?會不允許我們向真主禮拜,或者是將我們的寺廟改做他們的小禮拜堂或者是教堂嗎?」
「這不會,我不允許他們這麼做,即便是最神聖的神聖之處,亞拉薩路,也給撒拉遜人留了一塊小小的容身之處。
伯利恆雖然是基督徒們的聖城,但也沒有理由驅逐撒拉遜人,只要你們真心愿意遵守我的法律。」
「那麼我們就到您那裡去,我們甚至無需進到城市裡,只要您願意給我們一片土地,我們就可以在那裡休養生息。」
「可你們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正是因為我們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才能厚顏向您提出這個請求。我們身邊還有一些錢財,可以僱傭人們來為我們工作,而我們的親友也會給予我們幫助。」
「為什麼不回大馬士革呢?雖然大馬士革經過了這番蹂躪,會需要一兩年的時間來重新煥發生機,但總要比你們千里迢迢的走到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來得好吧,何況那是基督徒的領地。」
「如果我們的親人還在身邊,我們會的,哪怕需要露宿,在荒野之中聆聽著豺狼的嚎叫,忍受酷暑和嚴寒,我們也會的,但我們已經沒有了任何可以牽掛的人。
殿下,大馬士革對於我們來說,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陵墓,我們或許會遙望著它為死者哀悼,卻再也不會踏入其中了。」
「那麼我或許可以指給你們一塊地方,距離伯利恆三法里的地方,有一座叫做汲倫的峽谷,矗立著一座拜占庭正統教會的修道院——馬薩巴修道院。
雖然他們與你們的信仰不同,在基督徒中也屬於異端,但那裡的修士是一群熱情、寬和而又勤勞的人,他們憑著自己的雙手耕作,從不接受人們的施捨與捐獻。
他們是我所見過最樸實也是最可信的人。」
之前從伯利恆走出來了四五千人,他們都是得了瘧疾後,在塞薩爾的照顧和草藥下得以好轉的病人,以及他們的親友。
因為那時候教會已經將塞薩爾打成魔鬼了,而接受了魔鬼的治療的人,必然也會是魔鬼的僕從,即便不是,他們也必然將靈魂賣給了魔鬼,才能夠從可怕的疫病中擺脫出來。
他們很清楚,如果他們繼續留在伯利恆,等到羅馬教會的特使接手了那裡,他們就會面臨無休止的敲詐與酷刑,教士們會砸他們的每一個手指頭和腳趾頭,直到拷打出最後一個銅板,而女性更有可能被視作魔鬼的娼婦而橫遭羞辱。
後來塞薩爾從這些人中挑走了一些年輕人做了自己的士兵,但他們的父母、姐妹以及孩子都還留在了馬薩巴修道院。
塞薩爾之後也看過這份修道院的資料,原先作為正統教會的修道院的馬薩巴,在伯利恆還屬於拜占庭的時候,他們擁有大約一千畝的土地。
這片土地上曾經到處都是葡萄園、橄欖園與無花果園,但是伯利恆被撒拉遜人占領後,這份特權就被收回了,土地也被撒拉遜人的貴族們所瓜分。
直到同為基督徒的十字軍來了,但作為異端,他們同樣沒有申訴的權力。於是,這些土地還是被牢牢把控在世俗的大手中,也就是亞拉薩路的國王。
他們派來的主教,或者是其他爵爺,並不擅長種植——正確點說,不擅長任何勞作——因此很多果園都被荒廢了,修士們看著只覺得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
塞薩爾在看過文書後,就慷慨的重新將這一千畝的果園還給了修道院,只是果園荒廢已久,可能要等兩三年才能獲得收成,而接下來的一年至關重要。
修士們也曾寫信過給塞薩爾,希望他能夠為為他們招募更多的人手。
現在這些人倒真是有了一個好去處,只是他還是有些不確定,這樣,那座翠綠的峽谷中,就等於有了三個信仰,基督徒,正統教會的信徒以及撒拉遜人。
雖然之前基督徒與修道院裡的修士相處和諧,但多了這幾百個撒拉遜人,塞薩爾就不能確定了。
為首的撒拉遜老人只是搖了搖頭,在這裡我要為您送上一首小詩,他是我的曾祖父阿布.阿勒.阿馬曼所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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