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大衛回來了(1/2)
薩拉丁罕見的沒有給出自己的仁慈,他揮了揮手,叫衛兵拖走他的兄長,圖蘭沙面色灰白,肥壯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一般站也站不起來,甚至無法支撐起自己的頭顱,他的頭深深的往下垂去,眼淚不斷地打落在灰白色的石面上。
這樣的場景,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見了都要柔軟幾分,但薩拉丁始終不曾出聲挽留,他可以在打下了埃及,敘利亞,甚至於亞拉薩路之後,給予兄長以及他的子孫榮華富貴,卻不能容許他們辜負自己的期望。
圖蘭沙一直很理智,他知道自己並不具有薩拉丁這樣的才能——在他們還很幼小的時候,家中具有發言權的固然只有父親和叔伯,但能夠「率領」其他兄弟的卻只有薩拉丁,而之後跟隨他們的叔叔希爾庫前去為蘇丹努爾丁效力的也是薩拉丁——因為,「蘇丹努爾丁會喜歡這個孩子的」。
而正如希爾庫所說,努爾丁一見到薩拉丁,便對他歡喜異常。
圖蘭沙有可能嗎?當然不可能,但賽義夫丁確實是他最喜歡的一個孩子,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個孩子,他甚至不斷的將賽義夫丁與年輕時候的薩拉丁相比較,覺得他的兒子也不差什麼,他現在只能抱著一個渺茫的希望,只要賽義夫丁表現得如他和薩拉丁所期望的那樣堅強,哪怕他最終還是丟了哈馬,埃德薩,哪怕是被俘了呢?哪怕是殘疾了呢?
作為兄長,他再清楚不過薩拉丁的喜好,至少他的兒子可以保下一條性命。
「伯伯?」他聽見了一聲驚訝而又遲疑的驚呼,圖蘭沙轉頭看去,發現那正是他的侄子,薩拉丁的長子埃夫達爾,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希望,但他只是猶豫了一刻,便閉上了嘴,緊緊的,一個詞也沒發出來。
若是換做別人,可能藉此機會向自己的侄子哀求,叫這個孩子去向他的父親求情。
但圖蘭沙知道。若是他如此做,激怒薩拉丁的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但看著埃夫達爾游移不定的眼神,他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股詭異的幸災樂禍——他的兒子或許有種種的不足之處,但薩拉丁的兒子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在薩拉丁面前掩飾的很好,勤於習武,愛好閱讀,尊敬師長,愛護兄弟姐妹。
但事實當真如此嗎?
一個人是沒有辦法一天二十四小時戴著假面具的,私下裡如何,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倒是薩拉丁,他的心中裝著整個撒拉遜世界,留不下多少給自己的兒子。
「是賽義夫丁出了什麼事嗎?是否需要我代為轉圜?」
大王子殷切的問道。
「不,謝謝你孩子,我只是有些過於多慮了,畢竟他是我的兒子——沒有哪個父親不會為自己的孩子擔憂的。」
圖蘭沙看著埃夫達爾的神色微微一變,他笑了,薩拉丁有太多孩子,他的愛被分成了很多塊,即便他有再多,孩子們也不會覺得滿足——何況薩拉丁更多的把他們看做自己的繼承人,未來的蘇丹而非幼兒——要達成他的要求可是很難的。
在衛兵們的扶持下,圖蘭沙站直了身體,無論如何,他也是大王子的長輩,不願意讓他看見自己過於狼狽的模樣。
大王子盯著圖蘭沙,看著他蹣跚離去的背影,心裡也大約猜到了一些——在遠征之前,他和他的兩個弟弟已經在寺廟中得到了先知的啟示,而讓他感到驕傲的是,他所感知到的是蘇萊曼乃,也就是基督徒們所稱的所羅門。
而所羅門作為以撒人的國王,後期雖然陷入了驕庸與奢靡之中,但在前期,無人可以否認,他是一位值得尊崇的好君王。
同時,他所展現出來的能力也超乎常人,他甚至能夠馭使魔鬼,呼喚他們的名字,叫他們為己所用。
當他跟隨著這位偉大的先知走過了他的一生後,埃夫達爾的心中充滿了狂喜。
這是一種預兆,毫無疑問,他的父親遇見的先知,不過是仁慈的安尤布——而安尤布給予他的教導,也在他平時的行事與觀念中體現了出來。
他或許是一個稱職的埃米爾,或者是維齊爾,但在成為蘇丹後,人人都在指責他的優柔寡斷。
作為一個兒子,他不能指責父親,但埃夫達爾依然覺得如果讓他擁有這樣的軍隊和城市的話,他會比他的父親做的更好。
「你來了,孩子?」薩拉丁看到自己的長子正在走過來,便問道,「你見到你的伯伯圖蘭沙了嗎?」
埃夫達爾點了點頭,「他是為他的兒子而來的嗎?」
「是的,正是他的長子,他希望我們能夠派出一支軍隊去援救賽義夫丁。但這不在我的計劃之中,他現在在哈馬,甚至不在埃德薩,我們的海軍將會在拜占庭、賽普勒斯與安條克的阻擾下受挫,而若是走陸路,我們將會遇到加沙,亞拉薩路和提比里亞……
但十字軍已經攻下了大馬士革,哈馬的總督已經成為他們的俘虜,霍姆斯的總督伊本不知所蹤,多數凶多吉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薩拉丁的姐姐埃米納在城破之前就已經逃了出去。現在雖然不知道她往哪裡走了,但無論如何,薩拉丁都相信她會做出一個最適合自己的選擇——至少她不會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懊悔。
正如她當初堅持要回霍姆斯時那樣。
薩拉丁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冷酷,只是作為一個蘇丹,他不能將個人情感凌駕於國家與軍隊之上,只是他希望埃夫達爾能夠問問他的姑母和表兄弟,但埃夫達爾顯然更關注——在兩個表兄弟已經確定死亡的時候,他是否能夠得到霍姆斯……
埃夫達爾所表現出來的貪婪和輕率讓薩拉丁有些不悅,但他沒有表現出來。「我們即將攻打達魯姆,之後是加沙,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父親的詢問讓大王子埃夫達爾的眼睛便亮了起來,他興奮無比地開始訴說他的想法,薩拉丁雖然一直微笑著,卻不由自主的把他與另一個少年人相比,當初在大馬士革的時候,他也同樣詢問過塞薩爾一些關於軍事方面的問題——
人們提起聖城之盾的時候,第一個跳入腦中的定義詞,就是仁慈,似乎他除了仁慈就沒有其他的東西了。
但在這個混亂的世界中,單有仁慈,就如同無角的羔羊,不要說虎視眈眈的狼群,就連羊圈中其他強壯的公羊,都有可能將它踐踏在地,分食它的血肉。一個弱者若是要展現他的仁慈,只會被人視作可笑和愚蠢,但一個強者能夠表現出他的仁慈,卻會得到人們的感恩與臣服。
塞薩爾在他的長子相仿佛的年齡,便已經隨著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衝擊數萬撒拉遜人的大營,並且將他們衝擊得潰不成軍,甚至在亂軍中俘虜了當時的蘇丹努爾丁。
雖然後來證明努爾丁是在戰場上不幸發了病,才導致了最終的大敗。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勇氣與決心無人可以詆毀。
而在這之後,無論是在與突厥人阿爾斯蘭二世的戰場上,還是在賽普勒斯,他都向人們證明了一面堅固無比的盾牌同樣可以為仇敵們帶來血與火的碾壓,最難得的是,他能夠控制住自己和他的騎士們,不至於讓這場復仇的大火連同己身一起吞沒。
這一點有多難,薩拉丁是再清楚也不過的了,直至今日,他麾下能夠做到這一點也只有他的「馬穆魯克」。
而相比起來,他的長子雖然用了很多富麗堂皇的形容詞,精妙的箴言和詩句,揮舞雙手,高聲嘶喊,雙目圓瞪,仿佛已經看見無數的法蘭克人跪在他的腳下,祈求他的寬恕——卻無法讓他感受到那股令人膽寒的威懾力,也沒法看到他的決心,更找不到一星半點可以用在實處的方案與策略……
不像是個戰士,倒像是個瑪卡梅的表演者(瑪卡梅是撒拉遜人的一種說唱表演……)。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像是在翻閱一本非常無聊的書,隨即,他又寬慰自己說,世上哪裡來十全十美的事情呢,他有著這樣多的兒子,也未必不能夠再拔擢出一兩個值得培養的後繼之人。
薩拉丁耐心地聽完了「表演」,不動聲色的撫摸著自己兒子的肩膀,安慰他,並且叫他早些回去休息。
大皇子埃夫達爾雖然有些失望,但薩拉丁對待自己的孩子一向如此,只能悻悻然地退了下去。
薩拉丁又在城牆上呆了一會,才在宦官的勸慰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歇息。
而在回到房間後沒多久,宦官又不得不叫醒他,信鴿送來了有關於大馬士革的最新情報,薩拉丁接過紙條,展開一看,「的黎波里伯爵加入了東征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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