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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說客(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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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德萊騎士」和他的隨從並沒有急著離開村莊。

他的領地上也有著大大小小的村莊,每年他都要巡視,這樣既能避免他的管事與城堡總管上下勾結,中飽私囊,也能避免他們借著自己的名義,對那些可憐的農民橫徵暴斂——有時候他也要在村莊中立起領主法庭,這也是作為一地之主必須履行的責任——不過大多數都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他又曾經出使過亞拉薩路,一路走來,無論是基督徒的還是拜占庭的,又或者是撒拉遜人的村莊和城鎮——他都大膽地進去過,他用他的眼睛仔細逐一地記錄著每一個微小的部分,並且在心中做比較。

那麼,現在他所看到的這座村莊又有什麼不同呢?他很難描述,除了那些忙碌的士兵和稅官之外,這裡瞧上去與其他村莊似乎也並無不同,密林、河流、灰白色的房屋、小禮拜堂與處在最中央位置的廣場,廣場上還一模一樣的矗立著一口水井。

對了,應該說不同的是,這裡的人——他說的不是那些士兵,也不是官員、教士,這些人因為手中掌握著權力,神態表情甚至於聲音的高低都是與普羅大眾有著鮮明區別的。

但這裡的農民也能高聲說話,不僅如此,他們行走在教士、稅官和士兵之間的時候,並沒有露出畏縮的姿態。這種畏縮的姿態在其他地方很常見,就像是一條時常挨打的狗,它們看見人抬起手來的時候就會迅速的逃走。

但凡做不出這反應來的狗都會被打死。

要說他們就不畏懼這些老爺們麼?畏懼的,但畏懼的成分已經不那麼濃,他們甚至敢搶先和老爺們打招呼,給他們遞水,或者去詢問和請求什麼事情。

「阿德萊騎士」要了一個樓上的房間,又為他的隨從要了一個樓下的房間。

樓上的房間只有他和他的貼身侍從,還有他的修士,床上的乾草墊子很厚,床單也很乾淨,雖然沒有帳幔,但床頭的靠板和用來裝衣服的木箱、椅子都擦得乾乾淨淨,門後甚至還有好幾個銅製的掛衣鉤,一個角柜上供奉著朝聖者主保聖人雅各的畫像。

一個古怪的架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是什麼?看上去似乎是用來擺什麼的,但現在上面空著。

答案很快就自動來到了他的面前,村子裡的管事作為這家旅店的主人,帶著個僕人給他們送上了一個銅壺和一隻銅盆,他將熱水傾倒在放在架子上的銅盆里,然後搭上一條亞麻巾,供客人清洗自己。

他告訴「阿德萊騎士」說,明天早上還有一壺熱水,這是免費提供的。

「那可真是不錯。」「阿德萊騎士」稱讚道,以往他在巴黎的旅店裡都未必能有這樣的待遇,「潔淨,潔淨是很重要的事情。」管事喜不自禁,但又故作謙遜地說道,「我們的小聖人就是這麼囑咐我們的,不潔淨是會帶來疾病的。」

「哦,你們那麼相信他嗎?」「阿德萊騎士」低頭看了一眼管事胸前懸掛著的十字架,「你是正統教會的教徒,但他確實被他的教會所絕罰了,你們不怕他真是一個魔鬼嗎?」

「嘿,我們的牧首也曾經被羅馬教皇絕罰過呢,羅馬教皇也同樣被我們的牧首罰出了教門,要是說誰被絕罰了,誰就是魔鬼,那我還真是分不清哪兒是人間,哪兒是地獄呢?我們是不信的,伯利恆有多少人因他得到拯救啊?如果他是魔鬼,難道他不該趁這個機會,將這些人全都拉進地獄裡去嗎?」

「或者他正是借這個機會向他們索要他們的靈魂呢。」「阿德萊騎士」一邊用布巾擦拭著面孔,滾熱的水和柔軟的布巾讓他不由得發出了一聲慰嘆。

這種挑釁式的發問讓管事不悅的板起了面孔,不過看在那每天一枚銀幣的份上,他還是強按著性子,耐心地解釋說,「羅馬教皇以及他的紅衣主教,難道不曾說過,凡是來到聖地朝聖的人,就必然能夠脫去所有的罪孽,將來也必然會升上天堂嗎?

若他們在那場瘟疫中死了,他們或許是會升上天堂的,不過,既然他們現在還活著,那麼只要再回到伯利恆,或者是踏入亞拉薩路,他們的靈魂一樣可以等得到拯救,罪行也可以一筆勾銷,結果還不是一樣的嗎?」

這番狡辯讓「阿德萊騎士」不由得莞爾一笑,他將亞麻布巾丟進銅盆里,讓他的僕從端下去,「還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子民。「

他笑道,神態非常自然,饒是管事仔細打量,也不曾發現他有因為之前的冒犯而感到不悅,甚至憤怒。好吧,就算這是一個朝聖者,恐怕也不是那種目光短淺,頭腦蔽塞,聽不見一點意見的朝聖者。相反的,他是個有著大主意的老爺。

只是管事也沒有再說什麼,以免泄露了更多不該讓外鄉人知道的秘密。

「阿德萊」騎士和他的修士、隨從合衣睡去,除了他身邊的修士發出了一如既往的響亮鼾聲,吵得他半夜難以入眠之外,這一晚他過得相當愜意安穩。

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睜開眼睛仔細想了想,才發現自己居然沒有遭到太多蟲子的騷擾。

跳蚤、虱子、臭蟲……正是與此時的人們如影隨形的寄生物,就算是國王也要從頭髮里抓虱子,王后華美的衣袍中也一樣,會出現臭蟲,要避免這點只有頻繁的更換床墊,帷幔,地毯甚至是住所才有可能。

但昨晚除了他身上原有的幾隻零星的跳蚤在蹦躂之外,居然沒有更多的新租客來他身上定居——「阿德萊騎士」坐起身來,好奇的抓起一隻枕頭(是的,雖然很簡陋,但這裡確實是有枕頭的)打量片刻後,又枕頭放在鼻尖,嗅了嗅,清晰的嗅到了藥草的氣味。

停頓了一會,他將枕頭扔給修士,修士接過來也聞了聞,然後熟練地拆了一道縫隙,抽了點裡面的內容物出來:「菊蒿。」

「我們這位小朋友還真是固執。」騎士說,換了其他人,才因為使用藥草被教會扣上了一個魔鬼名號,肯定早就嚇得肝膽俱裂,再也不敢碰一碰這種可能招來災禍的東西了,但他卻絲毫不在意。仿佛那張大絕罰令對他而言,就是一張廢紙。

「阿德萊騎士」並不認為這會是這裡的農民私自使用的,農民們也是相當狡猾的——他們當然知道,在籌集不到教士們所要的錢時,可以到村中的女巫那裡去討要草藥,也知道這些草藥能夠治好他們的病,至少可以讓他們不那麼痛苦,但他們絕對是不敢承認自己用了草藥或者是私藏草藥的。他們很清楚,若是被教士們查到了他們的下場絕對會比病死更糟糕。

當管事再一次送來熱水的時候,「阿德萊騎士」還有意提起了此事,而管事的神情也告訴他,他的猜測是正確的,管事並不覺得懼怕,「」這是菊蒿,聖菲利迪斯衛德之花,您不知道嗎?我們將這芳香的聖物曬乾,藏進被褥和枕頭裡,它就能為我們驅走瘟疫,趕走魔鬼,」管事理直氣壯的說,「您昨晚睡得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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