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兩處宴會(下)(2/2)
腓特烈一世的到來卻讓他見到了一絲希望,拜占庭皇帝僱傭這些基督徒騎士為自己打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著名的瓦蘭吉衛隊的士兵就來自於北歐和英格蘭——這次他們也只是藉助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手去打擊自己的敵人而已。
反正腓特烈一世的大軍是必然要經過羅姆蘇丹國的,除非阿爾斯蘭二世能夠忍受這份屈辱和威脅,不然的話,一戰絕對無法避免。
雖然若是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帝國的國庫必然要經受考驗,但失血總比缺失肢體來得好。只是他一旦有了這樣的想法,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的劣勢就立即就變成優勢,同為基督徒騎士,同為為天主作戰的領主,他是他才是那個最有可能獲得腓特烈一世青睞的人。
至少在這場談判中,阿歷克塞無法將他排除在外。
為此,他們不得不保持暫時的和平,而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也終於可以將自己的觸手伸入君士坦丁堡,他們討價還價許久,阿歷克塞不得不給予安條克大公博希蒙德「至尊者」的名頭。
在希臘語中,至尊者的意思是高貴的統治者,這是由皇帝阿萊克修斯一世創造的稱呼,為的是感謝他的兄長伊薩克讓出了王位,但這個頭銜並不具有任何的實際意義,僅代表持有者與皇帝足夠親密,而且在等級序列上次於專制君主。
阿歷克塞雖然只有著首席顯貴的稱號,卻在杜卡斯的家族支持下,掌握著真正的權力。
站在他身後的,當然就是拜占庭的貴族和官員們,同樣的,在安條克大公的身後,也有不少基督徒騎士和官員——他們都是在皇帝迎娶了安條克的瑪麗後,被逐漸引入宮廷的。
即便安條克的瑪麗現在已經成為了石棺中的一具枯骨,但也不妨礙他們繼續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戰鬥。
腓特烈一世便在這心懷鬼胎的兩人的引領下踏入了廳堂。
原本在寶座上端正坐著的亞歷山大二世,相比起前呼後擁的皇帝腓特烈一世,身邊只有瓦蘭吉衛兵和幾個宦官,看起來格外的形單影隻,孤苦可憐,雖然他努力抬起頭,做出了一副威嚴不可侵犯的模樣,但不要說如腓特烈一世這樣身經百戰的皇帝,任何一個人來看,都能看得出他的外厲內荏。
腓特烈一世大踏步的走向他,在距離大約十來步的地方注視著這個年少的皇帝。
雖然寶座位於高台之上,而高台距離地面足有四五級台階,亞歷山大二世依然需要仰視腓特烈一世,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所感望到的聖人是著名的聖西奧多。
他曾經就是羅馬軍隊中的一個士兵,而與聖喬治一般,他也有著屠龍的傳說,能夠感望到他的人,當然也不可能是凡俗之輩,腓特烈一世的體魄,幾乎能夠與瓦爾特相媲美。
「皇帝無需向皇帝行禮。」腓特烈一世朗聲笑道,「而我很樂意在這裡見到一個年輕的朋友,孩子,我們是朋友嗎?」
年少的小皇帝已經露出了備受羞辱的神色,他再怎麼不諳世事,備受寵溺,也能聽得出腓特烈一世言語中的惡意,但他無法抵抗阿歷克塞,還有他的舅舅安條克的博希蒙德,當然也無法與這頭雄獅相抗,他低下頭,長袍的紫色刺痛了他的眼睛,孩子幾乎要咆哮出聲,但又按捺了下來,只能艱難地回答:「是的,我們當然是朋友,羅馬的皇帝。」
這個稱呼遠比他想像的更痛苦,拜占庭帝國根本不承認所謂的神聖羅馬帝國,這是腓特烈一世的一人所為——每個拜占庭也就是東羅馬帝國的皇帝,都認為他們才是最純粹,最正統的羅馬繼承人。
但腓特烈一世認為,已經走入衰弱時期的拜占庭根本無力承擔得起這樣輝煌的稱號,他的帝國才應當有幸成為歐亞的霸主。
一個小孩子的彆扭根本不會被這些老奸巨猾的政治家看在眼中,腓特烈一世不客氣地占領了皇帝身邊的座位,對於擺在一旁的叉子和勺子也不看——除了匕首,他的餐具就是他的三根手指。
菜餚不斷地被送上來——昂貴香料磨碎後加入醋或是魚露調製的醬汁用水晶缸來盛裝,麵包堆積如山,海魚在葡萄酒的海洋中成群的遨遊……
為了款待腓特烈一世,飲宴上除了通常的肉類之外,還多了很多新鮮而又昂貴的菜餚,譬如烏魚子和魚子醬,套烤的山鶉、烏鴉、畫眉,乳香、薰衣草、康乃馨、肉桂、少許醋和蜂蜜燉煮的蘑菇——但作為一個基督徒騎士,對於這些精緻的食物腓特烈一世看也不看,只一味的叫侍從給他加肉。這種行為在拜占庭無疑是招人鄙夷的,拜占庭人同樣信奉天主,暴食一樣是他們的罪行之一。
他們喜歡美食,但講究的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像是胖子,胃口大都不算是什麼好話。
一時間,整個廳堂里幾乎只剩下了腓特烈一世大口咀嚼的聲音,幾乎被他擠到了一邊的小皇帝神情木然,他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只能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而他的酒量又不是那麼好,即便他竭力想要聽聽腓特烈一世是否有答應他們的請求——阿歷克塞和他說過這件事情。
但直到最後,他也沒聽見腓特烈一世的承諾,只能昏昏沉沉地睡倒了過去。
而等他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那個華麗又陰沉的房間,他不太願意待在這裡。因為他的父親便是在這裡死去。
只是沒人聽取他的意見,阿歷克塞雖然認為這是一件小事,卻也不願因此多生枝節。
大皇宮裡的那些人也曾經有意無意的提到過皇帝的死亡並不快速,聖潔,哪怕明面上君士坦丁堡的牧首宣稱為皇帝做過了全套聖事,但如果那些傳聞是真的的話,小皇帝知道——他父親的靈魂,現在只怕正在地獄的火焰中受煎熬。
還有他的母親……這時候他多麼希望還有母親的懷抱可以蜷縮,但他的母親甚至沒能回到君士坦丁堡就死去了。人們都說她是悲痛過度,心臟破裂而死,只有亞歷山大二世,知道他的母親事實上是一個輕浮的女人,她嫁給皇帝,不過是為了他的權勢和皇后的頭銜,從來不曾對他生出過真正的愛情。
而在有了他之後,她更是希望皇帝能夠到其他地方去,別來打攪自己。
你要說如他母親這樣的一個女人會為了皇帝殉情,即便他只有九歲,也絕對不會相信,但他又能做些什麼?
現在的他能夠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很好了,想到這裡,小皇帝便蜷縮在毯子下,嗚咽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