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新生(中)(1/2)
貴族與大主教的躊躇也在情理之中,拜占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的艦隊已經抵達了凱里尼亞,距離尼科西亞不過一日路程,而就聖殿騎士團們的態度,途徑上的幾座城市必然會完全不設防,他們的軍隊隨時可能抵達尼科西亞的城下。
而皇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們當初舉行的是天主教婚禮,主婚人是亞拉薩路宗主教,婚書也是天主教形式的,但在亞歷山大三世的大絕罰旨意下,他的妻子也只能算作與他私通,他們的孩子也只能是私生子女。無論是之前的拜占庭帝國的公主安娜,還是現在的威尼斯總督的外甥女鮑西婭都是如此。
鮑西婭的面孔上浮現出了一絲奇妙的笑容:「確實,我的丈夫曾與拜占庭公主安娜舉行過一次天主教的婚禮,」她看了一眼大主教,「您現在可以說了。」
說什麼?賽普勒斯大主教完全不明所以。
「他們也同樣舉行了一場秘密的正統婚禮,不是嗎?」
大主教呆住了,但不等他有所反應,鮑西婭便繼續說下去。
「我相信您的箱子裡應該還保存著一份不經允許便不得公示的文書。就在那場為人們所承認的婚姻舉行之後,拜占庭公主安娜又與埃德薩伯爵、伯利恆騎士以及賽普勒斯領主,在您的主持下舉行了另一場正統婚禮。
這場婚禮雖然沒有之前的婚禮有著隆重的儀式和諸多的見證人,但也是在天主的注視下完成的,同樣有著宗教和法律上的雙重意義。」
她的手搭在了早就放在一旁的一個匣子上。
當時人們都沒注意,以為那是用於一個用於庇護孕婦的聖物匣,或者是用來賄賂教皇特使的珠寶,鮑西婭伸手撥弄了一下鎖舌,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打開它了,只能示意讓納提亞來,納提亞替她打開那個匣子,並且將那份文書捧到了大主教的面前。
大主教接過一看,簡直就是難以置信,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發了瘋,又或者是在做夢——他確實看到了一份完完整整的文書,正統教會所開具的婚姻契約,上面不但詳細的寫明了這對新人在何時、何地舉行婚禮,主持人是誰,見證人有幾位,他們又如何發了誓,訂了約,最後還有他親筆所寫的祝福詞,見證人的一欄中,除了他之外,還有賽普勒斯的幾位貴族。
不僅如此,他還在見證人的一欄中看到了一個叫他心驚膽戰的名字——西奧多拉.科穆寧,沒錯,這正是曼努埃爾一世皇帝事實意義上的嬪妃,以及他血緣上的侄女。作為科穆寧皇族的一員,她的簽名與證詞可以對抵任何質疑。
這枚沉重的籌碼惡狠狠地壓在了大主教心上的那座天平上,「大主教?大主教?」鮑西婭輕聲催問,「您需要我派人到大教堂去拿來您保存的那份契約嗎?」
或者您親自去取?」
賽普勒斯大主教感嘆地抬眼望向主座上那兩個女人,他可以擔保,只要他一點頭,無論是他派出的教士也好,還是鮑西婭派出的騎士也好,都會拿來另外一份一模一樣的婚書。
雖然塞薩爾現在不在這裡,但改信本來就是只要當事人和接受改信者的一方一點頭的事情,所有的手續都可以緩後再辦。
現在唯一能讓賽普勒斯大主教猶豫的就是他是否應當接受拜占庭帝國皇帝的旨意,但一想到那份傲慢的旨意,他便氣打不過一處來。
他並不是由皇帝所委派的大主教,也不曾出身於君士坦丁堡的家族,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賽普勒斯人。
而在這十幾年中,他也看夠了賽普勒斯人對皇帝的失望,以及整個拜占庭帝國的日漸式微,他們不需要無能者,但有能者也不會往他們這裡來。而他們又時刻面對著撒拉遜人甚至於十字軍的威脅,他們曾經將希望投注在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身上,然而阿萊克修斯用自己愚蠢的行為告訴了他們的期望有多麼可笑。
而他們的新領主……
即便他曾為了安娜公主讓整座賽普勒斯為之悲慟了七日七夜,但反對者既然已經被消除了,餘下的人反而要安心得多,只要他沒有表露出對血腥與悲劇的嗜好,一個剛毅的統治者反而是現在的賽普勒斯人最需要的。
他之後的作為也確實說明他是一個值得追隨的好領主,不波及無辜的人,不橫徵暴斂,不強迫他們皈依,公正地對待每一個人,讓大主教在意的地方,也只只剩下了一點,那就是他的信仰——見鬼的他是個十字軍騎士,一個天主教會的信徒.
雖然不那麼狂熱,但他還是不得不防備著他將更多的利益交給基督徒,而非賽普勒斯人。
但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就真的可信嗎?
西奧多拉能夠探聽到的消息,大主教也自有來源——他甚至知道是誰得到了賽普勒斯的總督職位——那是個平庸而又貪婪的小人。
這不奇怪,若是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一個善於平衡和治理的官員,一個能征善戰的將領又如何甘願接受皇帝的勒索呢,五萬金幣只不過是買來了這個官職,之後無論是貢賦和稅金,他都要定時繳納,不能夠有一時延緩——皇帝還有可能進一步地勒索、敲詐。
那麼那位新的總督會如他們現在的這位領主,寧願捨棄自己的利益,也不去損傷賽普勒斯的民眾分毫嗎?
怎麼可能?!
他只有變本加厲地盤剝和壓榨民眾,以此來滿足皇帝的胃口和彌補他的損失。
而且就算是站在大主教個人的立場上,他也不得不考慮大皇子阿萊克修斯的事情——是的,他也是大皇子曾經的支持者之一,皇帝必然知道他們有意扶持阿萊克修斯來取代他。
若是讓那個新總督徹底掌控了賽普勒斯,他真的還能夠安然無憂的做他的大主教嗎?那時候他哪怕只是被放逐到修道院都算是好的了。更有可能是被那個皇帝派來宦官活活絞死,說不定他的這個聖職職位還能夠賣出一筆錢呢。
想在這裡,他不再猶豫,一下子便抬起了頭:「是的,正是這份文書,不用再取我的那份來了。
他們確實在聖拉撒路大教堂中舉行了正統教會的婚禮,並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確認。」
鮑西婭聞言,微微一松,但這只是個開端。
「最後我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諸位,威尼斯人的艦隊已經出發,一周後就能抵達賽普勒斯,他們將會狙擊拜占庭人的艦隊——尼科西亞是一座巨大又堅固的堡壘,我相信支撐到那一天並不難,只要諸位能夠與我的丈夫齊心協力,和衷共濟。
我的丈夫,賽普勒斯領主的寬仁與慷慨都是你們曾經親眼目睹,親耳聽聞的……我在這裡可以以我的祖父,我的父母,以及我腹中的孩子起誓,他將會皈依正統教會,並在之後公正地恩賞每一個願意忠誠於他的人。」
如果沒有之前的一年,鮑西婭的話只會讓這些受夠了皇帝和總督的賽普勒斯貴族嗤之以鼻,但之前塞薩爾所建立的功績與匡扶的秩序眾人有目共睹——即便之後鮑西婭便邀請各位家主留宿在總督宮,商議守城之事,也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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