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新生(上)(1/2)
教皇特使得意洋洋地站在總督宮的議事廳中。
這裡的人群分做了三個部分,最為涇渭分明的,莫過於身居主位的納提亞,鮑西婭和簇擁著兩人的官員和騎士——他們都是領主一系的。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則是教皇特使以及護送他前來尼科西亞的聖殿騎士們。
而三三兩兩,佇立在他們中間的主要是賽普勒斯的貴族和民眾代表們,他們神色各異卻有志一同的三緘其口。
這位教皇特使是一個俊俏的年輕人,他藉由這張面孔與現在的亞歷山大三世有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並且得以在這個年紀便身披紅袍,在亞歷山大三世發出大絕罰令後,他主動請纓接過了這份看起來有些危險的差事。
但真的危險嗎?
他並不這麼認為,若不然他也不會去爭取了——賽普勒斯的貴族們原本就只是一群被撒拉遜人嚇破膽的懦夫,在塞薩爾的「七日哀悼」後,更是變成了一堆唯唯諾諾任由他人擺布的羔羊,塞薩爾若在賽普勒斯,他絕對會推辭掉這份工作。
但這獅子已經被陰謀拘押在了伯利恆,無法回來。
即便回來了,他也會被聖殿騎士和拜占庭皇帝的聯軍驅逐,現在留在總督宮中的就只有兩位女性,一個是他的姐姐納提亞,另外一個則是他的妻子。
前者不必說,只是一個在蘇丹宮中做了了近十年女奴的卑微之人,這點世人皆知,教皇特使不屑的目光在納提亞的身上掠過,想必她也和那些不貞的娼婦般,善於向任何一個所見到的男人諂媚。
至於鮑西婭,特使的視線只在她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便也離開了。
鮑西婭的容貌並不是現在的人們所推崇的,她粗野的就像是一個農婦。
他心想到,尤其是看到對方那個大得出奇的腹部居然也不穿個緊身衣遮掩一下的時候,他一邊在心中嘀咕著威尼斯女人果然放蕩不羈,一邊勉勉強強地宣讀了教皇大絕罰的旨意。
在這份旨意中,少不了教會人士常用的一些可怕詞語,像是褻瀆啦,地獄啦,無比嚴重的罪行啦,永無得到寬恕的可能啦——之後還有一些嚴厲的警告,警告這個罪人所有的友人,親人和有著經濟與政治往來的人,不得再接近他,也不允許他來接近自己,之前與他相關的所有契約和文書也不再作數,包括他之前的兩樁婚事與騎士們對他發下的誓言,還有他對國王發下的誓言——說到這裡的時候,特使格外加重了語氣,並瞪著主位上的兩個女人和她們身後的騎士。
他仿佛在說,你們怎麼還沒有哭泣,下跪和哀求呢?
還有那些騎士——你們都是十字軍的成員,如何還能執迷不悟地為一個魔鬼做事?是想要下地獄嗎?
不過他最後還是記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雖然你們也已經成為了魔鬼的女眷,撒旦的僕人,但若是你們是被欺騙的,被脅迫的。那麼……只要你們現在便跪在地上懺悔,那麼就能獲得聖父的垂憐。」
「聖父願意寬恕我們?」鮑西婭疑惑的問道,她披了一件非常沉重而又厚實的斗篷,斗篷在胸前交叉,直達腳踝,掩住了她的雙手和腹部。
「是的,只有這個。讚美我主,讚美聖父,他是一個多麼慷慨又仁慈的人哪?」特使真心實意的說道,完全不顧旁聽的人都露出了作嘔的神情,隨即他又露出了一絲惡劣而又殘忍的笑容:「你們要隨著我去羅馬,在一座修道院中懺悔你們的過錯並接受教士們為你們舉行的淨化儀式,希望你們的祈禱與苦修,能夠讓你們洗清身上的罪孽,哪怕一絲半點也好。」
鮑西婭笑了。
雖然說的冠冕堂皇,但教皇特使的要求無疑是要她們成為兩個人質,這些卑鄙的小人依然對塞薩爾以及支持他的人有著幾分忌憚,同時鮑西婭身後還有威尼斯的丹多洛,哪怕丹多洛無法說動威尼斯的議會出動艦隊,他們也能夠就鮑西婭向丹多洛勒索一大筆錢。
而且只要看教皇特使不善的目光落點,就能知道他們不會容許塞薩爾的孩子活著。
這個孩子活著就代表著他依然對賽普勒斯、伯利恆以及大馬士革,甚至於亞拉薩路的權利,「我明白了。」鮑西婭說。
教皇特使矜持地點了點頭,絲毫不意外這個女人最終還是屈服了,大局已定——被絕罰是一樁多麼可怕的事情啊,如果她們依然堅持,要跟隨著那個罪人的話,就是受人唾棄的女巫,從此只能顛沛流離、食不果腹。
而後他看到那個「女奴」正俯身上前,為鮑西婭取下斗篷,他正要斥責她在這個時候居然還要換衣服,她難道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個罪人了嗎?
而他的怒意瞬間便凝固在了臉上,以至於看上去就如小丑般的滑稽。
鮑西婭即將臨產,肚子確實很大,但沒有大到他所看到的那種誇張的程度。
之所以斗篷下的隆起那樣大,是因為她正緊緊的握著一柄十字弩,這柄十字弩未必能比參格拉弩弓威力強大,但在相距只有十來步的地方,這點差別足以抹消。
教皇特使張大了嘴巴,他或許想要叫出自己的身份,又或許想要哀求,但一切都消失在了那聲輕輕的「嘣」中……
鮑西婭的射擊技術是由她的祖父丹多洛親自教導的,丹多洛甚至為她專門定製了一柄更輕盈和小巧的弩弓——這柄弩作為嫁妝跟著她嫁到了賽普勒斯,塞薩爾也從未制止過她繼續這方面的訓練,他還請了一個十字軍中用弩弓用得最好的扈從來教導她如何精準射擊。
弩箭穿過凝滯的空氣,陡直射入了教皇特使的咽喉,他抬起手來,不敢置信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嚨,一手還試圖將深入血肉的弩箭拔出,但他試了幾次,最終只能如同待宰的雞鴨一般發出咯咯的聲音,血流滿手,沒能改變任何事實。
幾個呼吸後,他仰面跌倒,在最後的時光中,他將視線投向了身邊的聖殿騎士。為什麼不阻止她?為什麼不保護我?他無法理解。
聖殿騎士團的大團長明明已經屈服於教皇的指令了啊。
他在彭代亞上岸的時候,掌控著這座城市的聖殿騎士團騎士總管不但親自前來迎接他,還在他的面前屈膝下跪,親吻他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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