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兩處宴會(中)(2/2)
這件事情就是若弗魯瓦知道的多一些了,畢竟他曾經做過聖殿騎士團在倫敦的使節,也有幾個英國朋友,「在理查一世的加冕儀式上——他們獻上了這個,或許認為自己手上的禮物完全值得國王為他們破例,哪怕他們明知道在這種隆重莊嚴的天主教儀式上,以撒人即便給出了一座城市,也難於躋身其中,但他們還是設法混進了正在舉行儀式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並且想要在那裡待到儀式結束。」
「他們是想要作為見證人嗎?」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若弗魯瓦看向那個紅髮的國王,「以撒人總覺得什麼人都能如他們這樣被金錢所收買,而罔顧任何原則。這位國王卻不會因此而縱容他們,何況他也沒有亨利二世那樣的耐心和仁慈,他當即就命令他的衛兵們殺死了那些以撒人。
不僅如此,那晚以撒人的血就如同鋪設在大教堂階梯與通道上的紅毯那樣四處流淌——倫敦的普通居民得到了國王的旨意,衝進以撒人的住所,把他們全部拉出來,無論男女老少全部處死,他們的財產也被收繳哦。」
「那麼他們也算是求仁得仁了,雖然得到的回報,可能不是他們想要的那個。」瓦爾特美滋滋地說,一邊抬起手,招呼僕從得到了一大塊野豬肉。
而此時主桌上理查也正在說到此事,「我說你就不該對那些以撒人有什麼好臉色。」理查露出了一個譏諷的冷笑。
另外一組侍從在他們面前屈膝,跪下行禮,而後站起身來,將那些吃剩的菜餚,盤子,杯子,連著長桌上的亞麻布一起拉起來裹走,而後那張銀盤才被放在了他們面前。
「我早就看透了這群傢伙,你們或許不知道,在我還很小的時候,我的母親阿基坦的埃莉諾就和我的父親亨利二世產生了一些矛盾,這種矛盾即便在我們長大後,也不曾消弭,反而愈演愈烈,之後,在她的支持下,我們兄弟幾人對自己的父親發起了挑戰。
而在這個過程中,最忙碌的居然不是我們的軍隊或者是教士,而是那些見鬼的以撒人,他們四處奔忙,到處投機,提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問題,或許叫人難以相信的要求。
而我的父親也給了他們一些便利,或許這就是他們產生錯覺的原因。
在我繼位的時候,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闖了進來,肩膀上扛著這個銀盤,這確實是一筆可觀的財富,但還不至於能夠贖回他們的罪孽。
於是我說,若他們想要讓我看見以撒人的誠意,至少應該在那個銀盤上堆滿了他們的頭顱才對。」
「所以你就那麼做了?」
鮑德溫興致勃勃的問道,受到塞薩爾的影響,他不像是現在的一些貴族乃至君王那樣暴戾,無情,但對於以撒人,他真是一點好感也沒有。不說他們在過往犯下的種種罪過,單就指控塞薩爾的三百人里,有一半人都是以撒人,他沒有將亞拉薩路的以撒人全部驅逐出去,就已經是鮑德溫足夠理智,自控力強了。
「街道上頭顱滾滾,血流成河,火把將每個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晝,那些陰暗的老鼠被一個個的抓了出來,或是掛在樹上,或是投入河流。在這之後,整個倫敦可是為之一清,可惜的是,以撒人就是一堆堆的苔蘚,即便你剷除得再乾淨,只要你一個不注意,就又會悄無聲息的滋生出來。」
理查咋了一下舌頭,然後像是說起了一樁很有趣的事情般說道,「你們或許不知道在之前有關於第三次聖戰的會議中,我,還有法國國王腓力二世,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腓特烈一世,已經與羅馬教會達成一致,將會收取新的戰爭稅。
當我的旨意被頒布到各處後,基督徒們都交了這筆錢。不僅如此,還有一些人願意捐獻更多,而那些以撒人——他們竟然拒絕。於是在我出發的時候,沿著我經過的道路,每一座城市的以撒人都被我揪了出來,而後處死,他們不願意交稅,那麼就用他們的生命和所有的財產來償還。」
「他們有反抗嗎?」鮑德溫問道。
「你以為英國的以撒人與亞拉薩路的以撒人會有什麼區別?反抗,他們或許會的,但必定要在完全占據了優勢,或者是他們認為自己占據了完全優勢的時候這麼做,或許這不該叫反抗,應該叫……如同鬣狗般的乘隙而入,就像是他們在羅馬掀起叛亂那樣——事實上他們能夠做出最大的抗議,就是自殺。」
「他們是瘋了嗎?」
「他們不怕下地獄,」理查奇怪的看了鮑德溫,「不下地獄,他們難道還能升上天堂嗎?不說他們身上的原罪,他們可是一直在做天主所不允許的事情——而且他們的法律允許他們自殺,總之,他們將他們的財產全都藏了起來,而後集體在一座城堡中先是殺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然後燒死自己,他們以為這樣就能令我懊喪,但我還是得到了那些錢。」
「他們之中出現了叛徒。」
「還是這場行動的倡導者之一呢。」理查哈哈的笑道,一邊愉快地撿起一塊蜜餞放到口中,隨即被酸得說不出話來,連忙取過葡萄酒,大口吞咽,好漱掉口中的那股酸味:「你的廚師在幹什麼?趕快把他叫過來,讓我好好的打他一頓。」
「是我叫他們準備的。」塞薩爾連忙為那個可憐的廚師開脫,他和鮑德溫平時用餐的時候都很注重葷素的搭配,肉類少,魚類多,蔬菜多,水果少。
但在這種宴會上,按照傳統和客人們的認知,是不能出現蔬菜的。這種卑賤的平民才會食用的東西擺上餐桌,在場的每一位騎士都會覺得受到了主人的羞辱。
因此,除了麵包、奶酪、酒和蜜餞,還有堆放在桌上,隨意取用的冰糖之外,就只有肉、肉、肉,數不清的肉,就塞薩爾所知,城堡總管和牲畜總管,總共準備了一千頭牛,兩千隻豬,數不清的雞鴨,這還不算,還有塞薩爾支援的海魚與貝類。
沒有蔬菜,水果,塞薩爾幾乎吃不下去這些肉,只能用一些酸溜溜的蜜餞壓一壓油膩。
原先的廚房根本就不夠用,而需要在廣場裡搭建起新的爐灶,七十名廚師在中在其中忙碌,僕人更是不知道招募了多少……
「事實上,我也建議腓力二世這麼做,但你知道,他是法蘭西之王。」理查毫無掩飾的嘲笑道,「離開了巴黎這塊窪地,他所經過的全是他臣屬的領地,他或許會遭到受到隆重的接待與熱烈的歡迎,卻無權力插手那些地區的事務,當然也沒有辦法處置那些以撒人。
當然,相比起倫敦的那些傢伙,法蘭克的以撒人也似乎要乖覺的很多,只是這樣,他的速度就不免被拖慢了一些,他要在原地等候,等到戰爭稅和附庸們的禮物到手後才能重新開拔。」
「他的使者已經送上了書信,腓力二世會在一周之後抵達阿卡。」鮑德溫說。
「你就別指望他了。」理查直言不諱的說道,「無論是他的錢,他的軍隊,還有他自己。」
「不要太苛刻了。」塞薩爾說:「……我記得他比我和鮑德溫都要小上四歲。」
理查露出了幾分輕蔑之色:「是啊,他繼位的時候幾乎和你一樣,」他對鮑德溫說,「但那時候你們已經以少勝多的擊破了努爾丁的大營,將他的大軍驅散到各處,粉碎了他想要奪取亞拉薩路的企圖,而他卻還在為那十個人一百個人與自己的附庸們爭吵。」
他輕慢地說道,畢竟腓力二世曾經與他合作了多年,他對這個盟友知之甚深,「說的好聽些,他是理智謹慎,說的不好聽些,就是懦弱。這次他願意來打這場聖戰,也是因為環繞著他的勢力太多也太大了,簡直就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不從中鑽出一條縫隙,他今後的生活必然暗無天日。」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體諒他一些。」
「在戰場上誰能夠體諒誰,」作為一個騎士國王,理查幾乎很難容忍這種借著戰爭的名義來謀求私利,卻無法直面鮮血和死亡的懦夫,「等他到了你們就知道了。總之,我建議你們在整場戰役中不要將他放在什麼重要的位置。」
「那麼腓特烈一世呢?」
對人們來說最熟悉的莫過於腓特烈一世那個巴巴羅薩外號的由來,他有這一頭與理查相近的紅髮,也有這一把與發色同樣的紅鬍子,但那種顏色卻缺乏生機,是那種死氣沉沉的血色。
他曾經數次攻打義大利,義大利的人們對他又恨又怕,尤其是米蘭人。
他確實做過殺死所有前來請求饒恕的米蘭代表,並且將他們的頭顱當做球般踢來踢去的事情。
當義大利的女人要哄他們的孩子入睡時,便說巴巴羅薩來了,巴巴羅薩來了,你要再不睡,他就要來帶走你了。
由此可見,他是個並不怎麼好相處的人物,而且猶如野獸般的危險,更不用說他今年只有五十多歲,作為國王和將領正當時,他雖然不曾與異教徒交手,但在戰場上的經驗也絕對豐富過其他人。
他一旦來到了這裡,很有可能就會奪過十字軍統帥的位置,這是理查所絕對無法容忍的——而聖地的十字軍也不太樂於見到這個結果,不過要說服他,只怕很難。
理查有些煩惱的說道,「他比我們晚,是因為據說他要召集一支十萬人的大軍。」
「十萬人?」
「誇張,誇張的說法,你知道的那些教士們的口中從來就沒有一句真話,不,應該說,半句都沒有。我想應該有一半的人數,而這些人中必然還包括了武裝侍從,普通士兵,民夫和附庸以及盟友送給他的士兵,像是匈牙利國王就給了他三千個人。即便如此,那也是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即便威尼斯人,熱那亞人,比薩人同時為他造船,也造不出可以運載那麼多士兵的船,所以他將會從陸路走穿過拜占庭帝國遼闊的江疆域,而後是羅姆蘇丹國,之後是安條克與的黎波里,最後與我們在亞拉薩路會合。」
安條克與的黎波里,無疑觸動了鮑德溫的心事,而理查早就發現主桌上居然沒有這兩個重要大臣的身影。
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不必多說,他現在還在撒拉遜人的監牢里,安條克大公的消失幾乎是公開了他與亞拉薩路國王的不和,而且對於即將參加東征的外來君王來說,也是一種挑釁行為。
若是君王覺得自己因此受到了羞辱,君王的騎士甚至可以對博希蒙德發起挑戰。
「他當然也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鮑德溫說,「他去了君士坦丁堡,他將在那裡迎候腓特烈一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