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勝利!(下)(1/2)
如同水銀流瀉,純淨的聖光剎那間便以塞薩爾為中心,籠罩在了跟隨著他的每一個騎士身上。
對面的軍隊顯而易見的發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最後,一個人從中策馬緩步走出,隨著籠罩在他身上的陰影逐漸被明亮的天光所取代,塞薩爾這才發現這個蓄留著鬍鬚的中年男子,是他所認得的一個賽普勒斯貴族。
這位貴族並不是一頭溫順的羔羊,或說恰恰相反,他狡詐猶如狐狸,兇狠好似豺狼。
他和塞薩爾打過仗——在七日哀悼中,他的姻親和盟友不但是知情者還是參與者,他曾經派出使者向塞薩爾求情,無論塞薩爾要什麼也好,金子、絲綢或是奴隸,甚至想再要一個公主做妻子,他也不是不能從中斡旋,但塞薩爾拒絕了。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得與塞薩爾兵戎相見,在戰場上,他看到了與今日一般無二的聖光,第一個回合便已經被打落馬下成為了塞薩爾的俘虜。
不過他終究不曾與那樁陰謀有著任何牽連,或許正是因為深知他的脾性,他的姻親與盟友不但沒有試圖將他拉進這樁陰謀,還有意迴避了他。
在確定他與這件事情無關後,貴族繳納了贖金,跪地宣誓忠誠便被釋放了。
與賽普勒斯上的大部分貴族一樣,他對這位新領主充滿了好奇,他們很難理解他的作為,但也欽佩於他確實做到了他要求別人做的事情。
要知道,他們之前也曾經有過諸多總督,甚至大皇子阿萊克修斯。可以說,當他們來到這裡,並且以為可以擁有這裡的時候,總是不免被賽普勒斯的繁華迷惑了心智——這是人之常情,他們經常用這點來安慰自己。
但事實並非如此,塞薩爾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們的,即便寬仁地對待民眾——不加稅,反而免稅;不敲詐勒索本地的貴族;不肆意盤剝往來的商人與朝聖者,他依然可以築起教堂和城牆,修繕各處的防禦工事與堡壘,組建軍隊,撫慰士兵,讓民眾安定平和的生活。
他們曾經聽聞過亞拉薩路的人稱他們的新領主為小聖人——那時候他們不以為然——現在呢,或許天主也忍不下這個世間的污穢與渾濁,終於願意派出一個人來拯救他們了吧。
他徑直策馬來到塞薩爾面前,在大約還有七八步的地方,已經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塞薩爾馬前,屈膝向他跪拜,「歡迎歸來,我親愛的君主。」
嗯,這個君主可真是叫得意味深長,畢竟依照塞薩爾原有的身份,他應該稱他為伯爵大人。但現在塞薩爾在基督徒中已經是一個不存在的人,他的姐姐納提亞和妻子鮑西婭又「代」他皈依了正統教會,他在賽普勒斯上的身份倒變得名正言順,拜占庭的貴族可以自然而然的將他當做一個君主侍奉。
「起來吧,」塞薩爾說,他看到貴族想要伸手牽住卡斯托的轡頭,卻被卡斯托不悅地躲過,馬兒還對他齜牙咧嘴,似乎想要咬掉他的手指頭,他有些好笑地伸手安撫了一下卡斯托,然後平靜的問道,「和你一樣的人,還有多少?」
貴族聞言微微一笑,「很多,殿下,很多。旁觀者或許也有,但只要看到您,他們必然會望風景從。」
塞薩爾簡單地點了下頭,「上馬,跟著我。」
他們從特里科莫港口登陸,在這位貴族的行宮中稍作休憩,而後不疾不徐地往尼科西亞去,而每走過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的賽普勒斯貴族就會出來向他們的主人致敬並跟從,他在登上賽普勒斯的時候,身邊只有幾十名騎士,還沒等到尼科西亞,在一處名為阿沙的小城停住的時候,他的身邊便已聚集起了一支不容小覷的軍隊。
三百多名騎士,兩倍於這個數字的護從,更多的武裝侍從,還有上千的民夫,這些民夫甚至不是他招募而來的,而是在聽到他們的新領主回來之後,就將自己簡單的武裝起來,趕赴到他的身邊。
這種景象就連賽普勒斯的貴族們也吃驚不已,要知道以往他們征找民夫的時候,面對的要麼就是麻木,要麼就是憤恨,沒一個人是心甘情願的,更不用說,這些人甚至還自己帶了食物和武器。
雖然食物可能只能供他們幾天的吃喝,武器也只是一根木棍綁了鐵片,甚至就是一根木棍,但他們就像是戈魯以及那個大兒子即將結婚的農夫那樣——猶如一頭第一次嘗到血腥的野獸,欲望已經被釋放了出來,就絕對不會再去啃草過日子。
他們的人數越來越多,小城已經無法容納,他們只能在野外露宿,有貴族對塞薩爾建議道,應該將這些民夫趕走。
確實,他們沒有經過訓練,也未必個個都打過仗,如果真的對上兇悍的士兵,說不定會一擊即潰,影響到己方的士氣,或者說更進一步,衝擊自己的軍隊也有可能。
而塞薩爾只是略略思考後,便派出了他身邊的一些人,但是那些人並非教士,也不是官員,看上去只是一個尋常的朝聖者,與那些農民並無區別。
但等到他們一來到那些混亂的民眾之中,卻馬上就找到了他們的領頭人,即便有著言語和信仰方面的障礙,塞薩爾的「使者們「還是輕而易舉的獲得了這些人的信任。
而後仿佛在一夜之間,數以千計的複雜人群便已經被分得清清楚楚。
一些人留在原地,一些人則在某人的帶領下向著另外一個方向移動,而他們舉起的並不是旗幟,而是一件叫人看了便要發笑的破舊衣服。
一個賽普勒斯貴族凝視良久,才發現,這件衣服應當就是這些農民的領頭人的,他們或許無法辨識騎士老爺們的旗幟,但絕對認得領頭人身上的衣服,但難道還真要用到他們嗎?
他們認為,雖然攻城的一方有五千人,但他們這裡也已經有了兩千多人的軍隊,而且他們的新領主身上依然有著天主的賜福與聖人的眷顧,他們認為自己一方完全可能得到勝利,至少可以逼迫皇帝的軍隊與他們談判。
自從塞薩爾登島,並且獲得了他們的擁護,打下尼科西亞已經變成了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只是一些農夫而已。如果他堅持,我們也無需反對。」一個貴族這麼說道,畢竟他們已經將籌碼壓在了塞薩爾這邊,這時候再出爾反爾完全沒有必要。
「我們的這位小主人總是會給我們一些出其不意的驚喜。」
一個賽普勒斯貴族笑著說道,只是不知道是褒獎還是諷刺,他的同伴瞪了他一眼——這時候就別說這種話了,他們並非個個真心實意的臣服,塞薩爾的很多做法也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
但叫人無從抉擇的是,拜占庭帝國的統帥與十字軍騎士們——他們說的是聖殿騎士團和善堂騎士團……還有以及一些粗魯的野蠻人,只不過是短短一月,他們的表現便已經讓賽普勒斯的貴族們忍無可忍。
他們曾經擔心過的事情一件不落的發生了,但不是從他們的新領主這裡,而是從這些聲稱要來拯救他們的人那裡,背信棄義,陽奉陰違,貪得無厭……好傢夥!在這段日子裡,他們可是實實在在的感受了一番,他們完全可以想得到,等到塞薩爾被驅逐出賽普勒斯後,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麼?
——————
停泊著港口的船隻已經被焚毀,沉沒和奪走的消息,拜占庭帝國的統帥並未該泄露出去,而知情人也個個三緘其口——他們擔心士兵們會因為這個消息而發生暴動,產生退意,從而變得無法指揮。
而且他們認為只要能夠打下尼科西亞,尼科西亞城中的財富足夠他們重新買來一支船隊,將這些士兵以及他們掠奪到的財富運回君士坦丁堡不成問題。
但聽到塞薩爾已經在賽普勒斯貴族的支持下,組建起了一支軍隊與他們對抗的時候,他們就擔心起來——敵人會不會有意將這個消息散播出去,但塞薩爾沒有。
「他真是個正直的人。」年輕的統帥對左右說,不過語氣中更多的還是輕蔑,認為對方是一個太過迂腐的傢伙才會捨棄了這一難得的機會。
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統帥就知道自己很快就會迎來一支危險的援軍——塞薩爾之前的戰績,他也有所聽聞,而且臨行前皇帝也曾經嚴正的警告過他——最好的結果是,正如他們的盟友所說,塞薩爾被控制在了伯利恆,他可能被驅逐到敘利亞的荒漠中,孤身一人,疲乏困苦,也沒人追隨他和支持他。
但如果他回到了賽普勒斯,又有一些心存幻想的人願意跟隨他,即便他沒有了聖人的眷顧,也是一個身經百戰的騎士,依然會是一個棘手的敵人。
「切勿掉以輕心。」曼努埃爾一世這樣說。
而統帥也確實遵從了皇帝的每一個命令,只是正如每一個必須面對城外援軍的攻城方,他不得不將軍隊分作兩個部分——不算預備隊,一部分要面對隨時可能從尼科西亞城中衝出的守軍,另外一部分則要面對氣勢洶洶,聲勢浩大的援軍。
不過他的心中依然有著五成的把握——對方的人數依然只有他們的一半不到。
何況那些貴族們也未必不能夠被說服和動搖。
——————
「你是說他們的補給出現了問題?」
「很早之前就有了,聖殿騎士們拒絕給他們提供小麥和牲畜,以及一些必須的用品。他們也曾經偽裝過盜匪劫掠周圍的城鎮與村莊,但我們發現了這點之後,就如同您所說的那樣,將居民全都遷移出了他們的居住點。
雖然房屋遭到了焚燒,土地也被踐踏,但至少他們的性命得以保全。」
「他們的確得到了一部分物資,」另一個貴族補充說道,「但隨後所有的宮廷與城堡都對他們關上了大門,立起了長矛與弓箭,」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還有一點心虛,畢竟,如果不是拜占庭的這位統帥表現出了對賽普勒斯人的冷漠與殘酷,他們大概還不會如此之快的倒戈,「有些人不得已的……」他偷窺了一眼塞薩爾的神色,繼續說道,「與他們的使者周旋了一番,但除了那些賄賂之外,他們並沒有提供多少東西。
我聽說他們的軍營中已經發生了饑荒,只是大多數都在僱傭軍與僕從軍間,所以看上去還能勉強說安定。」
如果拜占庭皇帝的統帥足夠敏銳,說不定就會從尼科西亞轉向其他城市了——那時如果塞薩爾還沒回到賽普勒斯,面對拜占庭人的大軍,願意屈服的人大概不會太少,畢竟並不是每座城市都是尼科西亞。
這是不能強求的事情。
「這就足夠了。」
塞薩爾點頭說,他當然理解這些賽普勒斯的貴族所有的一些小心思,「你不能要求一個在你面前總是萬般溫順的人,在敵人面前又能表現得無比堅貞,除非他意識到,那個敵人不但沒有你的寬容,仁慈,還存在著將他敲骨吸髓的心思。
最溫順的山羊也會在面對野獸時俯下身體,頂起雙角的。
——————
拜占庭人的統帥嚴陣以待,卻在第二天的黎明時分嗅到了一股股叫人在睡夢中也會垂涎三尺的香氣。
他呢喃著醒過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仍舊在君士坦丁堡的宮殿中,廚子正在烹飪一道他最喜歡的美食,清燉羊肉或者是牛肉,撒滿了昂貴的香料,放了足夠的鹽和糖,但他一睜開眼睛看到的依然是那張令人乏味的褐色床幔——他沒能將自己的床帶到賽普勒斯來。
他大聲叫著自己的僕從,而僕從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與愁容。
「怎麼了?」他厭煩的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是什麼氣味?有人提早做飯了嗎?。」
在這支大軍中,各股勢力龐雜不清,這也是非常叫人十分氣餒的事情——雖然自科穆寧的皇帝們早已在著力重新打造屬於自己的中央衛隊,但之前連接數次大敗,中央軍隊遭到了了極其慘烈的削弱,尤其是被派來又被召回的瓦蘭吉衛隊。
在密列奧塞法隆戰役中,皇帝拋棄了自己的軍隊逃跑,有不少瓦蘭吉衛士在看到皇帝陷入泥沼時,便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並且再也沒有浮上來。
這或許就是皇帝突然反悔的原因之一。
而另外那些由希臘人或是亞美尼亞人組成的全甲重騎兵,在查士丁尼時代被稱為「重盾兵」(Scutatus)的重裝步兵,還有那些身披斗篷,穿著長靴的投槍兵……對他們的統帥又不那麼服從,畢竟他之前並沒有指揮過任何一場戰役,也沒有取得過勝利,個人的武力更是無法與那位十字軍騎士相比。
那些來自於其他軍區的士兵和將領,就更是不必說了,他們桀驁不馴,氣焰囂張,完全是因為皇帝承諾了將整個尼科西亞送給他們,他們才願意千里迢迢的來到這裡為他效力。
而這座城市的久攻不下,已經讓他們非常煩躁。
至於那些僕從軍和僱傭軍的首領,就算是個天生的傻子,也知道最好別指望他們——順境的時候,他們都有可能脫離控制,更別說是在逆境的時候了。
「他沒有派使者來嗎?他應該與我約定戰鬥的場地和時間。」
統帥外厲內荏地喊道,一邊匆忙在僕從的服侍下,穿好了盔甲,戴上了頭盔,他感到非常的飢餓和疲倦,匆匆抓了一把冰糖,塞在嘴裡,又連著喝了好幾口冰冷的葡萄酒。
他騎上馬,帶著自己的衛兵穿過依然被霧氣所籠罩著的營地時,心中才略微平靜了些,畢竟在這種大霧瀰漫的時候,誰也不會發動攻擊。
只是那股子愈發濃烈的香氣,卻仍舊可以無視霧氣的阻礙,無孔不入地鑽入所有人的鼻子。
能夠在戰鬥的時候享用酒肉的至少是個騎士,普通的士兵通常只能以豆子和麥子充飢,仁慈的將領或許會在戰前賜下一些奶酪和干肉,但這些並不是只屬於一個人的,而是要投入鍋中攪散後,分給每個人吃的,何況他們的補給正在逐漸減少,統帥為了掩蓋這件事情,在分發補給的時候也變得吝嗇了起來——不是有意拖延,就是缺斤少兩。
那些來自於其他軍區的將領,甚至要和負責分發的官員大吵一架,才能領回自己所需要的物資,之前他們掠奪到的食物也快被吃光了——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已經開始收拾行裝,無論是隨著大軍一同撤退也好,還是偷偷溜走也好——他們太清楚一座爆發了饑荒的軍營會有多麼可怕了。
但今天這股香味卻讓老兵和新兵一致行動起來,他們從帳篷里鑽出來,或者從露天放置的鋪蓋上醒來,不顧軍官們的呵斥、鞭打,一股勁兒地沖向大營的邊緣,去尋找這股香味的來源。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