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丹多洛(下)(2/2)
若塞薩爾只是一個普通的十字軍騎士也就罷了,丹多洛有信心可以為鮑西亞解決此事。但問題是,塞薩爾將會是鮑西亞名正言順的丈夫,一個妻子愛慕自己的丈夫多么正常啊。
丹多洛暫將這份擔憂放在了心裡,然後又轉去打量塞薩爾的那些騎士們,有時候你單看一個人或許看不出什麼來,但若是看他的朋友,看他的下屬,甚至於看他的情人都能看得出他真正的心性來。
因為在這些人面前,他們很有可能卸下偽裝。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群兩鬢灰白面帶風霜的騎士,他們可不年輕了,一部分人甚至已經不在盛年,已經越過了作為騎士最為寶貴的年齡段。
而在威尼斯人所僱傭的軍隊或是丹多洛見過的其他軍隊中,這些人除非是首領的朋友或者是親眷,不然的話,他們即便不會被驅逐出軍隊,也會退到後勤隊伍里,作為工匠或者是馬夫度過之後的幾年。
若是得到了天主的賜福,那麼騎士的生涯可能還能持續上一段時間。但最終如果對方沒有成為首領,或者是一方領主的話,其結果也就是修道院的一名修士。
而在這裡,他們卻像是那些年輕力壯的騎士一般依然充滿著對將來的期望與勃勃生機,他們高高的抬著頭,穿著閃亮的鏈甲,外套嶄新的罩袍,身下的馬匹也是又高大,又矯健。
「盲目者」的視線迅速的從他們的之中掃過,可以確定他們的身體狀況也要比他以前所見的那些老傢伙好得多,滾熱的血液在有力的肌體內流淌,他們依然能夠戰鬥。
或許十年二十年之後,他們會衰老的騎不上馬,提不起刀劍,但此時就算是叫那些訓練有素的聖殿騎士來,只怕也難以擊倒他們。
而在這些人後,則是一些年輕的騎士和扈從,舉著旗幟,身著標識著身份的罩袍,多數都在二十歲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免不了會交頭接耳,嘰嘰喳喳,尤其是在這樣的場合,他們定然對這些威尼斯人充滿了好奇。
但此時,威尼斯人們看到的卻是一支緘默而嚴整的隊伍,有一個年輕的騎士,似乎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策馬向前走了兩步,想要仔細打量一番這位著名的「盲目者」,卻見一個老騎士轉過頭去,給予了嚴厲的一瞥,那個年輕騎士便悄悄的退了回去。
丹多洛格外關注這個年輕騎士的臉色,看他是否會因為對方的阻止與責備而惱羞成怒,但沒有,他甚至有點心虛的左右看了看,在同伴早有預料的嘲笑眼神中重新端正了坐姿,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個老騎士也很快的轉回頭去,神情漠然,似乎並不是一樁多了不得的事情。
難道這個年輕人是這位老騎士的子侄嗎?丹多洛這樣想到,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錯了。因為那個年輕騎士的身上有著屬於他家族的紋章圖案,那個老騎士身上卻又是另一個家族的。也就是說,他們之間並無親緣關係。
倒是塞薩爾看出了他的疑慮,「這些都是曾經服侍過我祖父約瑟林二世的騎士們,在得知我已經來到了賽普勒斯後,他們便紛紛前來向我宣誓效忠,希望能夠繼續服侍我如同服侍我的祖父。
我留下了他們,現在就由他們來教導另外的騎士們——他們有些是我招募來的,有些是自己來的,還有一些則是鮑德溫分給我的——當然也經過了他們的同意。」
「那麼您現在有多少名騎士了?」
「一百零三個。」
事實上這個人數已經不少了,聖殿騎士團在鮑德溫一世繼位的時候,也只有三百名騎士——這裡說的是在亞拉薩路。而隨後的幾十年間,他們又拓展到了六百人,在之前的那場針對姆萊的遠征失敗後,他們又重新在法蘭克招募了一些新血,所以現在的人數可能有八百名到九百名。
但賽普勒斯的面積則有十個亞拉薩路那麼大,它又是一座島嶼,也就是說任何一面都會遭到敵人的來犯。
這也是為什麼塞薩爾必須將一部分海岸、港口與城市分出去的原因,除了他身為十字軍的一員之外,也是因為單憑他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守住整個賽普勒斯。
所以說,丹多洛為鮑西亞帶來的這份嫁妝不但昂貴,而且非常及時。
在簡單的歡迎晚宴後——丹多洛和塞薩爾都不是那種在意繁文縟節的人,丹多洛就拿出了一卷卷的文書和契約。所以說,威尼斯總督與他的這位姻親相比起來,只能用鼠目寸光的無用之輩來形容。
他所派遣的使者甚至沒有提過,威尼斯人承諾為賽普勒斯製造的是哪些船……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威尼斯的法律規定,除了老朽不堪的報廢船隻之外,威尼斯人不得向外國人出售任何船隻,而威尼斯人所用的商船或者是戰船,也必須由威尼斯人製造。
他們總以為要在婚事談妥,甚至條約達成之後才能進行下一步的談判來確定威尼斯應當給出多大的籌碼。
那正如若弗魯瓦所說,丹多洛就要慷慨的多了,他承諾了嫁妝中所預定的三十艘船都將由他私人船隊中撥出,那三艘的加利型槳帆戰船則是他以個人名義贈給賽普勒斯領主的禮物,並不算在嫁妝之類。
也就是說,即便這樁婚事未能成功,那三艘已經停在了拉納卡的港口的加利戰船,連在上面的水手和士兵現在都是塞薩爾的了。
那三十艘嫁妝船也並不是如「克里提」這樣的小型帆船,「克里提」帆船只有一個艦橋,吃水較淺,不適合做戰船,只能用於短途運輸。
丹多洛給出的是二十艘,可以裝載大量貨物或者是馬匹的圓船,以及十艘可以作為軍事用途的長船。
圓船保證每艘的載重量都能達到五十萬磅,長船的長度則保證在一百二十尺至一百五十尺左右,以五層船槳作為船隻的主要動力,所以也被稱為五力船。
「我知道總督的使者在之前的宴會上向你獻上了一艘金船。」丹多洛笑著說道,「我這裡沒有金子,只有木頭。」
他也確實從箱中取出了幾艘船,當然不是真正的船,只是模型,這是給塞薩爾看的,也是作為見證,以確定新娘的嫁妝不會出現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的事情。
這樣的木船毫無疑問比金船更珍貴,塞薩爾拿起一艘船放在手上看,此時的船隻製造技術已經在拜占庭帝國的造船工藝上有了很大的發展,人們不再將船肋固定在船身上,而是先造龍骨,然後將船板固定在龍骨上。
他甚至可以打開甲板,掀開艏樓,艉樓,看裡面的構造。
現在造船時已經不再使用榫卯或者是木釘,而是使用鐵釘,表現為模板上一點點的小黑點。
丹多洛和他解釋說,這些船建造的時候,使用的甚至不是銅釘而是鐵釘,鐵釘無疑要比銅釘昂貴的多了,但好處在於,銅釘需要先開鑿釘孔——這點和木釘一樣,鐵釘卻可以直接將船板固定在龍骨上,顯然在堅固和耐用程度上遠超於前者。
這是用最新技術製造出來的船隻,顯然不可能是在短短几個月內可以完成的。
「我可以問一下嗎?」塞薩爾問道,「這些船隻都是什麼時候開始建造的?」
丹多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答道,「1171年的年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