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度量衡(下)(1/2)
塞薩爾也很無奈。
無論是耶路撒冷還是雅法,又或者是大馬士革,甚至更遙遠的阿頗勒,有關於度量衡的任何狀況都只能以混亂來形容。
後世人或許很難想像,偌大的地中海地區甚至沒有一個統一的重量或是長度單位。
雖然早在古埃及時代就有了最初步的計量單位和以及隨之而來的進位計算方式——為了人們使用方便,也為了進一步神化自稱拉神後裔的法老,埃及人以法老的手指尖、手掌、手肘到腳掌這些人體部位為準繩,從尺寸到名稱,然後這種方式又被古羅馬人所沿用。
你或許要說,既然是從古埃及時期沿用下來的尺寸單位,那麼應該也沒有多少差別吧,很遺憾,有,而且很大。
即便是現在的成年男性腳掌的平均長度也只有二十五到二十七厘米。那若是你去測量古法尺的「王者之足」,你就會發現從三十厘米到三十五厘米,甚至四十厘米應有盡有。
這並不是商人有意作祟,而是在各個國家的法律和實際實施中,為了誇大國王的權威,而有意這樣設置的。
簡單點就是說,當一個商人拉開一個布條,聲稱國王的腳就這麼大的時候,另一個商人卻抽出了一條更長的布條,認為像是國王這麼顯赫的大人物的腳怎麼可能和普通人一樣長呢?肯定是要長一點的,於是乎,他們就順理成章,無比自然的將那個更長的尺寸作為了新的度量單位。
已知相似的還有重量單位。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塞薩爾幾乎難以相信。
這裡首先要提出一個問題,一盎司的棉花和一盎司的黃金,哪個更重?
想必此時已經有人快速的給出答案了,當然是一樣重了。
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們,這個答案是錯誤的。正確答案是黃金重,因為黃金所用的盎司是金衡盎司,而棉花所用的盎司是常衡盎司。前者大約在三十二克左右,後者在二十八克左右。
原因是見鬼的——黃金要比其他東西貴重……
像是這種已經被公認的重量單位都會出現這樣大的差錯,更別說是其他的,甚至你不用走出一個國家,一個行省,一個村莊和一個村莊的度量衡都有可能有所不同。
而這種我行我素的做法是很容易出大問題的。
希拉克略在上課的時候,就和他們說過,在英格蘭的農莊中,人們往往會拒絕「尺」這種單位,那麼他們用什麼來做長度單位呢?一根棍棒。
這從古羅馬人那裡繼承來的。在古羅馬人那裡,一桿長約三米,英格蘭的一桿要短得多,而且見鬼的各個不同。
他們用這根棍棒丈量田地的尺寸,水渠的長度,果樹的高度,這根棍子可能會被沿用很多年直到不堪重負而折斷碎裂,但誰也不能保證一根新棍子,或者說是其他地方的棍子就和它一樣長。由此所發生的各種爭端更是持續不斷。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些古怪的稱量單位,譬如說農奴們結婚的時候,必須繳納的結婚稅,就是向領主貢獻一口可以容許他的新婚妻子坐在裡面的鐵鍋。
當讀到這一條的時候,塞薩爾心裡就在想,那麼那些骨架子大的女人一定很倒霉,她們可能一輩子都沒法結婚。
當然,在他還只是一個小侍從的時候他只能暗自腹誹,一個九歲的孩童對於大臣,騎士們只是一隻漂亮的小狗,他們會摸他的頭,給他幾塊麵包,但絕不允許他在正事上隨意置喙。
他也學會了用一份,一兜子或者是一把來計算貨物,而不是用分量和長度。
在他成為伯利恆騎士後,因為這座小城的特殊地位,無論是經濟、商業還是政治以及宗教意義,他都沒有打算過多的干涉它的運行。
但賽普勒斯的意義完全不同,這是真正屬於他的領地,就算面對著聖殿騎士團與善堂騎士團,他也沒有將領地——即便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交出去的想法。而他積蓄已久的種種想法,似乎也能夠在這裡嘗試著實施。
他並未想過一蹴而就地去改變這個殘酷又荒誕的世界,但至少現在看起來,他終於有了一個不壞的開端,民眾們並沒有想像中的那樣愚昧,貴族們也未必個個卑劣,他想要往光明的地方走的時候,身後也永遠不會缺乏追隨者。
不過再崇高的理想也需要堅實的現實基礎來承托,其中最不可避免的就是錢,連亞拉薩路的國王都會為了錢財而頭痛,賽普勒斯的領主也不可免俗。
而他所設想的很多事情都需要強有力的經濟支持,一個領主所能獲得的錢財——那個最大的那個金蘋果來自於哪裡呢?
毫無疑問,是稅收。
起初塞薩爾是打算先來將賽普勒斯的稅收情況整合併且予以分析的,但他隨即便發現了要想將稅收掌握在手裡,就繞不開度量衡這個問題。
難怪大多數領主和爵爺們都寧願將領地上的稅務全部包給以撒人處理,就算是塞薩爾這樣數學能力不錯的人,在看到那錯綜複雜的統計數據與單位時,也不由得一陣頭昏目眩。
拜占庭帝國原先有統一的度量衡並在市場上予以監管,但隨著帝國的衰弱,每個行省也都開始通行不同的計量單位,他們可能只是為了獲得更大的利益,但卻在此時造成了塞薩爾所面臨的最大難題。
除非他願意如以往的那些總督一樣,將最為重要的稅務交給以撒人,反正以撒人總能找來總督想要的錢數。
並不是塞薩爾不信任以撒人。事實上,他從不考驗人性,任何一個人有了對其他人予取予求的權力,並且能夠從這種權力中得到巨大的利益——想要不墮落,除非他天生就是一個聖人。
「您不準備將收稅的事情交給以撒人?」丹多洛問道。
威尼斯人只在遷移到島嶼上的最初十幾年中從事過漁業和種植,但很快,他們發現,駕駛著船隻往來穿梭,靠做買賣更適合他們,所以在這個自治城邦里,最多的是商人。
而只要是個商人,就不可能不懂得數數與計算,也能通曉各處的狀況——包括但不限於度量衡。
也就是說,以撒人能夠做到的事情,他們都能做到,當然也就無需以撒人來橫插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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