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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簡單的,最艱難的。(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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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有趣了。」威尼斯人興致勃勃地說道:「坐下吧,我還想問問你其他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也正在更多的城市和村莊中發生,如同戈魯那樣天生就對數字有著極大敏感性的農奴畢竟還是少數,但正所謂,想要學習好一樣事物最好的辦法就是對它感興趣,而哪個農奴會不在乎自己將要交多少稅呢?

他們幾乎將數碼和進位方式放在嘴裡嚼著,放在手裡攥著,他們眼睛望出去,看到的不是幾根稀奇古怪的線條,是一個美好的將來。

雖然新來的官員再三重申,那些雜稅也只在這一年不再收取,只是暫時供給他們休養生息用的,明年還會收取,但那又怎麼樣?

對於這些隨時都像是將脖子套在絞索里的人來說,別說是一年了,哪怕有一個月,一天,只要能夠讓他們有點喘息的時間,他們就能熬過去,比起套著繩索在田地里,如同牛馬般的工作,只是了解和熟悉新的數字和進位能多吃力?

何況這種計算方式確實要比原來的十二進位方便,他們又不是商人,在他們的生活中需要整除的東西並不多。

使用十進位,他們隨時隨地都可以伸出自己的雙手,或者是自己的腳趾,沒兩個月,已經有聰明的農奴學會了用一手、兩手來代表五和十,而他們那顆似乎總是轉不彎的過來的腦袋只要記住,無論是什麼,碰到十就往前進一步就行。

而且這種計數方式也能讓他們避免受到官員,商人,甚至於工匠的戲弄,即便還是有些人在堅持十二進位——尤其是那些一直在用這些東西來愚弄基督徒的以撒人們。

但農民已經學會了反擊。

以撒人可以用他們靈活的頭腦來欺壓他們,他們也可以用新領主來威嚇這些以撒人,他們甚至敢正大光明的說,新領主是站在他們這邊的,不然的話,他為何不用這些以撒人來做稅官,為什麼拒絕使用之前的數字和計算方式呢?

——————

「你知道已經有人在為你祈禱了嗎?」丹多洛問道。

塞薩爾只是平靜的點了點頭。

在這裡,無論是上位者,還是那些身份卑微的人,都不會將那些平民、農奴、奴隸看在眼裡,是的,就連農奴自己,也不會認為自己能有多重要。

塞薩爾提出減免稅收的時候,甚至還有人覺得他有些古里古怪的,他們信誓旦旦的說,他此舉討好不了任何人,而且他面對的還是一群正統教會的信徒,而非基督徒。

塞薩爾從不辯解,他甚至還會開玩笑的說,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塊法蘭克的土地,我也會憐憫上面的基督徒農民的。

當然,並不會有人為了看看他是否能夠對基督徒或者是非基督徒一視同仁,而給他一塊領地,但在宗主教希拉克略的一手斡旋下,這件事情很快就被定義為在聖人的感召下,塞薩爾代天主所行的善事——就此了結。

不管怎麼說,塞薩爾依然是個十字軍騎士,是羅馬教會的戰士,他所做的任何苦修和所獲得的功德,羅馬教會也必然能夠分潤上一份的,無論如何,教士們也不該對此指手畫腳,橫加指責。

更不用說,塞薩爾很快就要去從事一樁更偉大的善行了。

很快,塞薩爾也要率領著騎士們去服他的勞役——亞拉薩路的國王鮑德溫四世已經定下了,於6月24日,也就是聖若翰洗者的誕生日,遠征大馬士革。

所有的騎士和臣子都必須在四旬節前來到亞拉薩路,聽他的傳喚與安排。

對於騎士們來說,當然是件好事,甚至對塞薩爾來說,也是一樁應盡的義務和博取功勳的機會,但對於他的孫女鮑西亞來說卻不怎麼值得慶祝。

丹多洛擔憂地望了望鮑西亞依然平坦的腹部,幾個月前就開始有人盯著她的肚子,想要知道她是否懷孕了,有人是出於惡意,有人則是出於善意。

他們的領主雖然年輕,卻是一個隨時候命,要與邪惡的撒拉遜人死戰到底的騎士,即便人人都說他所得的眷顧要比任何一個騎士都多,甚至可以與他們的國王齊平,但之前戰死在戰場上的騎士和國王就沒有天主的賜福嗎?都有,但死亡一向一視同仁。

但不管是站在威尼斯人、賽普勒斯人或者是十字軍的立場上,人們都不可能讓塞薩爾留在賽普勒斯,如同一個平庸的凡人安然的度過後半生。

他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憑藉著戰爭而來的,即便是他繼承的那些,但只要他們有個孩子,哪怕是個女孩,丹多洛也有幾分把握在萬一的情況下保住賽普勒斯,但沒有孩子就是一樁麻煩事。

那些虎視眈眈的傢伙很有可能因此而設法宣稱這樁婚約無效。可無論丹多洛如何想,這件事情偏偏就是他無法參與和謀劃的——他甚至想讓塞薩爾帶著鮑西亞一起出征,但這場遠征確實非同小可,而且從亞拉薩路國王對塞薩爾的信任和看重來看,到時候塞薩爾必然時常侍奉在他的身側,他能有多少機會與鮑西亞共度良宵還很難說。

「您不用這樣擔心。」塞薩爾安慰道:「我會安然回來的。」

這不是他信口妄言,而是這次遠征他們所要面對的大馬士革,早已不是第二次聖戰時十字軍們所遇到的堅城了。

之前的幾年,大馬士革一直在遭受周圍幾個勢力的侵擾,守軍的力量已經衰弱了不少,以及——雖然攻城戰總是艱難的,但別忘記塞薩爾已經有了仿造的希臘火。

他不能確定他所製造出來的希臘火是否與真正的希臘火有著同樣的威力,但之前的賽普勒斯平亂戰役中,它已經證明了它確實可以對木質的城門造成巨大的威脅,而且它產生的極度高溫也一樣可以消灼石頭和泥土,讓城牆的基礎變得酥脆,進而被迅速摧毀。

「我很願意相信你,」丹多洛說道,「但你確定你只帶五十名騎士走嗎?」而且其中還有三分之二都是那些從各處找來的,曾經效忠於約瑟林二世的老騎士們,雖然人們不得不承認他們經驗豐富,處事老道,但與那些年輕的騎士們相比,他們在體力和身體素質上確實處於劣勢。

「如果你缺士兵,我這裡還能提供一些。」

「如果我們這次去攻打的是亞歷山大,而非大馬士革的話,我倒是需要一些威尼斯人的士兵。」威尼斯人的海軍能夠威懾整個地中海,但他們這次是要去攻打大馬士革,大馬士革位於敘利亞的腹地,並沒有港口和海岸線,威尼斯人的支援所能起到的作用很小,反而是那些老騎士們……能起到人們意想不到的效用也說不定。

他們之前雖然失去了約瑟林二世,也失去了埃德薩,但在之後的十幾年裡,他們一直在敘利亞地區遊蕩,和撒拉遜人打仗,對於那裡的情況,他們即便不能說是了如指掌,也至少有著幾分把握,這場戰役有了這些老人才是事半功倍。

「至於騎士……」塞薩爾相信鮑德溫那兒肯定不會出現軍力匱乏的狀況,即便這次聖戰並不是羅馬教會所號召的,但因為鮑德溫即位後的兩次大勝,已經有不少騎士和領主為了響應「聖墓守護者」的召喚,往這裡來了。

甚至理查也要來,但被阿基坦的埃莉諾攔住了,除了理查已經繼承了阿基坦公爵之位外,還因為他正在遵照他父親亨利二世的命令,從1176年開始,就在忙於平定阿基坦的諸侯叛亂,無法脫身的緣故。

若不然,這場遠征無論如何他也是要參加的。

理查沒有來,但馬歇爾來了。

威廉.馬歇爾,今年恰好三十多歲,正是最好的年紀。

自從朝聖之後,他的聲望日益增長。雖然據威廉.馬歇爾說,亨利二世並不希望他來參與這場遠征,國王已經老了,愈發感受到那幾個年長的兒子對他所產生的威脅。

他希望威廉.馬歇爾能夠留在他身邊,可惜的是,馬歇爾也有著自己的理想。

上一次理查偷偷的跑來這裡參與了阿馬里克一世的遠征,他卻沒有參加,理查回去後雖然遭到了其父母嚴厲的批評,但威廉.馬歇爾卻羨慕萬分,這次他就更不可能放過了。

威廉還記得那個曾經與理查並肩作戰的小朋友,他沒有直接前往亞拉薩路,在賽普勒斯做了中轉。

今天的宴會就是為了歡迎他而舉行的,甚至也可以說是一個餞別宴會——等到宴會結束,明天一早塞薩爾就要和威廉一起去亞拉薩路。

鮑西亞已經有好幾個月不怎麼碰酒了。

塞薩爾和她說過,如果想要一個健康強壯的嬰兒,那麼母親和父親在備孕的時候,就要儘量避開酒精攝入。但今天她格外的想要喝酒,以消除那繚繞不去的愁緒。

鮑西亞的酒量一向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情緒的影響,只是小小的一杯葡萄酒,便讓她昏昏欲睡,難以自抑。

當一個吟遊詩人手舉著豎琴,走到大廳中央開始唱誦一首鮑西亞平時最喜歡的歌謠時——這首歌謠描述了她的丈夫與亞拉薩路國王對撒拉遜人的一場大勝——那熟悉的曲調和唱詞沒能安撫她煩躁的心情,反而讓她無來由的焦躁起來。

鮑西亞突然站了起來,猛地將金杯扔在了吟遊詩人的腳下。

「別唱了!」

那個吟遊詩人顯而易見地嚇了一跳,馬上停下了撥弄著琴弦的手,廳堂里一下子變得寂靜如死,所有的人都愕然的望向了鮑西亞。

她站在那裡面色緋紅,神情哀戚,誰都看得出她並不樂於見到丈夫即將遠離。

吟遊詩人是個心思靈巧的人,他馬上上前一步撿起了杯子,半跪在了地上,感謝賽普勒斯的女主人給他的賞賜。

一旁的丹多洛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孫女身邊,他不太清楚一向沉穩理智的鮑西亞如何會做出這樣魯莽的事情來,鮑西亞也感到了一陣懊悔,她手按著胸口,對丹多洛說了一聲,「對不起,」而後她又轉過頭去看塞薩爾,嘴唇翕動。

想到這很有可能是他們的最後一面,她更是悲不可抑,但她還沒能來得及發出哪怕一個音節,就只見黑暗鋪天蓋地而來,將她徹底淹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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