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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最簡單的,最艱難的。(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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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果然開始說了有關於租稅的事情,戈魯一開始沒能聽明白,但周圍的人已經開始高呼了起來。他認得那是兩個公認的聰明人,這時候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了,連忙湊上去詢問,他們究竟在歡呼些什麼,對方雖然撇了戈魯一眼,但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新的老爺的新的老爺的新的老爺……給他們免稅了。

「免稅是什麼意思?」戈魯追問道。

「就是不收稅了。」

「不收稅了?怎麼可能呢?!」

「還是要收的,但只收土地稅和人頭稅,而且不再強求貨幣稅可以繳納實物稅。」這也意味著他們不必再被商人搜刮一次。

「那麼牲畜稅呢?」戈魯還是養了兩隻羊的。

「今年不收牲畜稅,從明年開始收。」

「明年?」戈魯馬上舉起雙手開始數了起來,如果他沒算錯,他或許可以再養一隻羊。

「人頭稅和土地稅要加倍嗎?還有補充稅和雜稅呢?」

「土地稅和人頭稅還是按照原先的標準,但沒有補充稅,雜稅,對了,壁爐稅也免了。」

「也免了……那麼我們還能到他的林子裡面去撿拾柴火嗎?」

「可以,但每個人都有定額,會有人來統計數量。」這倒無所謂,本來他們也必須在某個固定的時間裡才能去撿拾柴火,還要送到管事那裡去稱量。

戈魯還想追問,但那個人已經感到煩了,他揮了揮手,就像是趕蒼蠅般將戈魯推開。

而此時,他的同伴已經走到了更前面的地方,露台下擠滿了急切的想要追問各種細節的人,與戈魯並無什麼區別——他們總是緊抓著一個問題,問了又問,那個陌生的稅官給了回答後,他們看似離去了,但只在人群外打了一個轉,又轉回來了,問的還是那些問題。

最後那個陌生的年輕稅官終於不耐煩了。他走到那塊黑色的木板前,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在上面寫下來幾個字,又畫了幾個簡單的圖案和一些勉強可以看出是葡萄,小麥……等實物的畫像。

戈魯的眼睛很早的時候就很難在暗處看清東西了,現在已經日落西山,他就算在人群後踮高了腳尖伸直了脖子,還是看不清那是什麼。

但他猜想那肯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因為更多人從四周涌了過去,他們甚至伸出手來,想要去摸摸,而後被一旁的教士嚴厲的制止了。

隨後他又看到幾個士兵衝進了人群,舉起鞭子,不管是誰一概狠抽了好一頓,這些人才終於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隨後,稅官與教士商量了一番,拿來了火把。

戈魯還是第一次在夜晚來臨的時候享受到這樣充分的光照。他抬起頭來,發現稅官的長袍就在眼前晃蕩,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擁擠的人群推到了木台下面。

當然這是一個好機會,他不會蠢得想要退出去,把這個好位置讓給別人,戈魯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木台的邊緣。

他聽見那個稅官在說話——就和之前那樣,一旁還有這裡的教士做翻譯,不然對方聽不懂他們的話,他們也聽不懂對方的話,不過當對方一邊指著那塊黑木板上所畫出來的圖案,一邊向他們比劃手指時——比劃手指,就算是這些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農奴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一個手指就代表著一,兩個手指就代表著二,三根手指就代表著三,然後當稅官將這些手指按在那些圖案下面的時候,他們之中的一些聰明人已經能夠領會到稅官的意思。

然後稅官又叫人拿來了筐子,放在了那些物品標識的下面表示單位,戈魯用自己的手臂估量了一下那個筐子的容量,並且迅速地那個圖案和自己的手指結合在一起,他並不會乘法,但他會加法——一個個的加上去,他馬上就能得出結論——他所要繳納的稅款和田租要比以往少得多。

他站在那裡,依然不肯相信,但又懷著一絲渺茫的希望,不願意走開。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他盯著那些花里胡哨的圖案,把它們死死的看在眼中,記在腦子裡,直到被自己的長子拖回了農舍。他還在腦中不停的計算著,翻來覆去,整夜不得安寧。

第二天一早,他以為自己會虛弱得起不來。事實上,他的精神振奮的就像是吃了整整三碗乾乾的麥子飯,他帶著兩個兒子又去幹了一整天的重活。

本來他該回去休息的,他昨天晚上就沒休息好,如果第二天,第三天還不好好休息的話,那麼他又很可能得累病,然後死掉——他們這樣的農奴,可請不起讓教士來治病的錢,但他不受控制的又來到了小禮拜堂前,那塊黑木板居然沒有被人拿走。

或許是因為有兩個士兵始終在旁邊看守著的原因,他們不但不允許別人將這塊木板拿走,還待在一旁,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去摸這些東西。

戈魯在那站了很久,最終對減稅的渴望超過了他對士兵和官員的畏懼,他畏縮著上前問道,「這是什麼?」

「這是老爺的東西。」士兵純粹是答非所問,而且他手中的棍棒已經舉了起來,戈魯只能往後退去,不過他仍然不願意馬上離去,而是盯著那裡發呆。

他的古怪行為很快引起了禮拜堂里的人的注意,新稅官是一個威尼斯人,非常年輕,比戈魯的長子也大不了幾個月,心中還有一些純潔的仁慈與好奇。

看到這個粗魯的農奴徘徊在木台旁邊,就像是一隻飢腸轆轆在餐桌下繞行的狗,他忍不住問道,「這是誰?他怎麼老是在這裡晃來晃去?」

教士正在享用一杯葡萄酒,聞言頭也不抬的說道,「我讓士兵把他打走吧,他們還能幹什麼?大概是看著上了你帶來的那塊木板。」說實話,那塊木板還真是不錯,如果把它放在他的床榻上,想必他的床榻就不至於總是吱嘎作響。

「我怎麼覺得他為的不是那塊木板?」

「不是為了那塊木板,還能是為了什麼?為了您所帶來的那些數字嗎?」教士好笑的說道,他也正在向這個稅官學習數字,這是他們的新領主提出來的要求。

他們的新領主雖然是個十字軍騎士,但看在他竭力控制住了那些粗魯的法蘭克人,沒有讓他們在這座島嶼上橫行無忌,劫掠強暴乃至屠戮的份上——這位教士雖然是正統教會的,卻仍然願意給他的官員行個方便,反正他不是要他們執行羅馬教會的儀式,按照他們的方式劃十字,吃聖餐,只是學習一些數字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雖然一下子從十二進位到十進位,讓他感覺有些不太方便,但好在他還有一雙手,當他發覺自己正在情不自禁的在使用十二進位的時候,他就抬起雙手來提醒自己——「一二三,哦,還得加個零。」他這樣比劃著名雙手喃喃自語,那個威尼斯人轉頭向外看去,在火把的光亮下,他看到那個農奴似乎也在做著相同的手勢。

「我們還是把他叫進來吧。」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想好,該怎麼教這些農奴學習數字,他們有這個時間嗎?有這個精力嗎?有這個頭腦嗎?

古羅馬人曾經將奴隸稱之為會說話的家具,雙足站立的牛馬。這些農奴對於老爺們來說也是如此,他覺得他們的新領主有些異想天開。

等到這個農奴被他們叫進來了,威尼斯人的興趣就頓時下去了一大半。

他看起來和任何一個農奴都沒什麼區別,面色灰白,兩股戰戰,一見到他們就跪在了地上,仿佛隨時都會因為驚嚇而昏倒。

「你在幹什麼呢?」威尼斯人問:「你是想要那塊木板嗎?」

「不不不不,」雖然確實想要,但戈魯馬上否認道,「我只是想要確定,我們真的只要交那麼少的稅嗎?」

威尼斯人不由得蹙眉,他簡直是煩透了這些農奴一而再,再而三的追問了,要他說,不如讓他們回去好好幹活。等到繳稅的時候,他再來一次,監督這些人按照新的稅法繳稅就行了,又何必讓他們自己去數數和計算呢?

「那麼說……我需要繳納十二筐葡萄……五十塊木板,三十尺的籬笆,還應當交三桶羊奶,還有兩桶麥子,或者是豌豆……」

戈魯戰戰兢兢地說出了自己得出的數字。一開始的時候,無論是稅官還是教士,都沒有在意。但漸漸的,稅官首先睜大了眼睛,然後教士更是驚訝地弄掉了手中的樹枝——他原先在沙盤上滑來滑去的來著。

作為此地的教士,要為教會催繳什一稅,他當然也很清楚每個農奴家中的狀況。

他有多少房屋,有多少牲畜,有多大的份地,有多少孩子……他們都一清二楚,威尼斯人投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他說錯了嗎?」

沒有,對於後世人來說,只是最簡單的加減法,對於此時的教士,商人和貴族也不難,但出自於一個沒有接受過任何教育的農奴之口,就著實叫人驚訝萬分了。

「你怎麼算出來的?」

「掰手指頭,老爺,你們不是說十個就算一打嘛。」

「不是一打,算了,」這當然是一種錯誤的說法,但能夠有這樣的理解,已經很不錯了,威尼斯人頓時生出了興趣,「你已經能夠將數碼和它代表的東西聯繫在了一起嗎?」

戈魯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

這時候,威尼斯人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愚蠢的錯誤,對方能懂什麼叫做數碼?

不過戈魯確實已經明白了,老爺寫在黑木板上的那些字,就代表著手指頭,一個圖案,代表著一根手指頭,另外一個圖案代表著兩個手指頭,以此類推。

「太有趣了。」威尼斯人興致勃勃地說道:「坐下吧,我還想問問你其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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