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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最簡單的,最艱難的。(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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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農奴戈魯來說,每一天似乎都是一樣的。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昏沉沉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味道,或許還有一點讓他想要咳嗽的煙霧——肯定是那個懶婆娘在火堆里加了潮濕的樹枝,他這樣想到。

等一會兒,他要抽出撥火棍,在幹活之前惡狠狠的抽她三下屁股,三下不多,也不少,戈魯掌握的很準,這樣既不會打壞她,讓她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偷懶,又能夠宣洩自己的怒氣,讓她好好長長記性。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身邊的那些小崽子還睡的呼嚕嚕的,說不出的舒服愜意。「我這是養了一群老爺麼?」他咕噥道,而後隨手拿起了什麼——可能是他用來系褲子的布帶,就朝著那堆熱烘烘的地方抽了過去。

這一下子就像是打上了一個老鼠窩,小東西們嘰嘰喳喳哭哭啼啼地爬了起來。他們也是各自有各自的活兒,大一些的男孩要跟著他去葡萄園幹活,女孩要去磨坊或是羊圈幹活,或者是去撿拾柴火,而小一些的孩子——只要他已經能夠走了,能夠聽得懂人話,只要能舉得起木碗,也得幹活。

這個家中不養閒人。

這時候戈魯的妻子從外面走了進來,搬開門,之所以說是搬開,而不是推開,因為這扇門只是一排紮起來的樹枝。

他們在晚上入睡的時候,便把它擋到門洞的地方,然後用一根木棍頂住,在外出幹活的時候,就囑咐家中最小的孩子,仔細看好家裡的財產——如果那歪歪斜斜,看上去隨時可能倒塌的木架子和上面鋪設的稻草,還有孩子和妻子身上,經緯粗疏,幾乎可以戳進一個手指洞的粗麻衣,火堆上唯一的一個瓦罐也能夠被稱之為財產的話。

對了,他們還有一小塊菜地裡面種了一些豌豆,捲心菜和韭蔥。

不過經過一整個寒冬,裡面可吃的東西也已經很少了。

這時候作為一家之主的戈魯,才注意到,在全家人共用的大床上,居然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瑟縮著一動不動,他頓時怒氣上涌,惡狠狠的推搡了那傢伙一把。

那個猶如小狗般的身軀就這樣打了兩三個滾,徑直落在了地上,發出了沉悶的咚一聲,他的大兒子馬上跑過來看,隨後瞪著眼睛抬起頭來:「他死了。」

他說,並且將他最小的弟弟抱起來給戈魯,戈魯這才想起這幾天,小兒子一直在叫餓,但在糧食有限的情況下,必然要供給這個家庭中最能出力幹活的人,畢竟沒有了幹活的人,剩下的人還是弄不到吃的,還是會餓死,他們現在所居住的房屋也會被收走。

小兒子一直歪歪倒倒得打不起精神來,他在幹活回去的路上給拿了幾根嫩樹枝,讓他生嚼吃了,但似乎沒有任何作用。

他竭力回憶父親曾經在火堆邊說過的三言兩語——那些可吃的東西,但怎麼也記不起來,而且人已經死了……「你還拿著那玩意兒做什麼?」他勃然作色,「有這份力氣,還不給我耗在葡萄園裡!」

他的大兒子顫抖了一下,急急忙忙的放下了他的小弟弟就跑了出去。

接下來,按照那些教士們所說的,他應該去到教堂,請求教士們為他的兒子做臨終聖事,然後舉行一個葬禮,把他埋了。但是哪裡有這筆錢呢?就算有這筆錢,用來買些干豆子,麥子,讓自己吃的更飽些,豈不是更好?

他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兒抓起死去的孩子,把他一把塞進了妻子的懷裡,低聲囑咐:「等我們都出去了,你悄悄的把他抱到屋子後面,挖個坑,把他埋了。」

他的妻子似乎還想要哭兩聲,為這個可憐的孩子流幾滴淚。隨後戈魯的巴掌就拍在了她的臉上,「安靜些。你想讓人們知道我們的孩子死了嗎?」若是如此,他們就不得不舉行葬禮了,而後他們的這間屋子就會死更多的人。

他的妻子一下子就明悟了過來,抱著那個死去的孩子匆匆跑開了,戈魯起身,套上這個家中僅有的一件套頭袍子,這是一件體面衣服,按理說不該穿著去幹活,但他對於這個村莊來說是一個外來人,所以房屋距離葡萄園有著相當一段距離,他固然可以和其他人那樣穿得破破爛爛的——但他已經看夠了村人對他的嘲笑。

但他知道他們都是在嫉妒,他有一個妻子,還有很多個孩子。等到孩子再長大些——哪怕要交更多的人頭稅,他的家族也會在這裡迅速地發達昌盛起來。

今天是「大聖若瑟,童貞聖母瑪利亞淨配」(3月19日)的第三天,下個月葡萄就需要下種了。

在這之前,凍結的土地需要重新翻耕一遍,還要起壟開溝,這是一個相當繁重又吃力的活兒,更關係到他今後一年的收成,因此戈魯對此相當看重和警惕——讓他煩心的是,往葡萄園的路上,他的次子不斷的嘟嘟囔囔,反覆抱怨,可能是他的小弟弟悄無聲息的死亡帶給了他一些危機感。

他一會兒說,如果家裡面有頭牛就好了,一會兒又說如果這塊葡萄園是他們自己家的就好了,又說如果可以叫少交些稅或者是少服些勞役就好了。

但讓戈魯看來,這些抱怨,除了耗費寶貴的體力之外別無他用,但他同樣也不會耗費多餘的力氣去打罵他,他只是叫他的大兒子到自己身邊來,讓他的次子如同牛馬般地站在木犁前面。

「今天由你來拉犁。」

聽到這句話,次子的臉色就白了。之前這個活兒一直是長子的,他是僅次於戈魯,在這個家庭中最為強壯有力的人,次子與他的長兄小了三歲,堪堪成年,如果不是他的嘮嘮叨叨惹煩了戈魯,戈魯也不會讓他在這個年歲就開始拉犁。

「從今天起,你就和你的兄長輪番幹活。」戈魯說,他走到了木犁後——因為控制犁的走向深度,又需要力氣,又需要經驗,這種活兒必須是在一個家中最有權威的人來干,他瞥了一眼,站在旁邊有些手足無措的長子來,「你和我一起扶木犁。」

長子馬上就靠近了自己的父親,面露喜悅之色。

今天更多的是學習,但如果他不至於如次子那樣總愛耍小聰明的話,今後這個活兒就很有可能由他來接手,這樣戈魯就能夠輕鬆多了。

不過次子的話仿佛是一種魔咒,始終繚繞在戈魯的耳邊,他也在想,如果有一頭牛就好了,如果這片葡萄園是自己的就好了,如果稅能夠更少一些,租金能夠更少一些就好了。

但他也知道,就算這個世上有不吃肉的老虎,但肯定沒有願意給農奴們減稅和田租的老爺。

他將這些妄想拋在身後,認認真真地教導起自己的長子來。他們一直干到了影子都縮到了腳下的時候才停下,幸好二月份的賽普勒斯不是那樣寒冷,也不像是七八月份那樣燥熱,他們雖然大汗淋漓,但還不至於得上冷病或者是熱病。

只是戈魯發現自己無法控制住小腿和手臂的顫抖,同時他感覺到腳下踩踏的不是板結的泥土,而是鬆軟的苔蘚,他的身體仿佛分成兩個部分,肩膀以上的部分在往上浮,膝蓋下面的部分往下墜。

他頓覺不好,知道自己是犯了餓病,這種病症在農奴之中非常常見,有些人只要躺下休息一會就好了。而有些人則可能一頭栽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他在之前才罵過自己的次子,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讓兩個兒子瞧不起,就算眼前發黑,他還是堅持了下來,結果就在他們快要耕完最後一小塊地的時候,他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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