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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最簡單的,最艱難的。(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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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之前才罵過自己的次子,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讓兩個兒子瞧不起,就算眼前發黑,他還是堅持了下來,結果就在他們快要耕完最後一小塊地的時候,他就倒了下去。

兩個孩子嚇了一跳,連忙手忙腳亂的將自己的丈父親搬到一處灌木邊。

幸好這時候為他們送飯的母親也來了。

遠在地中海地區的農奴和在法蘭克的農奴所吃的東西幾乎沒有什麼區別,也是將蔬菜、麥子、豆子混合在一起,煮成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賽普勒斯比法蘭克更好些的是,在這裡面的農奴,還能夠加些曬乾後的葡萄葉和釀造葡萄酒後剩下來的渣滓。

當然,這些渣滓是對於農奴來說,就像蜂蜜對於富人一樣的珍貴,雖然它們吃起來又酸又苦。即便如此,其中所蘊含著的少許糖分和酒精依然讓戈魯清醒了過來,他仿佛又有了力氣,能夠責罵和催促兩個兒子,叫他們趕緊帶去幹活,他也沒有就這樣歇下來,而是重新站起身來。

雖然陽光還是照著他,讓他一陣陣的發昏,但他還是蹣跚上前,和長子一起重新扶起了木犁。

不過他在想,今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他可能要囑咐自己的妻子將自己的飯再減去一些。他發現自己老了,不再像是年輕人那樣有力和持久了,他承認自己或許還抱著一絲不甘,但就如他所制定的家庭法律那樣,不幹活的人沒得吃,乾的少的人就得少吃,最實在的飯要留給出力最多的人,他自己也不會違背這條法律。

原本他們一直要干到暮色四沉,再也看不清田地里的的狀況為止。

但今天他卻不得不在天色尚明的時候,就匆匆結束了一天的勞作。

因為管事急匆匆的跑過來通知他說,村子裡來了新的老爺,他們是新的老爺的新的老爺的新的老爺派來的,要宣布一些事情,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在場,女人和孩子或許可以例外,但當家人必須得到,最好再帶上長子。

他這樣囑咐道,又匆匆的跑開去通知另一個人了。

戈魯聽得莫名其妙,所以但他也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上帝、魔鬼、教士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老爺了。

雖然他沒有看到過什麼新的老爺的老爺……但他的陰影就如同無時不刻的飢餓和疲憊那樣纏繞著這個家庭,戈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他和長子倉皇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上次把他們召集起來,去聽什麼老爺說話,還是因為這裡的主人附加了一道忠誠稅或是捍衛稅之類的,反正他們也不懂,他們只知道,原本戈魯的小兒子以及他的兩個姐姐都是可以活下來的,都是因為要繳這筆稅,那些原本可以讓他們較為寬裕的度過冬天的糧食,全都變成了稅。

他們眼看著滿載著葡萄、小麥和豆子的車子逐漸遠去,心中只有一片茫然,沒有多少憤恨。

戈魯曾經聽他的曾祖父、祖父和父親說過,他們輾轉了很多個地方,每個地方都是一樣的——他的曾祖父是個奴隸,諾曼人和拜占庭人打仗的時候,從西西里被擄到了君士坦丁堡,在這裡他改了信,又幸運地被主人釋放了,作為自由民,他得到了一塊土地。

但很快的,這塊土地因為曾祖父戰死,祖父又有殘疾而被收回,他們之後買了一塊地,但又因為繳納不起稅金而被迫賣掉,後來他們就來了賽普勒斯,在這裡冬天不太冷,不太會凍死人——雖然田租和稅金也是一個相當沉重的負擔。

戈魯控制自己別再想下去了——反正也沒用,他匆匆將木犁送回家中——這可能是他們最值錢的財產,而後叫自己的妻子,連帶著其他孩子抵住門,誰也不要放進來,就帶著長子去了村莊裡的小禮拜堂。

等到了那裡,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好幾百人,他們手持帽子或是蓬亂著一頭乾草般的枯發,左右張望,惶恐不安,原先用來布道的小木台上已經布置了一張椅子,一個桌子,還有一塊說不清是什麼的木板。

但那塊木板真是漂亮,又大,又平整,又厚,還刷了一層黑色的顏料。戈魯想著,如果能夠把它搬回去做自己的門,那他的屋子會在冬天的時候暖和很多。

他看得出每個人有點緊張,和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戈魯和長子之只能孤零零地站立在人群邊緣,他不以為忤,甚至還朝幾個人諂媚地笑一笑。

這些人是村莊中較為富有的一些人。

他曾經去過其中的一個人的家裡,對方家裡有一個木架,木架上擺著好幾個瓦罐和盤子。

隨後,村莊裡的管事走入人群,他東張西望,確定村莊裡的每一家的家長和他們的長子都已經到了,才恭恭敬敬的走入小禮拜堂請裡面的老爺出來說話。

除了戈魯熟悉的教士老爺,還有一個陌生的老爺,但從穿著打扮上來看,他不像是個以撒人,戈魯的心又安定了一些,他們的村莊,一直是由老爺的某個遠親來管理的,這個管事稱不上仁慈,但也不是個壞人。

但他聽說過其他地方的村莊似乎是由以撒人來徵稅的,因為他們向他們的老爺買了這個權力。

那些村莊裡的人對以撒人又是憎恨,又是恐懼,這種恐懼並不僅僅來自於皮鞭,或者是棍棒——以撒人似乎並不擅長這些,他們僱傭士兵和監工。

這些農奴們最畏懼的是以撒人天花亂墜般的言語——他們弄不懂以撒人在說些什麼,只知道那些可惡的異端拿出了紙、筆、墨水,算起帳來,那嘴皮子迸發的單詞就像是滴滴答答敲在屋頂上的雨滴,別說從中找出漏洞和錯誤,就連他們是在說話還是在唱歌,農奴們都無法確定。

他們只知道只要村莊裡出現了一個以撒人的稅官,所有的東西,包括他們的妻子,孩子,和他們自己,就都不再屬於他們了。

並不是說以撒人就可以將基督徒販賣為奴隸了,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就欠下了數不盡的債,他們要幹活,比以往更辛苦,更吃力,但沒法存下那麼一個銅板,很多人是茫然的,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那件東西……

如果這時候有一個有學識,並且有見解的人來到這裡,他會告訴戈魯,他們失去的最後的那件東西,就是希望。

但此時並沒有人來到戈魯面前,他就和地上的一顆塵土般的不起眼,他只是絞著自己的雙手,緊緊的盯著那個陌生的老爺,怕他馬上就要說出一連串的數字和他聽不懂的詞語來,然後轉瞬之間他就變成了孤家寡人,他的孩子會離開他,妻子也會離開他。

無論是以生或者死的方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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