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第二次的婚事(下)(1/2)
「這是常事。」
鮑西亞與自己的祖父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算是丹多洛也不由得下意識地說了這麼一句。
女人是一件商品,她的所有權也如同交易中的商品一般會被不斷的流轉,從她的父親到她的丈夫,從她的丈夫到她的兒子,人能夠對一件商品有多少尊重呢?
丹多洛之前如同教導男孩一般的教導鮑西亞,卻沒指望她能創出一番輝煌的事業。而是出於對這個孩子的愛,希望她能夠在將來的婚姻中繼續保有自我。
這點很重要,一味的溫順只會激起更多的暴虐,人類生來就欺軟怕硬,面對著一個瑟縮著連動彈都不敢的獵物和一個隨時可能跳起來反噬的獵物,他們的反應完全不同。
也就是說,就算是丹多洛也沒指望過在他孫女將來的婚姻中,可以遇到一個不打老婆的丈夫——只希望鮑西亞到時候就算不在他的庇護下,也能逃跑和反抗——簡而言之,別死就行。
現在他就像看到了一樁奇景,現在居然有個男人,不但不打自己的老婆,還希望他姐姐的丈夫也不要打他的老婆,「他真是個好人,對吧?」
他笑眯眯的問自己的孫女。
小鮑西亞遲疑了一下,她知道祖父的每一個提問都不會是無的放矢,但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承認了下來。
他確實是個好人,有時候甚至過於寬厚,侍女弄壞了他的衣裳,廚師做咸了湯,園丁錯誤的修剪了一盆他最喜歡的玫瑰花,他也不會嚴厲地去懲罰他們。
他只會叫他們去盡力的挽回錯誤,或者是下次不要再犯,嚴重些也不過是扣罰工錢——但這真不算是什麼懲罰,在總督宮工作的僕役所能得到的工錢是最多的。
最大的懲罰,至少就她所知,也不過是驅逐出尼科西亞。
雖然他們必須遵守一些看起來有些古怪的條例。
鮑西亞滔滔不絕地說了很多話,直到看到自己的祖父正在微笑著看著她,才意識到自己對這裡,或者說對這裡的主人關切過度。
少女的面頰上頓時浮上了一層濃烈的嫣紅:「您在嘲笑我,祖父。」
「不不不不,我只是在看一個女孩如何墜入愛河。」
「您是在擔心我會愛上他嗎?」
「一個妻子愛自己的丈夫,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丹多洛搖搖頭,放下叉子——教會認為這是一種惺惺作態,浪費了天主賜給人們的五根手指,但丹多洛覺得這樣做確實減少了很多油膩和骯髒,而且他覺得這挺方便的。
「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兩件事情。」
「兩件事情……」鮑西亞左右看了一眼,侍女們立即默默的退出了房間,而丹多洛的僕人不用說,也早就離開了餐室,只留下了他們祖孫二人。
「無人可以否認,你將來的丈夫是一個品德高尚,為人正直的好人。
但你也會聽到許多雜音,大多數人讚美他的時候,也會有人嘲笑他的仁慈出自於他的怯弱與自卑。
你被我養成一個驕傲的孩子,我很擔心你會在今後的婚姻中漸漸喪失對他的尊敬與畏懼。」
「您怎麼會這樣認為呢?當你愛著一個人的時候,難道不該更加的尊敬他?」
「這是你現在的想法。但我已經看到過太多女人,她們幸運的有了一段好婚姻。她們的丈夫在最初的時候願意去愛她們,尊重她們,或許是因為她們的嫁妝,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們的面孔和身材。但無論如何,他們確實度過了一段相當美好的時光。
但這段時光往往無法持續得太久。這並不都是男人的過錯,而是女人們總有一種錯覺,她們認為所有的事物都是固定不變的——上帝、城堡和丈夫對她們的愛,而一樣東西總是唾手可得的時候,她們就不再珍惜它了。
尤其是這個丈夫平時表現得過於溫和的話,她們甚至會以為自己可以凌駕於他們。」
「凌駕?」
「是的,我一直在教導你要達成一段平穩的關係,無論是在商場,在宮廷,甚至於在你的臥室里,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雙方平等,並且互有裨益,但總有些蠢人認為一個人若在有機會的時候不曾去得到什麼——譬如一個人的尊嚴和利益,就是一樁叫人難以忍受的損失。
而在通常狀況下,這樣的婦人一旦露出這樣的苗頭,他們的丈夫就會用囚禁,拳頭和情人來懲罰他們,叫她們知道本分——之後她們大多數人也確實開始安分守己,謹慎行事起來。
我知道你未必有那樣蠢,你畢竟是我教導出來的。但你與塞薩爾的婚姻之中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就如同你之前與我描述的——他很寬容。
像是那些僕人犯了錯,若是換做我認識的那些騎士,他們即便不會被吊起來抽,也會挨上幾棍子,這都已經算是好的了,有些人甚至會被處死。
他能夠對一個身份卑微,毫無關係的僕役如此,對他的騎士,臣子更是慷慨大方,愛護有加。
至於妻子……就他曾經為安娜公主所做的那些事情,已經可以被寫進吟遊詩人的詩歌里了。
想必他對將來的妻子也不會過於薄待。可能終此一生,他也不會對你揮起拳頭,你會過的相當舒適,比你的母親,你的祖母更幸福,但這是一個最大的缺憾,至少我這樣認為。」
「我幾乎不明白您在說些什麼了。」
「我是說當你讓他失望的時候,他並不會立即疾言厲色,雷霆大怒,他可能會好好的和你說,甚至只是將這件事情埋藏在心裡。但你知道教師為何會如此猛烈地鞭打那些孩子的屁股嗎?因為不如此,孩子們是無法記住他們所犯下的錯誤的。
你也一樣,你將沉溺在蜜罐中,你將迷途於權勢里,而當你的錯誤積累的足夠多,或是觸碰了他的底線,他就很有可能立即轉身離去,再不回頭。」
「您是在預言嗎?您的話語讓我感到恐懼。」
「恐懼就對了,你以為他會和你來來回回糾纏不清嗎?他終究還是個男人,還是一個騎士,他是這裡的領主,拜占庭的專制君主,他有著數不清的事情要處理,有著大大小小的戰役要打,他有需要為之效忠的君主,也有向他效忠的臣子和騎士。
而作為一個妻子,你在他生命中所占的分量並不大。
雖然……如果那時候我們之間的盟約還在存在的話,你們之間的婚姻依然會持續著,又或是為了你們的孩子,他選擇再一次退讓,但他的疏遠將會叫你驟然失去平衡,你會從萬丈高空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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