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丹多洛(上)(1/2)
當一隻腳爪上繫著黃銅信筒,以及一截玫瑰色絲帶的鴿子落在克里特島最東端的一座宅邸里時,立即有人發出了一聲喜悅的高呼。
雖然他們暫時還沒有看到信件上的內容,但這些絲帶是玫瑰色的,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黑色的,依照約定,就表明在這場婚事的爭奪戰上,他們獲得了勝利。
沒錯,是他們,丹多洛家族,不是拜占庭帝國的曼努埃爾一世,也不是羅馬教會的聖父,更不是威尼斯人,或者說不是全部的威尼斯人。
他們之中一個身手最為矯健,反應最為敏捷的小伙子立即一躍而起,抓住了那隻鴿子,他手腳靈活的從鴿子的腳爪上拆下了絲帶和信筒,步履匆匆的向著宅邸中的內庭院趕去。
這座宅邸完全依照著古羅馬的「羅姆斯」(庭院式建住宅)所建造,有著入口,天井,臥室,客餐廳,穿廊,正廳等,而占地面積最大的毫無疑問是圍柱式的內庭院,它的周圍環繞著主人的圖書館,私人餐廳,書房等等較為隱秘的房間。
而在內庭院中,隨處可見氣味馥郁,色澤穠麗的玫瑰、薔薇、莢蒾、金盞花,牽牛和風信子……它們一些已經過了花期,一些卻正在盛時。
在庭院的正中,還有一座三迭的小噴水池,噴水池的最上方佇立著一座手臂高的鎏金青銅雕像,正是美麗的公主歐羅巴。
她是腓尼基國王的女兒,為宙斯所愛,在歐羅巴單獨在庭院中休憩的時候,這位神王化作了一頭純白色的公牛走近公主。
歐羅巴以為他只是一頭普通的牛,便攀上了公牛的脊背,公牛立即發足疾奔,一直奔到了克里特島,並在那裡與歐羅巴結為了夫婦。
當經過這座噴水池的時候,那個年輕人不由得放緩了腳步。
這尊女神雕像面容並不似通常人們所喜好的那樣柔和,讓他想起了被他們的祖父態度強硬的送上了候選人位置的妹妹鮑西亞。
威尼斯多的是性情柔和,容貌秀美的貴女,考慮到今後賽普勒斯對威尼斯的重要性,沒人不想要得到這枚珍貴的金蘋果。
說到鮑西亞,就算是她的兄弟,也很難在不受良心譴責的前提下認可她是個合適的妻子人選,鮑西亞太粗魯,也太放肆,她是美的,但美得過於強烈和直白,並不符合現在人對女性美的要求。
還在威尼斯的時候,甚至有人惡意地貶低道,憑著鮑西亞這種容貌和身材,如果作為一個娼妓,她必然能夠在這座城市中大受歡迎,但作為一個妻子,倒不如讓她的丈夫去找一個男人作伴呢,至少一個男人還不至於如鮑西亞般的荒唐。
那時候他還因為這些人的大放厥詞而和他們決鬥過,不過就算是他,也沒想到妹妹鮑西亞竟然能夠在兩位身份如此顯赫的對手手中奪來了這門婚事。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由得得意洋洋起來,甚至情不自禁的向垂首凝望著水面的歐羅巴女神雕像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呼嘯。
這聲呼嘯當然不可能讓這座黃銅鎏金的雕像有所反應,倒是驚起了一群正在噴水池邊飲水和洗澡的小鳥兒們,它們拍打著翅膀,紛紛飛起,飛入空中,或者是落在樹枝上,它們的響動引起了正在庭院的陽光中眯著眼睛打盹的貓兒,它們或是伸長了脖子往上張望,或是左右巡睃,但炎熱的天氣讓它們失去了狩獵的興趣。
不多會,它們又懶洋洋的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和姿態。和這些貓兒一起在庭院中享受陽光的還有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也就是丹多洛家族的恩里科,十人團中最有權勢的那一位。
在這個莽撞的年輕人距離他還有五十尺的時候,這位看似已經昏昏欲睡的老人就突然抬起了一隻手,年輕人一下子收起了笑容和腳步,謹慎地走向他的祖父,並且在他的矮榻邊跪下,親吻他的手。
與恩里科相同年歲的人,早已皮肉鬆弛,血液冰冷,但年輕人舉起的那隻手卻依然如同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那樣有力,並且火熱。
他反手握住了年輕人的手,然後睜開了眼睛,年輕人滿懷孺慕地望去,又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他盡力不讓自己露出異樣的神色,但恩里科早就發現了——和很多人一樣,對方畏懼著他的眼睛。
迄今為止,也只有他的孫女鮑西亞能夠直視它們。
老人微微一笑,他的眼睛與常人不同,人們經常看到的虹膜一般都是黑色、金色、藍色、綠色或者是最常見的——褐色。恩里科的虹膜卻是灰白色的,讓那枚位於正中的黑色瞳仁顯得格外的小而又可怖,它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引誘著人們投入其中,難以解脫。
但在1171之前,恩里科的眼睛並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的眼睛是最尋常的棕褐色。但在那一年,君士坦丁堡的曼努埃爾一世突然發起了對威尼斯人的掠奪和驅逐,他沒收了所有威尼斯人的財產,並且將他們趕出君士坦丁堡乃至整個拜占庭帝國。
當時,恩里科正是威尼斯派駐在君士坦丁堡的大使。當他得知此事後,便滿懷憤怒地前去與曼努埃爾一世爭論。
曼努埃爾一世的回應也很簡單,那就是像對待他以往的那些敵人那樣奪去了恩里科的雙眼,並且將他趕出君士坦丁堡。而自從恩里科被趕出君士坦丁堡,直到其他威尼斯人找到他為止,其中有著三個月的空白。
在這三個月中,恩里科遇到了什麼事情,誰也不知道,他也從不提起。
只有在十人團的一次會議中,為了駁斥他人對他的詆毀——他們懷疑他並不曾遭到皇帝的迫害,他才說,在那三個月中,他得到了他所感望到的聖人的庇護,才讓他沒有在荒野中迷路,或者是被野獸吞噬。
而當人們看到他的眼睛驟然從原先的棕褐色變成灰白色,以為他再也無法看見的時候,他卻說自己並未失去視力,相反的,他的視力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能夠如鷹隼般看見百里之外的東西
關於這一點,他的支持者們認為這是天主和聖人因他為威尼斯所付出的沉重代價而給予他的回報。他的反對者則認為,這只不過是恩里科在胡言亂語,畢竟在威尼斯,一個身有殘疾的人很難成為被民眾信任的官員。
他這樣說,只是不想失去手中的權利罷了。
在之後發生的一些事情,也似乎證明了恩里科所說的並非虛言,在回到威尼斯沒多久,他就擊敗了幾個企圖潛入他的房間,暗殺他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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