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葡萄園(2/2)
但依照法律與傳統,亞拉薩路城中的人肯定會更希望這個繼承人是公主希比勒與安條克大公之子的兒子。
但在這個時候,他並不想提起希比勒。
希比勒才被驅逐出亞拉薩路,在拿勒撒待產的時候,還十分從容。或許她以為,自己與鮑德溫之間的爭執,也能夠如往常的每一次那樣,如同人們留在沙子上的腳印那樣,只要風吹過,便能消除所有的痕跡。
在安娜公主抵達聖十字堡的時候,鮑德溫似乎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塊壘,允許她回到聖十字堡,作為國王唯一的姐姐,一同迎接皇帝的親女。
但她得意了沒多久,在鮑德溫親政後沒多久,又因為亞比該應當在之後的遠征大軍中擁有怎樣的一個位置而和鮑德溫大吵了一架……所以又被送回拿勒撒去了。
人們對此眾說紛紜。
希拉克略猜想,鮑德溫可能是受到了一點塞薩爾的影響——別人都說塞薩爾好性情,但他的老師可不這麼認為。
但也有可能是鮑德溫的性格早就在染上麻風病的那一年走向了極端,他愛一個人就能對他寬容到極致,什麼樣的權力都願意交給他。
他恨一個人,哪怕想到他還在這個世上,都會覺得煩悶不已。
而公主希比勒恰好卡在了這兩種極端的中央,在她還未將國王殘存的那絲親情和希望消磨殆盡之前,鮑德溫所能想出最好的辦法,也就是將她打發得遠遠的,免得再次受到她的影響。
現在希拉克略只能祈禱鮑西亞不會在希比勒前面生下一個兒子來,按照鮑德溫的脾氣,他肯定要將這個孩子接到聖十字堡去,這樣不但希比勒會氣得發瘋,就連亞比該的父親博希蒙德只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這對那個懵懂的幼兒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若是他不幸在聖十字堡中夭折,鮑德溫和塞薩爾之間的感情都會受到影響——但席哈克利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提出反駁意見,就算鮑西亞天賦異稟,能夠在新婚的當夜就有了孩子,這個孩子出生也還要一年,長大到可以脫離母親,被接到聖十字堡里也至少要三年。
只希望到那個時候,鮑德溫可以更加成熟一些,或許不用希拉克略勸說,他就會取消這個異想天開的念頭了。
希拉克略實在看不下去鮑德溫這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簡直就是用拉拽的把他一直拉到了總督宮外。
這個時代的城市是有宵禁的,一般在教堂敲響夜禱鍾後,居民們會回到房子裡,商鋪也會關門,街道上行走的只有巡邏的士兵。
但為了慶祝賽普勒斯領主的新婚,接下來會有一整個月的慶典——沒有宵禁,人們可以通宵達旦的飲酒,奏樂和跳舞,還有街頭表演和鬥獸表演,僱傭來的吟遊詩人和小丑也會提供免費的演出。
原本這樣的慶祝儀式在第一次婚禮的時候就應當舉行,無奈的是——塞薩爾為安娜公主「哀悼」了七日,之後的三個月內,賽普勒斯有一半的家族都在為自己的親人服喪。
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可能舉行任何慶祝儀式,四處死氣沉沉,就連瞻禮日與紀念日也只有彌撒,祈禱和遊行。
如今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肆意歡樂的好機會,無論是島嶼上的原住民,還是外來者,都想要盡行的放縱一下。
此時,宗主教已經接過侍從們遞來的斗篷,將自己與鮑德溫身上過於昂貴的衣袍遮住,免得引起人們的恐慌。
偌大的廣場上已經燃起了四五堆篝火,其中最大的一座幾乎照亮了半個天空,人們圍坐在篝火的旁邊,說笑,彈奏,歌唱和舞蹈,還有一些大膽的騎士們從篝火上跳過去,以此來顯示自己的敏捷與勇武。
這樣的場景果然吸引了鮑德溫的注意——他終究還是個年輕人。
當他看到一個騎士戴著頭盔,套著鏈甲,還能夠一躍越過一座有著三尺來高的篝火時,不由得發出了一聲讚嘆,他隨手一抄,才想起自己沒帶著錢囊。
一旁的侍從還在摸索自己的腰帶,鮑德溫已經隨手摘下一枚戒指,拋給了那個騎士,那個騎士用眼角的餘光一掃便看見了一樣閃亮的東西,正在向自己飛來,敏捷的一抬手就把它抓住了。
他將手舉到眼前,展開一看,便笑了起來。他看到戒指投來的方向,正站著一群人,為首的是兩個拉著兜帽,披著斗篷的傢伙,但從身高和身邊簇擁著的侍從來看,肯定是某個了不得的大貴族。於是他便心安理得的收下了這枚饋贈,只深深的向對方鞠了一個躬。
最後,他解開隨身的小錢囊,將戒指放到裡面,又從裡面摸出了兩個銀幣,轉過身去對篝火那邊的人說了些什麼——鮑德溫依稀聽見,他在說,得到了這麼一筆大賞賜,所以決定慷慨一下,邀請朋友們去喝酒,馬上就好幾個人從陰影中跳了出來,他們勾肩搭背,興高采烈地向著不遠處的一座酒館走去。
鮑德溫一直看著他們,隨後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您看,老師,」他說:「那些人好像並不都是基督徒騎士。」裡面不但有和那個騎士一般穿著鏈甲,外套罩袍的騎士,還有賽普勒斯人,他們的穿著依然遵照拜占庭人的傳統,所以一眼就能看得出來——他們甚至還看到了一個威尼斯人。
他曾被帶到鮑德溫面前,所以鮑德溫記得他。
「這裡的人不怕十字軍。」鮑德溫又繼續說道,確實,篝火邊的人群雖然依然大概分作了幾個部分——像是十字軍一堆,威尼斯人一堆,賽普勒斯本地人一堆,甚至還有以撒人一堆……
但他們之間的距離也不是很遠,在一個人,無論他來自於哪裡,走出來展示技藝的時候,旁人也不會吝於嘲笑或是鼓掌,若是能夠如那位騎士般確實有出眾的地方,還有人如鮑德溫那樣拋擲錢幣或是禮物。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騎士們並不會覺得受到了羞辱,反而與有榮焉。
(本章完)